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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语入梦

正在商议萧景谋逆一案的处置,二皇子方才在偏厅出言刺伤太子之事,陆砚辞当众提起。他立于殿中,脊背挺直,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凛冽,响彻大殿。

“二殿下身为皇室宗亲,不思体恤血亲,当众以恶语刺伤久病孱弱的太子。太子痛失稚子,本就心神俱损,你非但毫无怜悯,反倒出言讥讽,字字诛心。此等言行,失皇室仁德,有违人伦!”

二皇子脸色一变,上前想要辩驳,却被陆砚辞层层诘问,难以回嘴。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冷,听闻经过,当即下旨训斥二皇子,罚禁足王府三月,无诏不得出门。

朝堂之事尘埃落定,陆砚辞心中挂念别院的沈珩,处理完公务,便快马赶回。

别院暖阁,暮色早早笼罩下来。沈珩白日大多只是安静枯坐,听不见声响,也很少说话。雪团乖乖卧在他腿边,时时贴着他,试图驱散主人身上的寒意。

入夜,烛火被调得微弱,房间静悄悄的。陆砚辞躺在身侧,小心将沈珩揽在怀中,本以为今夜能够安稳一些。

可夜半时分,沈珩忽然不安地辗转,眉头紧紧锁起,额角渗出一层冷汗。他陷入噩梦。

梦里,二皇子站在梅树下,冷冷地重复那些刺骨言语,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回荡。

“你连自己孩儿都护不住,本就是无用之人。不如干脆随那孩子一同去了。”

死去孩子的幻影在朦胧雾气里一闪而逝,耳边刻薄的话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沈珩身子猛地剧烈颤抖,呼吸急促,心口旧疾隐隐作痛。他无意识地低声呢喃,声音破碎微弱:“不是的……不是我的错……”

“珩?醒醒!”陆砚辞察觉到怀中人不对劲,连忙轻轻摇晃他。

沈珩骤然惊醒,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里衣。冰蓝色眼眸盛满惊恐,泪水毫无预兆滚落。方才梦里二皇子的冷言,还清晰地萦绕在脑海,挥散不去。

“做噩梦了?”陆砚辞连忙坐起来,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掌心贴在他心口,缓缓渡入内力,缓解那一阵阵闷痛。

沈珩靠在他肩头,浑身仍在轻颤,嘴里反复念着梦里听见的话:“随孩子一起去……我护不住……”

“别听,那些都是恶人的假话。”陆砚辞收紧手臂,轻柔抱住他,低头吻去他脸上的泪水,“那是二皇子刻意用来伤你的话,不是真的。”

“梦里他一直说,一遍一遍……”沈珩哽咽着,指尖死死攥着陆砚辞的衣襟,“我赶不走那个声音。”

陆砚辞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擦干净少年脸上的泪痕,取来温水喂他喝下,轻声在他耳边慢慢讲往日细碎温柔的小事,讲梅花开,讲雪团平日里调皮的模样,一点点安抚受惊的心神。

等沈珩情绪稍稍平复,才重新躺回榻上。陆砚辞不敢入睡,半撑着身子,一直守在他身侧。只要沈珩稍有蹙眉呓语,便立刻轻声唤他,不让噩梦再次缠上他。

雪团察觉到主人不安,跳上床榻,蜷在沈珩脚边,时不时发出轻轻的呜咽,静静陪伴。

陆砚辞望着怀中人苍白疲惫的侧脸,眼底藏着冷意。二皇子的几句恶语,竟在沈珩心底扎下这样深的刺。他必须提防,不能再让任何人有机会用言语伤害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