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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沉封

高热缓缓褪去,一连数日,沈珩在昏睡与清醒之间反复拉扯。

这一日午后,暖阁窗棂透进柔和日光,落在枕边。沈珩睫毛轻轻颤动,终于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依旧虚浮苍白,体力孱弱,稍一动弹便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陆砚辞正握着他的手静坐,见他醒来,眼底紧绷多日的紧绷骤然松了几分,连忙轻声唤他:“珩,你醒了?”

沈珩慢慢转头看向他,呼吸轻浅。

“二皇子的处置,已经下了圣旨。”陆砚辞放缓语调,一字一句说与他听,“他被废除宗室玉牒,终身禁锢皇陵石室,彻底隔绝内外,再也没有办法传出任何一句话来伤你。”

预想中的释然没有到来。沈珩静静听完,神色平静,不起波澜,唯有眼眶慢慢蓄满泪水,泪珠无声滚落在枕上。没有狂喜,没有恨意,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怅然。

雪团察觉到主人醒了,抬起脑袋,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沈珩的指尖。

“都结束了……”沈珩声音微弱,轻轻呢喃。

日子一日日缓缓度过,沈珩慢慢能坐起身,喝得下小半碗粥,只是心底的伤痕依旧难愈,很少主动开口说话。帝后时常挂念,这日皇后前来别院探望,闲谈间提起二皇子留下的幼子。

“二皇子获罪,他府中留下一名幼子,今年已满七岁,到了入书房读书的年纪。按律本该交由宗人府看管,只是这孩子无辜,不能因父辈过错受苦。”皇后轻声说道,目光看向沈珩,“我与陛下商议,打算将这孩子接到宫中教养,入皇家书房,和宗室子弟一同读书。”

沈珩闻言,微微一怔,安静听着。

陆砚辞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年,开口询问:“珩,你意下如何?若是你不愿,此事便作罢。”

沈珩垂眸思索许久,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白玉梅坠,低声缓缓开口:“孩童没有错。父辈的恩怨,不该压在他身上。接来吧,让他好好读书。”

他曾经痛失孩儿,知晓骨肉分离的苦楚,不愿无辜稚子承受父辈犯下的罪孽。

数日后,小小的孩童被带到别院拜见太子。孩子身形瘦小,眉眼间依稀能看见二皇子的轮廓,却怯生生的,低着头,双手紧张攥着衣襟。

“儿臣……拜见太子殿下。”孩童声音细细的,不敢抬头。

沈珩靠在软榻上,静静望着他。心中翻起一丝复杂滋味,没有厌恶,也没有亲近,只是轻声道:“不必多礼。往后好好读书,谨守本心,莫要学你父亲。”

“是,殿下。”

皇后安排妥当,将孩子送入皇家书房,和其他宗室子弟一同习字诵经,安排稳妥的师傅教导,衣食供给不减,却也明确告知,父辈罪责与他无关,但此生不得再谋求储位。

闲暇之时,孩童偶尔会跟着皇后,来别院请安。他知道自己父亲曾经深深伤害太子,总是小心翼翼,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多言语。有时看见雪团,会远远望着,不敢靠近。

一日午后,孩童捧着自己写好的课业,送到暖阁,请太子过目。

沈珩翻看纸上工整的字迹,淡淡叮嘱:“读书,修心最重要。心中不可藏恶念。”

孩童认真躬身应下。

陆砚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看向沈珩柔和的侧脸,心中明白,珩愿意接纳这个孩子,不是原谅二皇子,而是少年心底依旧存着一份温软。

旧的仇恨渐渐被搁置,只是心底那道失去孩儿的伤疤,依旧静静留在那里。沈珩望着窗外梅树,轻轻抬手,摸了摸怀里的白玉娃娃。

雪团卧在脚边,安静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