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寄柔思

周岁宴的热闹喧嚣仿佛还萦绕耳边，马车碾过青石街道，一路驶向别院。

车厢内安安静静，沈珩靠在软垫上，怀里松松环着雪团，始终垂着眼，一言不发。方才宴席上二皇子一次次炫耀的模样、孩童抓下周冠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太医那句难再有孕的断言沉甸甸压在心口。心口闷痛慢慢蔓延开来，寒意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回到别院当夜，沈珩便高热不起。

起初只是畏寒、昏沉，没过两日，彻底卧倒榻上，一病不起。汤药一碗碗喂下，热度反反复复，人日渐消瘦，面色白如霜雪，常常昏睡，清醒的时辰寥寥无几。雪团日夜守在软榻边，趴在枕畔，时不时用鼻尖轻轻碰一碰沈珩的脸颊，低声呜咽。

消息传入皇宫，帝后忧心忡忡。皇后特意命内库清点珍宝，装了满满几大箱珠宝首饰、美玉摆件，亲自派人送往别院。琳琅满目的珍珠、暖玉、流光宝石，华贵钗环堆满了暖阁外的案几。帝后想着，或许这些精巧物件，能稍稍宽慰太子，博他一丝笑意。

“殿下，陛下与皇后娘娘命人送来珍宝，说任凭您挑选，喜欢什么都可以留下。”侍女轻声禀报。

沈珩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目光淡淡扫过那一箱箱璀璨宝物，并无半分兴致。金银珠玉于他而言，没有半点意义。他缓缓抬手指向箱子角落，安安静静躺着的一尊小巧温润的白玉娃娃。

那玉娃娃雕琢得精巧，眉眼圆润，身形小小的，安安静静蜷着，质地莹白细腻。

“我要这个。”沈珩声音微弱，轻轻开口。

侍女小心翼翼取出玉娃娃，放到他掌心。沈珩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玉娃娃光滑的轮廓，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漫开一层水雾。他将小玉娃娃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护住一份遥不可及的念想。

这件事很快传到二皇子耳中。

二皇子本以为送来的珍宝会尽数落入沈珩手中，心中早已生出嫉妒。他费尽心机才得到自己的孩儿，可太子卧病，帝后依旧这般偏心，送来无数奇珍。当听闻沈珩别的都不要，单单只挑了一尊玉娃娃时，二皇子心中妒火更盛。

他捏紧了手中茶盏，眸色阴鸷，低声自语：“不过一尊死玉雕琢的娃娃，竟也当成宝贝。他得不到真孩儿，只能对着玉石空想，真是可笑。可父皇母后，还这般心疼他。”

嫉妒像藤蔓缠上心头。他不愿见沈珩被帝后这般疼惜，哪怕太子缠绵病榻，他依旧不甘心，暗暗思索，还能寻什么法子，再去折辱一番。

暖阁之中，药香沉沉。沈珩怀抱着白玉娃娃，轻轻贴着胸口，闭目歇息。雪团蜷在他身侧，一人一狐，伴着一尊小小的玉像，安静地度过漫长白日。陆砚辞坐在榻边，轻轻替他掖好锦被，看着怀中小小玉娃娃，心中酸涩，又警惕着暗处二皇子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