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路宿忻的试探
体育课，自由活动。
沈清霁坐在看台上，和弹幕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今天怎么没见男主？]
[对啊，男主去哪儿呢？]
沈清霁扫视了一圈操场。
篮球场没有，单杠区没有，连教学楼方向的小路上也不见人影。
他皱了皱眉，但没动。
路宿忻不在关他什么事，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
“清霁，打球去？”
江煜笙抱着篮球，笑着跑过来。
“不去。”
“去吧去吧，你一个人坐这里多无聊啊”
“我不无聊。”
江煜笙“嘁”了一声，又抱着球跑了。
沈清霁倚靠在看台栏杆上，舒服地眯起眼，温暖的阳光晒得人直犯困，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眼前的弹幕忽然快了起来。
[等一下，男主呢？]
[对哦，一节课没见到人了]
[原书里这段……]
[卧槽，我想起来了]
[原书这段是沈清霁和江煜笙把路宿忻锁器材室了！]
[？？？]
[但沈清霁和江煜笙现在都没去啊，那路宿忻怎么不见了？]
沈清霁盯着弹幕，喉咙发紧。
原书这段他记得。他和江煜笙联手把路宿忻锁在器材室，整整一节课。路宿忻没喊人，也没砸门，就那么在里面坐到了下课。后来是打扫卫生的阿姨发现的。
但他们现在都没去啊，他今天甚至连路宿忻的面都没见到。
如果原书剧情强制发生，那路宿忻岂不是会以为是自己找人代劳的？
思及此，沈清霁如梦初醒，拔腿往体育馆方向跑。
“清霁？”江煜笙在后面喊，“去哪儿？”
“透口气。”
沈清霁绕了大半个操场，最后在体育馆后面的器材室门口停下。
门从外面被铁丝缠了两圈，缠得很紧，一看就是故意的。
沈清霁盯着那根铁丝，手指慢慢收紧。
不是他们干的。但除了他们，还有谁？
他来不及想，抬脚就踹。
铁皮门“哐”地弹开，撞在墙上。
器材室很暗，只有高处一扇巴掌大的窗户透光，空气里一股橡胶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路宿忻坐在墙角的地上，一条腿屈着，膝盖擦破了一大片，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裤腿破了个口子，毛边翻着，灰扑扑的。
听到声响，他抬头看沈清霁，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清霁蹲下来，“谁干的？”
路宿忻看着他，没回答，但眼神分明在说：“不是你吗？”
沈清霁哽了一下。
“你别那样看我，不是我，要是我的话，还跑来找你干嘛！”
路宿忻笑了一下，嘴角勾起来，眼睛里没一点温度。
沈清霁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笑了，他生气了]
[路宿忻：你跟我装什么？]
[完了，好感度-10]
[沈清霁：为我发声]
[男主视角：昨天摔书，今天关人，沈清霁你可真行]
[沈清霁你快解释啊！]
[解释什么，换你你信吗？]
[原书这段本来就是他干的，路宿忻这么想没毛病]
[可是这次真不是啊！！]
沈清霁张了张嘴，又闭上。
解释什么？昨天刚摔了人家书，今天人就锁在里面了，要是换他，他也不信。
“算了，懒得解释”，沈清霁有些摆烂的想。
他低头检查路宿忻的膝盖，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了一点，在脚踝处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痕。
路宿忻静静观察着沈清霁紧张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逞。
“先别管谁干的了”，沈清霁站起来，“先去医务室。”
路宿忻没动。
沈清霁伸手去拉他，路宿忻身体还往后缩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但沈清霁看到了。
他收回手，语气硬邦邦的：“行，那你自己起来。”
路宿忻没说话，手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他刚直起身，膝盖就一软，往旁边歪了一下。
幸亏沈清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胳膊，不然路宿忻就要摔倒。
“逞什么能。”
他转过身，蹲下来。
“上来。”
路宿忻没反应。
“我说上来”，沈清霁有些不耐，回头看他，“你腿这样能走到医务室？爬着去？”
[哈哈哈哈沈清霁你嘴是真硬啊]
[明明是关心，说出来跟骂人似的]
[路宿忻：你求人帮忙就这个态度？]
[笑死，这就是沈清霁式的温柔吗]
路宿忻看着他的后背，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上了他的背。
沈清霁托着他的腿弯站起来，晃了一下。路宿忻很轻，比他想象中轻得多。校服下的肩胛骨硌得他后背生疼。
一路上没人说话。
沈清霁能感觉到路宿忻的呼吸落在他颈侧，很轻，很稳，也能感觉到路宿忻的手一开始只是搭在他肩上，后来变成了抓。十根手指攥着他的校服，指节绷得发白。
快到医务室的时候，路宿忻突然开口。
“沈清霁。”
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很轻，很痒。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霁脚步顿了一下。
闻言，他思考了很久。
弹幕在眼前滚得飞快，但他一条都没看进去。
“不干什么，偶尔做个雷锋不行？”
背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霁以为路宿忻不会接话了。
“好假”
“……”，沈清霁偷摸翻了个白眼。
路宿忻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沈清霁，你怎么时好时坏的。”
“我、我今天心情好不行吗？”
他目光乱飘，梗着脖子：“而且谁好谁坏了？我就是刚刚……就是踹门把脑子踹缺氧了，对，缺氧了。”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是吗”，路宿忻勾唇，凑近沈清霁耳边，“你真的很不会说谎。”
“你……”沈清霁耳尖一红，背着路宿忻走得飞快。
[？？？？？]
[沈清霁你在说什么？？？]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居然不违和，哈哈哈]
[我靠，沈清霁，你好可爱啊，哈哈哈]
[也是成功把路宿忻逗笑了，小沈啊，下次找点好的借口吧]
[路宿忻你信了吗？反正我不信。]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
推开医务室的门，校医接过路宿忻。
沈清霁站在门口，看着路宿忻一瘸一拐地坐到椅子上，冷不丁有些不是滋味。
“那个，”他靠着门框，手插兜，眼睛往旁边瞟，“你……自己注意点。”
路宿忻抬头看他。
沈清霁立刻把视线移开，“看什么看，我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
身后，路宿忻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校医在给他消毒，酒精棉碰到伤口，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伤口，无意识地蜷了蜷右手手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搭在沈清霁肩膀上的余温。
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布料，沈清霁的体温一点点渡过来，很稳，很热。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腹，像是在反复确认、又像是在贪恋那像梦一般的余温。
沈清霁的校服上有一股很特殊的洗衣液味道，很香，路宿忻只在他一个人身上闻过。
晚上，沈清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弹幕：
[你今天那句踹门脑子缺氧了，路宿忻记了一路]
[他回宿舍之后一直没动]
[估计还在嘲笑你，沈清霁，你真的很不会说谎～]
沈清霁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路宿忻是不是还在嘲笑自己。
但背上的温度还没散，路宿忻攥着他校服的触感，还留在肩膀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你们别说了，他尬得脸红了]
[都这样了，那你明天还送早餐吗]
[送，必须送]
沈清霁把枕头盖在头上。
“闭嘴！”
弹幕笑得更欢了。
[他急了]
[他急了]
[他急了]
沈清霁闭着眼，强迫自己不去看。
但脑子里全是路宿忻趴在他背上时，那声很轻的笑。
“沈清霁，你真的很不会说谎”
他开始思考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他一开始只是想活命，改命，不作死，抱男主大腿。就这么简单。
可是背着路宿忻走那段路的时候，他脑子里没有弹幕，没有剧情，没有那17章。
他只是在想，路宿忻怎么这么轻。
想着，沈清霁翻了个身，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今天踹开门的时候，那根缠在门把手上的铁丝，虽然看着乱，但打结的方式非常规整，用巧劲一拉就开了……
普通高中生，有几个会用那种专业的死结？
弹幕突然飘过一条：
[等等，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原书里是沈清霁和江煜笙锁的门，那今天他们没去，到底是谁锁的路宿忻？]
[卧槽……]
[总不能是路宿忻自己把自己锁进去，就为了钓沈清霁过来吧？]
[细思极恐！他图什么啊！]
沈清霁看着这条弹幕，后背“唰”地一下出了冷汗。
图什么？
他忽然想起路宿忻在他背上时，贴着他耳朵问的那句“沈清霁，你真的很不会说谎”……以及那根攥着他校服、指节发白的手指。
手机屏幕亮了，陌生号码发来短信：“今天的事，我会查清楚的。”
沈清霁看着这几个字，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查清楚？查什么？查他自己锁的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