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见客人
毒素留下的心脉病根缠在身上,沈珩性情悄悄变了许多。
起初只是容易疲惫,稍动一动便心慌胸闷,后来,他渐渐厌烦见外人。别院偶尔前来的仆役、前来问诊的太医,甚至是陆砚辞带来的可靠侍卫,他都不愿相见。
暖阁的窗常常半掩,拉上一层薄薄纱帘,滤去刺眼日光。沈珩裹着柔软的狐裘,斜靠在软垫上,雪团安安静静蜷在他腿间。他不爱出门赏梅,往日喜欢的院中小径,如今也不愿踏足。
这天,太医按时过来复诊。陆砚辞本想让太医进内室诊脉,沈珩听见门外脚步声,下意识往帐幔深处缩了缩,攥紧身下锦被,声音轻轻闷闷的:“我不想见他……让他在外把脉就好。”
陆砚辞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帐内。纱幔之后,少年面色素白,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藏着倦怠与怯意。那场濒死的毒害,不止伤了他的心脉,也在心底留下阴影。一见到陌生面孔,就会下意识想起那日悄无声息侵入暖阁的毒香,心底发紧,心口跟着隐隐作痛。
“好,都依你。”陆砚辞柔声应下,转身出去,对太医轻声吩咐,“劳先生在帘外搭脉,不必入内惊扰殿下。”
太医会意,隔着一层轻纱,伸出手指,搭上沈珩露出来的手腕。诊脉期间,沈珩始终侧过头,不愿看向外面,指尖一直轻轻抚摸雪团的皮毛,唯有小白狐能让他安心。
诊毕,太医退下。陆砚辞遣走所有下人,独自走进内室,掀开纱帘,缓步坐到榻边。
沈珩抬眼望他,冰蓝色眼眸淡淡的,没有往日鲜活的笑意:“砚辞,我不想见外人。人多的时候,心口会发闷难受。”
陆砚辞伸手,小心翼翼抚过他苍白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那就不见。这别院,所有闲杂人等,我全部遣走。往后内院只留几个从不靠近暖阁的仆役,若无我的准许,任何人不得踏入这里。”
“只留你,还有雪团,好不好?”沈珩轻声询问,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好。”陆砚辞俯身,轻轻拥抱他,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挤压到他孱弱的心脉,“这里只属于我们,不必应付任何人,不用强撑着和旁人交谈。想静就静,想看书,想逗雪团,都随你。”
自此之后,别院暖阁闭门谢客。
陆砚辞处理外面的案子、肃清萧景余党,往返奔波。但无论多晚,他一定会回到暖阁。推开房门,便是安静一室,烛火柔和,沈珩抱着雪团静静等候他归来。
沈珩极少开口问朝堂之事,大多时候只是安静靠着陆砚辞,翻看话本,或是低头抚摸雪团蓬松的白毛。偶尔心口旧疾发作,一阵闷痛袭来,他便默默蹙起眉,咬着唇忍耐,不愿出声惊扰。
可陆砚辞总能第一时间察觉。每当看见他眉头微锁,便立刻伸手,掌心轻轻覆在他心口,缓缓输送温和内力帮他舒缓疼痛,低声在耳边安抚。
“疼就和我说,不要自己忍着。”
沈珩靠在他怀里,闭着眼轻轻点头。有陆砚辞陪着,还有雪团守在身侧,不见外人,隔绝所有纷扰,这样安静的日子,便能稍稍安抚他心底的不安。
远在京城被软禁府邸的萧景,接连听闻手下尽数落网、毒计失败的消息。他独坐书房,捏紧手中茶杯,眼底满是不甘,心中仍在盘算最后的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