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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寒冬

那天晚上,刘淑芬给王一博上药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碘伏涂在伤口上,王一博疼得缩了一下,但没有出声。他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任由奶奶处理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

刘淑芬看着孙子背上那一道道红肿的印子,有的已经泛出青紫色,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是教了三十多年书的人,见过调皮捣蛋的学生,见过家庭不幸的孩子,可她从没想到,自己亲孙子会遭受这样的罪。

“疼不疼?”她明知故问,声音发颤。

“……不疼。”王一博闷闷地说。

不疼才怪。刘淑芬心里清楚,这孩子是不想让她担心。她咬咬牙,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王德厚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院子里,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墩上,望着满天星斗发呆。

北方的冬夜,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王德厚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说了一句:“老伙计,你说我王德厚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混账东西?”

身后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枯枝发出的呜咽声。

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起身回了屋。

屋里,刘淑芬已经给王一博上完了药,正哄着他喝一碗姜汤。王一博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热气氤氲中,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奶奶,”他忽然开口,“那个钱包真的不是我拿的。”

“奶奶知道。”刘淑芬摸了摸他的头,“奶奶从来没怀疑过你。”

“可是爸爸不相信我。”王一博的声音很低很低,“他从来都不相信我。”

刘淑芬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替王鹏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能说什么呢?说“你爸爸只是一时糊涂”?可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说“你爸爸还是爱你的”?可一个真正爱孩子的父亲,怎么会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动手?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把孙子搂进怀里,一遍遍地说:“奶奶信你,爷爷也信你。”

那天晚上,王一博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的月光透过碎花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他侧过身,看着那道月光,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了妈妈。

妈妈在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每次他受了委屈,妈妈都会蹲下来,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耐心地听他讲完事情的经过。哪怕他真的做错了事,妈妈也不会打他,只会认真地跟他讲道理。

“一博,妈妈不是要怪你,妈妈是要让你明白,为什么这样做不对。”

妈妈的声音很温柔,像春天的风,像秋天的桂花香。

可是妈妈不在了。

王一博把被子蒙在头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很淡很淡,若有若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但现在是冬天,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明明已经谢了,哪里来的桂花香?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循着那股香气望去。

窗户开着一道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着窗帘。那股桂花香,就是从窗外飘进来的。

王一博鬼使神差地下了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冷风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顾不上冷,探头朝院子里望去。

月光下,那棵桂花树静静地立着,光秃秃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那股桂花香,确实存在。

若有若无,忽远忽近,像是有人在跟他玩捉迷藏。

王一博趴在窗台上,望着那棵桂花树,望了很久很久。

“是你吗?”他轻声问,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没有人回答。

但他总觉得,那棵树的枝条,似乎轻轻摇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