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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意决断

暖阁里烛火彻夜摇曳,浓重的药气裹着淡淡的血腥味,久久散不去。

沈珩高热不退,面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双眼紧紧闭着,昏睡之中眉头紧锁,身子时不时轻轻颤抖。陆砚辞坐在榻边的矮凳上,一夜未曾合眼,一直握着他冰凉的手,另一只手时不时探探他额头的温度。

“水……不要说……别再说了……”

沈珩陷入混沌,断断续续的呓语从唇间溢出,反复都是那些伤人的话。“不是我的错……孩子……不要……”

每一句呢喃,都像细针狠狠扎进陆砚辞心底。他俯身,贴着沈珩耳畔,用低沉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回应。“我在,珩,我在这里,没人能再伤害你,那些都是假话。”

他拧了温热的帕子,细细擦拭少年滚烫的额头与脖颈,时不时唤太医进来复诊,汤药放至温凉,小心翼翼撬开唇喂进去。雪团乖乖趴在床内侧,紧贴着沈珩的胳膊,耳朵耷拉着,只要主人发出一声难受的哼唧,便轻轻舔一舔他的手背,低声呜咽。

天光大亮时,门外传来内侍通传,皇帝与皇后驾临别院。

二人轻步走入暖阁,放轻脚步,生怕惊扰榻上昏迷的太子。皇后隔着一层薄纱帐,看见沈珩憔悴虚弱的模样,听见他无意识间痛苦的呓语,眼眶瞬间就红了,以帕掩唇,强压下哽咽。

皇帝站在一旁,看向榻上昏睡的太子,再瞥见桌案上那封染血的毒信,脸色沉如寒铁。

太医上前躬身回话:“陛下,娘娘。殿下郁结在心,高热难退,心脉受损极重,能不能挺过去,要看今日。最要紧的是,万万不可再有任何言语刺激。”

皇帝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再无半分对二皇子的包容。

“二皇子屡犯大过,幽禁期间依旧暗中向外传递书信,蓄意谋害太子,其心歹毒,毫无手足亲情。传朕旨意,撤除二皇子宗室玉牒,废黜宗籍,终身禁锢于皇陵石室,隔绝一切内外往来,永世不得释放。”

皇后轻轻点头,轻声补充:“皇陵石室无人相伴,断了他收买仆役、传递消息的所有机会。往后,再也无法送出只言片语来刺伤珩儿。”

旨意即刻被内侍记下,快马送出别院。

陆砚辞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榻上的沈珩:“多谢陛下、娘娘。”

“好好照料珩儿。”皇后隔着纱帐,温柔望向少年,“若有任何需要,宫中珍宝药材,尽可取用。”

帝后不愿久留打扰,嘱咐几句便转身离开,脚步沉重。

屋内重归安静,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沈珩又小声呓语,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枕巾。陆砚辞抬手,指尖轻轻拭去泪痕,将他微凉的手贴在自己掌心。

“都结束了,珩。二皇子再也不能写那些话,再也没人来刺伤你。安心睡,我一直陪着你。”

雪团蹭了蹭沈珩的手腕,安静依偎。漫长的静养之路才刚刚开始,心口的伤口,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慢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