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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步相守

窗棂透进淡淡的晨光,屋内药味浓重,盖过了往日清甜的梅香。

沈珩静静卧在软榻之上,一夜之间仿佛耗光了所有生气。昨夜最凶险的那半个时辰,太医几乎已经束手无策。脉搏断断续续,时有时无,胸口起伏微弱,好几次气息骤然停住,全靠着陆砚辞源源不断渡入体内的内力护住心脉,再加上银针急救,才堪堪将人从黄泉边缘拉回来。

“方才只差一丝……殿下便撑不住了。”太医擦去额上冷汗,低声向身侧的陆砚辞回禀,语气里满是后怕。

陆砚辞立在榻边,一夜未眠,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下颌紧绷。他垂眸看向榻上的少年,指尖轻轻碰一碰沈珩的手腕,触到那微弱却平稳下来的脉搏,紧绷到极致的肩膀,才微微松弛几分。方才那一瞬间,他真切体会到将要失去沈珩的恐惧,心口如同被利刃剜割。

雪团缩在枕畔,一夜不曾合眼,湿漉漉的琥珀眼睛一直盯着沈珩,时不时发出细细哀鸣,小脑袋蹭着少年的小臂。

陆砚辞遣退旁人,只留自己守在床边。他拧了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擦拭沈珩苍白的脸颊、脖颈,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美玉。少年唇色依旧浅淡,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还陷在沉沉昏睡之中。

“珩,别怕,我在这里。”陆砚辞俯身,唇贴在沈珩耳畔,低声呢喃,“差一点,我就要失去你了。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分毫。”

整整两日,沈珩都没有醒过来。陆砚辞放下朝中所有事务,安守在别院,日夜照料。按时亲手喂下汤药,擦拭身体,更换汗湿的里衣。每一次喂药,都要细细吹凉,一点点送入他口中,若是药汁溢出,便用帕子轻轻拭干净。

第三日午后,榻上的沈珩眼睫轻轻颤了颤。

陆砚辞原本正握着他冰凉的手静坐,见状瞬间抬头,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少年脸上。

许久,沈珩缓缓掀开眼皮。冰蓝色眼眸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视线涣散,好半晌才慢慢聚焦,看清眼前之人。

“砚辞……”他声音干涩沙哑,轻得像一缕风,抬手想要触碰对方的脸,手臂虚弱无力,抬到半空便垂落下去。

“我在。”陆砚辞立刻俯身,小心托住他的后背,不敢用力,“慢点,别动,你身子还极虚。”

沈珩微微喘息,记忆慢慢回笼,隐约想起暖阁里那股异样香气,还有浑身脱力、意识沉沦的绝望。他想起自己当时以为再也见不到陆砚辞,鼻尖一酸,眼底泛起水光。

“我……我差点见不到你了。”

一句话,让陆砚辞心口一揪。他轻轻将人揽在怀里,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伤虚弱的少年,手掌缓缓顺着他单薄的脊背。

“是我不好,没能护好你。”陆砚辞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下巴抵在他银发之上,“昨日你几乎要离我而去,我不敢想,若是真的失去你,我该怎么办。”

沈珩靠在他怀里,力气微弱,轻轻抓着陆砚辞的衣襟。雪团见太子醒了,欢喜地凑过来,用脑袋蹭沈珩的手背,小声呜呜叫唤。

“我还在。”沈珩轻声道,“没有离开。”

陆砚辞抬手,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低头,在他额头印下珍重的吻。“往后我把护卫全部增派到别院,我不会再离开你太远。所有潜藏的敌人,我会一一肃清,再也不让毒药、暗算靠近你。”

接下来几日,陆砚辞依旧贴身照料。亲手熬软烂的米粥,一勺一勺喂给沈珩;夜里同卧榻上,半抱着他,时刻感知他的呼吸,一有动静便立刻醒来。

劫后余生,二人之间的情意,多了一份失而复得的珍重。梅香漫入窗内,这一次,陆砚辞绝不会再让危险悄悄靠近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