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落无声
冬日的雪落满别院亭台,红梅缀雪,炭火在亭中静静燃着。
萧怀安依旧是那个七岁的孩童,一身青布小棉袍,捧着一小篮采来的山菊,踏着薄雪走进庭院。他近来总说畏寒,面色常年泛着青白,只是孩子心性,强撑着依旧按时前来请安,还会蹲在石边,轻轻摸雪团柔软的皮毛。
沈珩裹着狐裘靠坐,陆砚辞陪在身侧,目光落在小小的怀安身上,藏着一丝忧虑。太医早前诊过,说这孩子先天底子薄弱,自幼忧思郁结,肺腑偏弱,需得精心调养。
萧怀安把花递到沈珩面前,小小的手微微发颤,呼吸带着浅浅的喘音。
“殿下,我……摘了花给您。”
沈珩伸手接过,看着孩子苍白的小脸,轻声叮嘱:“天寒,不要在外久待,仔细受凉。”
“我知道。”怀安浅浅笑了笑,伸手捡起落在地上的梅瓣,想去逗雪团,刚迈出一步,身子忽然一晃,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弯下,咳得止不住。
陆砚辞立刻起身,伸手稳稳扶住孩童。沈珩心头一紧,忙唤侍卫去传太医。
暖阁之内,药香弥漫。太医反复诊脉之后,眉头紧锁,对着帝后与二人低声回禀。
“殿下,王爷。小公子先天元气不足,长久心事沉重,寒疾侵入肺腑,病根已经扎得很深。药石只能暂缓痛苦……怕是时日不多。”
消息传来,皇后眼眶通红,满心酸楚。萧怀安尚且年幼,他不曾做过半分错事,却要承受这般命运。
接下来几日,怀安卧在病榻,时醒时睡。清醒的时候,依旧惦记着太子,让人把自己写的字送到别院。偶尔精神稍好,便会轻声问起雪团。
沈珩和陆砚辞时常去探望。雪团也跟着过来,跳上榻边,安静趴在他手边。怀安虚弱地抬手,轻轻抚摸银狐的皮毛,小声说着:“雪团好软……可惜,以后不能常来看你了。”
沈珩静静看着他,心底五味杂陈。这孩子,背负着父亲的罪孽,一直小心翼翼活着,满心愧疚,想要好好读书,做个好人,可命运不曾给他长大的机会。
“怀安,不要多想,好好歇息。”沈珩声音轻轻的。
孩童仰起苍白小脸,眼神温顺:“殿下,我知道我快要走了。我不恨谁,只是遗憾,不能长大做官,替百姓做事,弥补爹爹犯下的错。”
没过多久,一个落雪的清晨。
怀安在睡梦中安静离去,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褥之间,手里还攥着一片干枯的梅瓣。
噩耗传到别院。沈珩听见消息,久久沉默,坐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心口那道旧伤隐隐泛起闷痛,却不是汹涌的剧痛,是绵长又沉重的悲凉。
陆砚辞走到他身侧,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他解脱了,不必再背负父辈的枷锁,不必活在愧疚之中。”
“他本不该这样。”沈珩低声呢喃,泪水缓缓滑落,“他那么小,心底装了太多不属于他的沉重。”
雪团似乎感知到悲伤,趴在沈珩脚边,低声呜咽。
皇家按皇子之孙的礼制,将萧怀安安葬在安静的山脚下。没有盛大排场,只在墓前种了几株梅树。
风波尘埃落定。二皇子困在皇陵石室,永远不会知晓自己唯一的孩子已经早早离世。
京城的牵绊,一桩桩一件件,都慢慢落幕。陆砚辞看着怀中情绪低落的沈珩,轻声开口。
“珩,京城诸事已了。我们动身,去往之前说好的山居吧。远离皇宫所有悲欢纷扰,只有我们,还有雪团。”
沈珩缓缓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