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局
外勤小队连夜奔赴城西旧档案馆外围踩点，整整一个通宵探查，天亮之后传回的报告出乎两人预料。
报告写明，档案馆外墙周边没有新增人员蹲守，监控设备仍是多年前老旧型号，没有临时改装的痕迹，出入口附近也找不到打斗遗留痕迹，整栋建筑安安静静，仿佛早已被人遗忘。附带的现场实拍照片，墙面斑驳爬满藤蔓，大门落着一层厚厚的积灰，看上去的确荒废许久。
肖战拿着外勤传回的资料，敲响王一博客房房门的时候，王一博已经起身，正坐在桌前摊开档案馆的老旧平面图比对。伤口经过一夜休养，痛感稍微缓和，只是长时间低头翻阅图纸，腰侧依旧隐隐发紧。
“外勤那边消息回来了。”肖战走到桌边，把打印出来的现场照片摊开，“外围探查下来，没有发现明显埋伏。”
王一博指尖点在图纸标记的地下密室入口位置，抬眼扫过照片：“越是看起来毫无破绽，越要多加提防。陆明山擅长藏伏，不会把人手摆在一眼就能看见的外围，大概率全部潜藏在建筑内部，甚至地下密室里面。”
“我清楚。”肖战微微颔首，“但这份线索附带的图纸细节太过真实，地下密室的构造记录，是早年档案馆内部存档资料，外界极少流传。我们不能直接搁置这条线索。”
王一博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沉吟片刻。
“既然决定探查，我们两队护卫交叉排布。一部分守在档案馆外面待命，一旦里面传出信号立刻进场支援；剩下精锐跟着我们两个人一同入内。所有人配备通讯耳麦，全程保持联络，一旦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撤退，绝不恋战。”
“就按这个方案。”肖战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手臂的纱布上，“你的伤还没完全长好，如果进到里面之后体力跟不上，随时跟我说，我们优先撤出。”
王一博轻轻点头，没有多余客套的应答，视线重新落回图纸之上。
两人敲定，当日午后动身。
正午刚过，车队分批出发，刻意错开抵达时间，避免目标太过醒目。城西旧档案馆地处老城区偏僻地段，周边大多是废弃旧厂房，行人稀少。肖战和王一博乘坐同一辆车抵达，下车之后抬眼望向面前灰扑扑的三层小楼，铁门锈蚀锁扣早已断裂，斜斜倚靠在门框一侧。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潮湿霉味混杂在一起的气息。几名护卫率先上前，小心翼翼推开铁门，向内探查片刻，回头示意安全。
“走吧。”肖战侧过头看向王一博。
一行人压低脚步踏入档案馆大厅。天花板多处渗水，地上积着浅浅水渍，散落着泛黄腐朽的旧报纸，脚步声在空旷大厅里荡开沉闷回音。大厅两侧一排排高大书架空空荡荡，早年存放的档案早已被搬迁清空，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架子。
“平面图标注，地下密室的入口在一楼档案室后方储物间。”王一博低头确认图纸方位，抬手示意护卫分散，沿着两侧缓慢推进警戒。
一行人穿过大厅，走到后方储物间门口。储物间木门腐朽，轻轻一推便吱呀一声向内敞开。房间角落地面，一块厚重的水泥盖板静静平放，盖板侧边装有老旧金属拉环，正是图纸标记的地下密室入口。
两名护卫上前合力拉动拉环，沉重的盖板被缓缓掀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顺着开口涌上来，下面是一道向下延伸的水泥台阶，黑漆漆望不到底。
“我先走下去探路。”一名护卫主动上前，打开强光手电，缓步踏上台阶向下探查。没过多久，耳麦里面传来护卫的声音：“台阶安全，底部是一条狭长通道，暂时没有看见人影。”
肖战看向王一博：“一起下去？”
王一博微微颔首，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台阶走入地下密室通道。通道狭窄，两侧墙壁渗水，墙面长出一片片墨绿色青苔，手电光束扫过去，无数细小尘埃在光柱之中漂浮。往前走大约数十米，通道尽头，一扇厚重铁皮大门挡住去路。
铁皮大门没有上锁，虚掩着，留出一道缝隙。
肖战抬手，缓缓推开铁门。
密室内部空间不大，靠墙摆放一排老旧铁皮文件柜，绝大多数柜门敞开，里面空空如也。唯独最中间那一个柜子，柜门牢牢锁死。
“如果制衡名册真在这里，大概率锁在这个柜子里面。”王一博走到柜子前面，伸手拽了拽柜门，锁扣十分牢固。
肖战抬手示意，随行护卫拿出便携破锁工具上前，蹲下身准备撬开柜锁。
就在护卫工具刚刚接触锁芯的瞬间，密室四周墙壁之上，几处隐蔽暗格同时咔哒一声弹开。
数十支麻醉弩箭从暗格之中呼啸射出！
“小心！”肖战一把拽住王一博往后猛拉，两人双双扑倒在地。弩箭擦着头顶飞过，钉在后方墙壁之上，尾端还在不停震颤。
护卫迅速举枪戒备，将两人护在中间。
“果然是陷阱。”王一博撑着地面起身，动作牵动腰侧伤口，脸色一瞬发白，“陆明山故意清空外围人手，埋伏全部设在密室内部。”
通道入口方向，传来一阵缓慢从容的脚步声。
陆明山缓步走入密室，身后跟着数名全副武装的打手，沈聿舟站在他身侧，神色平静。
“两位，好久不见。”陆明山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弩箭，唇角浮起温和笑意，“我料到你们一定会选择一同前来，特意在这里等候。”
肖战往前踏出半步，将王一博半护在身后，目光冷冽看向陆明山：“这一次，你打算玩什么花样？”
“谈不上玩弄。”陆明山轻轻摊手，“我原本打算，让你们找到一份伪造的名册副本。只是现在，我临时改了主意。”他抬手示意，身后一名打手将一个黑色密封档案袋放到中间的铁皮柜顶上，“袋子里面有两份文件。一份，是制衡名册残缺的真实副本；另一份，是我这些年收集整理的、当年肖家事件完整的幕后记录。”
王一博眉峰一蹙：“你主动把资料交出来？”
“当然不会无条件交给你们。”陆明山看向肖战，语气平缓，“这里只有一条逃生通道，一次只能容许一队人离开。摆在你们面前两个选择。第一种：肖战独自拿走档案袋，顺着密道离开，王一博留下来。第二种，王一博带着档案袋撤离，肖战留下。”
肖战瞳孔骤缩：“又是取舍？”
“不。”陆明山轻轻摇头，“不是先前那种救与不救的二选一。这一回，你们两个人，对于这份资料价值的判断，可以产生分歧。你们可以商量，也可以各自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不会逼迫你们立刻给出答复，你们可以慢慢谈。”
沈聿舟站在一旁静静旁观，一言不发。
密室之中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管道传来微弱的气流声响。肖战侧过头看向王一博。
“这份名册残本就算拿到手，也只是残缺版本。”肖战压低声音，“陆明山摆明就是想要逼我们内部生出争执。我们完全可以放弃这份档案，护卫已经收到信号，外面支援小队很快就能冲破入口进来，我们只需要守住位置等候增援。”
王一博却摇了摇头，视线落在柜子顶上黑色档案袋。
“你有没有想过，这份肖家幕后记录，有可能藏着我们追查多年都没能查到的真相。增援抵达至少还要七八分钟。如果等到支援冲进来，陆明山完全可以提前销毁这份文件。机会只有这一次。”
“就算记录是真的，他设下这个条件，拿到档案的代价是留下其中一人。风险太大。”肖战眉头收紧，“一旦有人留下来，等于落入他手中，下场难以预料。不值得冒险。”
“但错过这次，我们可能永远得不到完整的幕后记录。”王一博抬眼看向肖战，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持，“前世很多疑点到最后都没能解开，重生之后，我们追寻的不仅仅是击溃静渊，也要查清肖家覆灭全部真相。这份记录摆在眼前，我不想直接放弃。”
“真相，抵不过你的安全。”肖战的声音沉下来，“我不可能同意你留下来换取文件。同样，我也不会独自拿着档案离开，把你丢在这里。最好的方案，原地固守，等候外面护卫破门进来。”
“固守等候增援，文件十有八九会被销毁。”王一博微微往前一步，两人之间距离拉近，对峙的氛围慢慢升起，“肖战，你习惯性优先考虑人身安危，可你有没有考量过这份情报的价值？我们追查陆明山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抛出核心线索。”
“情报再重要，都比不上你。”肖战直视他，“我吃过一次抛下你的亏，工业区那次的教训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不会再做任何有可能让你孤身落入险境的决定。”
王一博轻轻吸一口气。
“你看，分歧已经出来了。”王一博低声开口，“陆明山算准了。我们两个人的优先级本就不一样。你第一考量永远是保全彼此安全；而我，不会放过查清全部真相的机会。”
站在不远处的陆明山安静看着两人争执，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满足。他不需要动手挑拨，仅仅抛出选择，两个人自然而然站在不同立场。
“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肖战试着放缓语气，“假意答应，拿到档案袋之后，我们联手突袭，不必按照他定下的规则分开撤离。”
王一博微微摇头：“陆明山早就做好防备。你留意他身后打手腰间的引爆装置，档案袋里面大概率连着手雷触发器。一旦我们强行抢夺，不遵从他定下的取舍规则，他会直接引爆销毁文件。”
肖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打手腰间的控制器，心底一沉。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留下。你带着档案袋从密道撤离。”王一博说得干脆利落，“你身手、统筹调度能力更强，拿到文件之后，你可以立刻调动全部人手，部署营救我的方案。换做是你留下来，我带队在外调度，反而没有你稳妥。”
“不行。”肖战几乎立刻否决，“我绝不答应。一旦你留下来，等于主动落入陆明山掌控之中。”
“只是暂时留下。只要你顺利带出文件，外面大批护卫很快就可以折返回来救我。”
“风险不可控！陆明山筹谋多年，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困住你，不会轻易留给我们营救的余地。”肖战的语气加重几分，“我不同意这个方案。要么我们一起固守等增援，要么直接放弃档案，一同撤出密室。”
两个人僵持不下。
没有激烈吼叫，可每一句对话，立场都截然对立。曾经但凡遇上危机，两人总能迅速达成统一方案，而此刻，各自坚持心中认定最优的选择，谁都不肯轻易退让。
陆明山缓缓开口，平静的声音打断两人对峙：
“慢慢商量，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通风系统我已经启动定时关闭，再过六分钟，密室里面氧气供给就会受限。”
肖战和王一博同时抬眼望向陆明山，随即视线再度落回彼此身上。
隔阂在这一刻，借着立场冲突重新翻涌上来。
肖战心里清楚王一博的考量，却无论如何无法接受让对方留下来涉险；王一博明白肖战的顾虑，却不愿意眼睁睁错失查清肖家全部隐情的机会。
一道新的裂痕，在密室阴冷昏暗的空气之中，悄然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