返回作品目录

噩梦要来了吗?

四人沿着纵深悠长的走廊,缓步走向体检楼的采血区。老楼墙面斑驳,大片墙皮剥落,褪成暗沉灰白色,透着陈旧冷清的质感。顶层惨白的顶灯直直垂下来,光线刺眼,照得人眼头发涩。楼里闷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混着墙体设备低沉的嗡鸣,氛围压抑,让人不自觉收紧呼吸。

四人学号靠前,队伍推进得比预想快很多。本来还想闲聊几句缓一缓紧张,没说上几句话,转眼就站到了采血台前。

四个人里,江茨安最沉稳内敛。面对针头他一点不慌,利落撸起校服袖口,小臂平稳放在采血软垫上,肩背放松,神色从容。视线看似漫不经心飘向窗外教学楼,脑子里却在反复过傍晚兼职面试的应答说辞,核对排班、通勤时间,还有和课业会不会冲突。表面看着松弛,所有生活重压都压在心底,面上依旧温和淡然,看不出窘迫焦虑。

护士动作熟练,勒紧弹力束带,上臂皮肉收紧,青绿色血管清晰凸起。冰凉酒精棉擦过肘窝,凉意顺着皮肤漫开。针尖扎下去,只有像蚊子叮一下的短暂刺痛,几秒就采完血。护士贴好止血棉签,江茨安抬手按住针口,退到旁边等三个同伴。看着平静,指尖却不自觉微微收紧,藏着对接下来未知生活的忐忑。

他刚站定,身后少年拌嘴的声音就打破了采血楼沉闷的安静。

兰宫玄和宋碎安其实都怕针头,只是少年好面子,谁都不肯先上前,互相推搡推脱,前后排队的同学都忍不住侧目偷笑。兰宫玄手心沁出薄汗,不停搓着校服衣角,耳根泛红,局促藏都藏不住。

“上次聚餐你还笑话我怕打针,说抽血根本不算事,现在轮到你先上了。”

宋碎安偏头摆手推脱,嘴硬:“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没必要揪着这点不放。”

“说出口的话就要算数!”兰宫玄伸手轻推他胳膊,故意起哄,“宋大学霸居然怕一根小针头,这话传出去谁信?”

许辰昕站在旁边,看着两人死撑面子,憋笑到肩膀发颤。她挤进两人中间,弯着眼调侃:“别死要面子了,害怕就承认,别僵持着,后面人都等着呢。”

兰宫玄立刻转头回怼:“你还好意思笑我?上次全校打疫苗,你躲队伍最后,死死揪着我校服后背不敢抬头,全程闭眼还小声叫,比我胆小多了。”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早就不怕了。”许辰昕挺直脊背,装作淡定,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往采血台的针头上瞟,慌张根本藏不住。

“嘴上硬气,眼睛都快粘针头上了。”兰宫玄挑眉戳穿她。

江茨安靠墙按着棉签,静静看着三人互怼打闹,唇角浅浅扬起笑意。可这份松弛只维持片刻,心里依旧记挂着傍晚面试,生活的重担一直悬着,没有放下。

三人还在拉扯,同班的祝平安突然上前插队,话里带着刺,直接打断热闹:“两个男生磨磨蹭蹭,说到底就是胆小懦弱,别拿礼让当借口,全队都在等你们。”

这话来得突兀,宋碎安一下压不住火气,声调抬高,眼神坚定:“礼让是教养,不是胆怯,轮不到你来评判别人。”

祝平安步步紧逼,讥讽更重:“再多漂亮借口,也遮不住你怕针头这件事。”

许辰昕连忙上前,轻轻拉住情绪上头的宋碎安,温声劝:“别跟她计较,她说话一向冲动口无遮拦,没必要为这个动气。”

本来就被当众刁难憋着火的宋碎安,听见她反而帮对方说话,委屈和火气一下子翻上来。他转头盯住她,语气带着别扭的棱角:“你这么理解她?难道私下经常和她来往?合着我已经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不等许辰昕解释,他声音又冷了几分,带着少年敏感偏执的心思:“你本来就不爱解释,是不是有了新朋友,就不在乎陪你最久的旧人了。”

看着他较真吃醋的样子,许辰昕无奈又纵容地笑了,抬手轻轻捂住他还在争辩的嘴,眼神认真:“别胡思乱想,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独一无二的挚友。我和她只有课堂上必要交集,从来没有私下往来,谁都替代不了我们的情谊。”

看见她眼底没有半分虚假,宋碎安心头闷气慢慢散了,不再纠结,转身走向采血台。

护士示意他坐下,宋碎安僵硬卷起袖口,手臂肌肉绷得很紧,指尖攥着校服下摆,后背渗出一层细汗。冰凉酒精擦过皮肤,他立刻偏头,额头抵在微凉墙面上,屏住呼吸,硬扛过穿刺那一下。

采血结束,他飞快按住止血棉签,快步离开采血区,反手攥住许辰昕手腕,一句话不说,径直往教学楼方向走。

一路上宋碎安都沉默,还带着没消的别扭。许辰昕轻轻扯了扯他衣袖,低声问:“还在生气吗?我真的从来没和她私下来往,你别多想。”

宋碎安脚步顿住,转身定定看着她,语气依旧生硬,还带着残留的火气,直白较真:“你最近很少主动找我视频,空余时间,该不会都拿去陪别人了?”

“真的没有。”许辰昕用力摇头,眼神坦荡,“我最近文化课落下很多,课余全部用来补课刷题赶进度,根本没时间闲聊。”

心里的猜忌不安彻底散了,两人并肩混在往返教学楼的人流里,周围嘈杂人声刚好盖住低声对话。许辰昕脸颊慢慢泛起薄红,压在心里很久的话翻上来,犹豫许久,她压低声音试探:“我憋了很久,一直没敢问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江茨安?”

这句话落下来,宋碎安整个人僵在原地。耳尖迅速涨红,连脖颈都发热,眼神慌乱躲闪,不敢和她对视,呼吸都乱了。他避开这个直击心底的问题,反而带着别扭反问:“只盘问我不公平,你心里,是不是也藏着喜欢的人?”

许辰昕愣了一下,脸颊大片绯红,指尖攥紧校服衣角,心跳变快。迟疑几秒,她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带着羞涩:“确实有。”

宋碎安之前残留的低落别扭一下子消失,往前凑近半步,满是急切好奇:“快告诉我是谁,我们之间不能有秘密。”

许辰昕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没人留意,微微踮脚凑到他耳边,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是兰宫玄。”

这个答案让宋碎安愣住,下意识抬手捂住嘴,眼底慢慢漾开细碎温柔的光。他神色郑重:“那我们定个约定,我慢慢勇敢靠近江茨安,你好好陪伴兰宫玄。一起全力备战高考,不辜负青春,也不辜负这份心意,敢不敢一起赌一把?”

许辰昕眼睛亮起来,用力点头,两人悄悄伸出小指勾在一起,守住这个独属于他们的青春秘密。

两人并肩朝教学楼走去,预备上课铃声顺着风,飘满整个校园。

另一边采血区,兰宫玄终于硬着头皮完成抽血。刚结束,他步子还有点虚,快步黏到江茨安身边,开始不停碎碎念。一边揉着发麻发酸的胳膊,吐槽抽完血腿软浑身不舒服,一边惦记下午难度很高的数学周测。

脑子里乱糟糟,前几天背熟的公式、大题思路全都变得模糊,越回想越慌。

“上周才认认真真背完所有公式,怎么现在脑子一团浆糊,什么都记不清,下午周测铁定要考砸了。”兰宫玄垮着脸,眉头拧成一团,满是焦躁。

江茨安静静听他抱怨,淡淡接话:“平时上课总走神,考前才临时抱佛脚,记不住知识点,思路乱,也不意外。”

兰宫玄不服气哼了两声,倔强辩驳:“我只是没沉下心学而已!真认真刷题备考,我的成绩和思路一点不差。”

江茨安看着他嘴硬的样子,耐心听他发泄情绪,包容他所有小情绪。指尖隔着校服,轻轻碰了碰口袋里夹着计划表的课本,心里依旧在盘算傍晚面试流程、排班和通勤路线,把生活压力和未来难处,默默放在心里。

盛夏热风席卷校园,聒噪蝉鸣填满每个角落。老旧体检楼墙体,时不时传来细微震颤,安静又诡异,没有人察觉异常。

片刻之后,两人并肩走出压抑的体检大楼。暖融融阳光落下来,照在少年鲜活的眉眼间。宋碎安拿出随身胶片相机,镜头对准阳光下嬉笑打闹的同伴,把十七岁干净纯粹的模样、热闹无忧的盛夏光景定格,按下快门,收进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