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陪榻

暖阁的纱帘尽数拉开，帝后留在别院，不肯离去。

皇后坐在纱帐外侧的矮凳上，双手紧紧攥着绢帕，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榻上的沈珩身上。皇帝立在一旁，往日威严沉敛的脸上，此刻只剩忧心。他们本想着亲自陪着，或许能安抚住太子，稍稍缓解他郁结的心绪。

沈珩半靠在软垫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心口一阵阵翻涌闷痛，那些恶毒言语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挥之不去。太医守在榻前，银针已经扎入几处穴位，汤药刚喂下去小半碗。

“珩儿，别怕，母后在这里。”皇后声音轻颤，极力放柔语调，想要宽慰他，“那些宫女已经处置，二皇子也受到重罚，再也不会有人来伤你。”

沈珩缓缓抬眼看向帝后，嘴唇微微翕动，想要开口回应，可胸口骤然涌上一股浓烈腥甜。他来不及侧头，一口鲜血猛地呕出，落在雪白的锦被上，刺目的红一点点晕开。

“珩儿！”皇后惊呼一声，身子猛地前倾，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皇帝眉头紧锁，拳头死死攥紧，心底又痛又怒。他想上前，又谨记太医叮嘱，不可过多惊扰，只能硬生生停在原地。

太医慌忙拿干净帕子擦拭沈珩唇角，重新搭脉，神色愈发凝重。“陛下，娘娘，殿下心脉早已受损，悲气郁积胸中，血气逆行……情绪稍一动荡，便会咯血，很难立刻压住。”

沈珩喘息着，指尖无力抓住身下被褥，冰蓝色眼眸蒙上一层水雾。他不是不想回应帝后的关怀，可胸腔里像是有烈火在灼烧，疼痛一波接着一波袭来。

“我……没事……”他艰难吐出三个字，话音刚落，又是一阵血气翻涌，第二口血随之呕出。

锦被上血迹层层叠加。雪团伏在他腿边，不安地低呜，小脑袋蹭着他的手腕，却唤不醒主人身上沉重的苦痛。

陆砚辞刚安排完护卫换防，推门进来，一眼看见榻上刺目的血迹，脚步一顿，快步冲到榻边。他推开其余人，小心揽住沈珩的后背，稳稳托着他，不让他因为呕血而扭伤身子。

“珩，我在。慢慢呼吸，不要用力。”陆砚辞的声音低沉克制，掌心贴着他后背，源源不断渡入内力，稳住他动荡的心脉。

皇后看着这一幕，泪流不止：“明明已经罚了老二，为何珩儿还是这般受苦……”

皇帝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无力。他贵为帝王，可以降罪皇子，掌控百官，却没办法驱散沈珩心底留下的伤痕，止不住这源源不断的咯血。

“太医，务必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太子！”皇帝沉声下令。

“臣遵旨。”太医连忙取出药丸，小心送入沈珩口中，温水缓缓送服。

许久，沈珩的咯血才暂时停下。他浑身脱力，靠在陆砚辞怀中，眼皮沉重，半睁着眼，气息微弱。

帝后守在一旁，静静等候，不敢多说一句，生怕再次牵动他的情绪。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伤痕不止在躯体，更深埋心底。只要心结未解，这咯血之症，随时会再次发作。

王府深处，被废爵幽禁的二皇子，听闻太子重病咯血的消息，嘴角勾起阴冷的笑，心中依旧盘算着下一次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