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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脉定论

每半年一次皇室全体体查,乃是宫中旧例。无论皇子、帝后,都要齐聚御医院,由数位老太医一同诊脉,记录身体状况。

陆砚辞本想替沈珩推辞,可这是祖制,难以推脱,只能陪着沈珩动身返回京城。山居数月,沈珩虽不再咯血,面色依旧苍白清瘦,眉眼间总笼着化不开的阴郁,一路坐在马车里,安静地抱着雪团,很少说话。

御医院内,檀香袅袅。皇帝、皇后与诸位皇子依次落座,轮流上前,由太医搭脉诊查。二皇子抱着自己的孩儿,立于一旁,神色倨傲,时不时侧目瞟向沈珩,眼底藏着看好戏的意味。

不多时,轮到沈珩。

他缓步走到诊案前坐下,伸出纤细的手腕。三名经验最丰富的老太医轮流上前,指尖搭上腕脉,细细斟酌,低声互相讨论脉象。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在太子身上。

许久之后,为首老太医收回手,躬身叩首,声音沉重,一字一句清晰传遍屋内:“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心脉长久受损,忧思郁结伤及本源,当年小产落下的亏空难以弥补。依臣等共同研判……殿下往后,怀上子嗣的可能性极低,几乎很难再有身孕。”

一句话落下,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皇后身子猛地一晃,攥紧手中绢帕,眼眶瞬间红了,心疼地望向沈珩。皇帝眉头紧锁,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痛惜,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沈珩僵坐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一瞬冻结。冰蓝色的眼眸怔怔看着太医,耳边轰然响起二皇子往日所有的嘲讽——

你留不住骨肉,天生福薄,不配拥有孩子。

原来那些恶毒的话,被太医亲口印证。

他指尖微微颤抖,心口一阵阵发闷,整个人仿佛坠入冰窖。雪团乖乖趴在他脚边,察觉到主人的低落,轻轻咬住他的衣摆。

二皇子站在不远处,嘴角压抑不住地向上勾起,故意上前一步,假意宽慰,话语里却满是幸灾乐祸:“哎呀,皇兄。太医都这么说了,看来是天命如此。不像我,孩儿健康伶俐,日后还能再添子嗣。皇兄还是不要再抱有念想了。”

“住口!”陆砚辞立刻上前,将沈珩护在身后,冷眸怒视二皇子,“太医只是说可能性低,并非绝对。你休得借机嘲讽!”

“本王只是实话实说。”二皇子摊手,丝毫没有收敛。

沈珩缓缓垂落眼帘,大颗眼泪无声滚落。所有深藏心底的自我怀疑,此刻全部变成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心上。原来不是一时意外,是他的身体,本就难以孕育孩儿。

他轻轻推开陆砚辞想要扶他的手,声音微弱沙哑:“我知道了。”

沈珩不愿再留在这个地方,站起身,转身往外走,脚步虚浮。陆砚辞立刻跟上,伸手小心搀扶住他。

皇后望着少年单薄落寞的背影,泪水滑落,低声对皇帝叹道:“苦了珩儿……”

皇帝脸色阴沉,看向二皇子,厉声警告:“今日之事,不许你再拿此去羞辱太子!如若再犯,朕绝不轻饶!”

二皇子躬身应下,可眼底的得意丝毫未减。

走出御医院,阳光落在身上,沈珩却只觉得浑身冰冷。他靠在陆砚辞肩头,泪水不停淌下,低声呢喃:“原来……真的是我的问题。”

陆砚辞手臂牢牢揽住他,心底又疼又怒,低头在他耳边轻声安抚,可他清楚,这句太医的定论,会成为又一道牢牢刻在沈珩心上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