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下一次也给你留着
雨在早上八点落下来。
肖战拉开窗帘时，正看见周叙举着一只不锈钢盆，从院子这头跑到那头。盆沿遮住了半张脸，拖鞋踩得水花四溅，身后还跟着抱音箱的程野。
他趴在窗边笑，王一博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周老师的新造型？”
“赶紧下去救一下，主持人要淋坏了。”
两人洗漱好下楼，楼下已经临时开了工。摄像移进大厅，折叠桌靠墙排开，地上铺着防水布。周叙坐在最干燥的那把椅子上，用毛巾擦头，宣布自己为艺术付出了太多。
“那盆呢？”肖战问。
“在厨房。刚才拿的时候很英勇，戴头上发现会响。”
程野在旁边补充：“每滴雨都听得特别清楚。”
王一博低头笑，把早餐端到桌上。肖战拉过椅子，咬着包子去看昨晚定好的布景图，伸手将院子中间的表演区圈了一下。
“明天要是也下雨，这里就用不了。”
导演把天气预报调出来。第五天下午预计放晴，但靠海天气变得快，确实得留个备选。
于是早餐吃到一半，六个人决定把庭院分享会做成能随时搬进大厅的样子。照片不用直接贴木板，改用绳和夹子；茶点分装；音箱位置离门近一些，方便挪动。
周叙指着纸上那块表演区：“主持人也需要防水措施。”
肖战拿笔给他画了把伞。
王一博看了一眼，在伞下补了个盆。
周叙把图转向镜头：“看看，这就是我们团队的温度。”
十点，物料陆续到齐。
两只旧木架昨天已经检查过连接处，工作人员又帮忙拧紧螺丝。王一博蹲下来试了试稳定性，将横杆两端的绳结换了个位置，确定挂上照片后不会往一边歪，才叫肖战过来看。
肖战抱着裁好的卡纸，绕木架走了一圈。
“这样摆，后面那扇窗还能透光。”
“下面别挂太满。”王一博抬手比了比，“小朋友过来，也能看见。”
店主可能带家人来，导演昨天统计人数时提过。肖战记下来，把介绍文字的位置一起往下调。
他们试着挂了三张街景。肖战往后退，歪头看效果，王一博就扶着架子等。等他点头，才把最后一个夹子夹上去。
许临拎着一串暖色灯过来：“这个能用吗？”
肖战看了一眼电源：“问下场务，室内用。外面先别挂。”
灯串放在桌上，像一团还没睡醒的光。王一博拿起其中一头，慢慢解开缠住的线，肖战坐在他对面写标题。
大厅里渐渐静下来，剩下剪纸声和窗外的雨声。
肖战写完“旧街”两个字，抬头活动肩颈，正好撞见王一博往自己这边看。
“怎么了？”
王一博的视线往下，落在他的笔上：“这支好写？”
“还行，笔尖软一点。你要用？”
肖战将笔递过去。王一博接了，拿一张边角料，在背面试写两下，折起来放进裤袋。
肖战看得莫名其妙：“练字还要保密？”
“先练练。”
旁边的陈越探过头：“你替我写主持卡吧，我自己写的，上台怕认不出来。”
王一博立刻把笔还给肖战：“找他。”
“刚才是谁说先练练？”
“没练会。”
肖战笑得笔尖一歪，给“旧街”添出一条长长的尾巴。他索性顺着那一笔画了条路线，将几间店的位置用小方块标出来。
王一博解灯线的手停了一下。
“这张做完能给我拍一张吗？”
“当然。等我把这边补完。”
肖战在尽头画上民宿的小门，想起第二天买的竹牌，又添了三个小房间。画到第三间时，他故意将窗户画大一点，向对面转了转纸。
王一博低头看，嘴角抬起来。
“朝海的。”
“嗯，采光最好。”
周叙路过，听见半句，十分不服：“一号房也很好，我们楼下就是早点摊。”
许临坐在钢琴旁边试和弦，头也没抬：“凌晨五点开始剁馅。”
主持人的抗议暂时中止。
临近中午，场务把补买的夹子送过来，顺手递给王一博一个小纸袋。
“你自己要的那个，单子在里面。”
王一博腾出手接住，道了谢，将纸袋收在椅子旁。肖战正在核对照片尺寸，余光看见露出的深绿色硬角，以为是用来装流程卡的本子。
等午饭后休息，他上楼拿充电线，推门进去，王一博正坐在床边，膝上摊着那个绿色本子。
旁边还放着刚借走的笔。
听见开门声，王一博抬头，手掌压住纸页，停了一下。
肖战站在门口，眼睛眨了眨。
“我回来得不巧？”
王一博看了眼还空着一半的页面，把笔帽扣上。
“本来想晚上给你。”
肖战将门关好。楼上的设备按午休安排关着，两人的麦也在吃完饭后交还给了工作人员。
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那我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王一博笑了，挪开压着纸页的手，把本子转向他。
是一本活页相册。
第一页贴着他们昨天骑行的路线小图，转弯处用铅笔标了停过的地方。下面夹了一张窄纸条，上面刚写了四个字。
第二次。
最后一笔有些重，墨还没完全干。
肖战看了片刻，抬起头：“第一次呢？”
“留了位置。”
王一博往前翻，原来封面后还有一张厚纸，尺寸正好容得下午餐合照。下面用很小的字写了日期，旁边贴着打印店给的空白标签。
“照片在相框里。想问你要不要再印一张。”
肖战伸手摸了摸那块空出来的位置，纸面有细细的纹路。
“所以你刚才借我的笔，是为了写这个？”
王一博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试字的纸。
上面写了三个“次”。第一个挤得太紧，第二个右边有些歪，最后一个像样了，他在旁边画了条线。
肖战接过来，眼里的笑一点点漾开。
“怎么还挑最好看的给我？”
“送你的。”王一博说完，又指向相册，“不过以后我也要用。”
肖战将那张试字纸抚平，放进第一页的透明夹袋里。
王一博伸手想拿，被他按住。
“这个也送我了。”
相册继续往后翻，第二次之后全是空白。厚厚一叠纸，边角整齐，连折痕都没有。
肖战拨了一下活页扣：“买这么厚，准备去哪儿？”
“你选。近的也行。”
王一博把手机拿给他看，备忘录里存着几个地方，有山里的民宿，也有城市近郊的小公园。其中一个后面备注着单程四十分钟。
“这个离家近。半天也能去，不一定每次都等六天。”
肖战看着“四十分钟”，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们出发前确实等了很久。等拍摄结束，等商务日期，等彼此行程里出现一块差不多大的空白。偶尔终于回家，睡醒又到了要收行李的时候。
“八号还是可能回不来。”他说。
王一博点头：“知道，昨天的表我看了。”
“我不想现在答应你，回头又改。”
雨水顺着窗玻璃滑下来，细细的两道在中间合到一起。王一博把手机放在相册旁边，伸手翻回那张只写了“第二次”的纸。
“日期空着。”
他用指腹点了点下方。
“等定了再填。这个先有。”
肖战低头看着，过了一会儿，把本子转到自己面前。
“那我添一条。”
他拿起笔，在“第二次”后面加了个小小的方框，写下：不骑双人自行车。
王一博看完，直接笑出了声。
“练会了呢？”
“练会了再申请。”
肖战又画了一辆单车，前筐里塞了个四四方方的相机包。画到车轮，他身旁的床垫往下陷了一点，王一博靠近来，手臂从后面绕过，替他托住快滑到膝下的本子。
肖战顺势靠着他，把后轮画圆。
“这里还要写，轮流拍。”
“昨天轮流了。”
“你拍了那么多张我，我才拍你几张。下次补上。”
王一博侧头看他的笔尖，答应得很快：“好。”
肖战写完，往前翻了两页，郑重地在扉页添上两个人的名字。最后一笔落下，他将笔放好，转过身抱住王一博。
相册被两人夹在中间，硬壳硌着胳膊。王一博伸手抽出来，稳稳放到身侧，才抬起另一只手抱回去。
“喜欢？”
“喜欢。”肖战贴着他的耳边笑，“但我发现，你越来越会给自己找长期工作了。”
“拍照？”
“陪我出去玩。”
王一博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这个可以一直做。”
离下午集合还有一会儿，肖战重新拿起相册，指着那张路线图问他什么时候画的。
“早上，你洗澡的时候。照地图画了一遍。”
“这段画长了。”肖战的手指沿纸面划过去，“我们从还车的地方走到长椅，没这么远。”
王一博看了看：“那段走得慢。”
肖战记得。路边有个小孩在吹泡泡，他站着看了一会儿，王一博就在旁边替他拿着杯子。后来风把泡泡吹到两个人中间，他下意识伸手去碰，碰碎了一个，指尖全是水。
他拿起笔，在画长了的那段路上添了三个圆圈。
王一博看懂了，指着其中一个：“这个飞到你头发上了。”
“你当时怎么不说？”
“替你弄掉了。”
肖战偏头回忆片刻，笑着把笔递给他：“那你也补一个。以后看这本子，总得有我不知道的。”
王一博接过笔，在租车店旁边画了一棵树。树干歪歪扭扭，肖战认出来，当即伸手去挡。
“这段可以省略。”
王一博握住他的手，还是把那半圈失控的骑行路线补齐了。
下午重新开工前，肖战把相册放进自己的行李箱，与相框隔着一层软衣服。
再下楼时，他手里多了两张准备补印的照片文件，一张是昨日的午餐合照，一张是王一博在海边回头。
私人照片由他自己联系昨天的打印店，约好晚些时候去取。节目要用的六张仍旧留在公共物料文件夹里，他逐一核对过，才把电脑交给负责打印的工作人员。
下午三点，雨势渐小，照片墙也有了样子。
许临试着弹起一段轻快的旋律，程野跟着拍子敲桌边，周叙举着主持卡练开场，念到第三句就被陈越指出漏了店名。
肖战夹好最后一张街景，往后退的时候，王一博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肘。
“后面有箱子。”
他低头避开，顺势把手里的小夹子塞进对方掌心：“那张回头照，放这边怎么样？”
王一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照片墙最右边还空着一块，贴着小小的“我们的假期”。下面已经挂了其他几位嘉宾愿意分享的照片。
“你决定。”
肖战挑了一个木夹，亲手夹上那张照片，又将王一博拍自己的单车照挂在旁边。两张之间隔着一掌宽，画面里的海岸线恰好接得上。
陈越拿着流程表过来，见状停了停：“这一组有意思，互相拍的？”
肖战应了一声，退后看整体位置。
陈越在表格上画了个圈：“明天这部分你俩挨着讲吧，正好不用来回换图。谁先？”
“我。”王一博说。
肖战转头看他：“准备好了？”
“差不多。”
周叙闻声过来，要他先报个大概时长，好写串场词。王一博想了想，说两三分钟。
“讲这么久？”肖战笑，“我按快门就用了一秒。”
王一博看着照片上的自己，抬手将稍微翘起的下角压平。
“前面还等了很久。”
周叙低头记时长，随口问：“等光啊？”
王一博转过脸，目光落在肖战身上。
“等拍照的人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