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榻血产
入秋,产期将近。东宫内外层层戒备,两名老太医连同稳婆常驻偏殿,药材、止血的汤药早早备齐,片刻不敢松懈。陆砚辞搁置朝堂所有冗事,大半时日守在东宫,几乎寸步不离。
沈珩腹中阵痛初起是在一个雨夜。
起初只是绵长的坠痛,一阵一阵慢慢袭来,沈珩攥着锦被,额角沁出薄汗,尚且能咬牙忍住。雪团不安地在殿内来回踱步,时不时凑到榻边,低低呜咽。
稳婆上前诊查,神色凝重地回身禀告:“王爷,殿下胎位不正,生产会极难。”
陆砚辞心头猛地一沉,快步走到榻边,蹲下身握住沈珩汗湿冰凉的手,声音尽量平稳:“珩,别怕,我在这里。”
沈珩疼得浑身发颤,原本苍白的脸泛出一层痛出来的潮红,他费力转头看向陆砚辞,指尖死死扣住他掌心。
“好痛……砚辞……”
阵痛越来越密集,不再是缓缓拉扯的疼,像是有无数筋骨被强行撕扯。沈珩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溢出唇间,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浸透身下软垫。他本就早年心脉受损,身子底子远不如常人,此刻每一次宫缩,都牵动心口旧伤,疼得眼前阵阵发黑。
稳婆与太医在一旁不断引导,教他发力。可胎位不顺,几番努力之后,孩子依旧难以顺利娩出。
“殿下再加把劲!”
沈珩用尽气力,浑身肌肉紧绷,痛到几乎失去知觉,喉间不断溢出破碎的喘息。不知过了多久,身下忽然漫开温热的湿意。
稳婆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不好!大出血!”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殿中。陆砚辞瞳孔骤缩,紧紧抱着沈珩上半身,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都在发抖:“止血!快用药!”
太医立刻取来秘制药粉,稳婆紧急处置,可血色依旧不断蔓延,染红大片被褥。沈珩的力气飞速流失,意识渐渐开始涣散,痛觉却依旧尖锐清晰,每一次宫缩都像要将他撕裂。
“珩,看着我,不要睡,千万不要睡。”陆砚辞俯身,贴着他耳畔不停唤他,另一只手紧紧按着他手腕,“撑住,为了孩子,也为了我。”
沈珩眼帘沉重,视线朦胧,剧痛一阵阵席卷全身,嘴里溢出微弱的气音:“我……好累……”
心口闷痛随之袭来,过往失去孩儿的记忆混着此刻濒死般的剧痛,在脑海翻涌。他攥着陆砚辞衣袖的手慢慢松了几分。
雪团焦躁地扑在榻沿,不断低嚎,鼻尖蹭着沈珩的手臂,试图唤醒他。
“不能放弃!”老太医高声开口,“臣立刻施针稳住气血!”
银针飞快刺入几处穴位。沈珩在剧烈的痛苦之中,凭着心底一点执念,勉强维系着一丝清明。鲜血不断流失,体温一点点变冷,耳边所有声音忽远忽近,唯独陆砚辞焦急的呼唤,牢牢抓着他的神智。
殿外风雨呼啸,殿内烛火摇晃,药味混着浓重血腥气弥漫开来。陆砚辞怀抱着满身是汗的爱人,指尖感受着他越来越凉的肌肤,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紧。他早已赢尽朝堂纷争,可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珩承受这般濒死剧痛,束手无策。
“珩,坚持住,求你,一定要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