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悬一线
山道之上夜风凛冽,卷起枯枝尘土。陆砚辞弃了马车,单人策马狂奔,骏马四蹄翻飞,鬃毛被夜风吹得狂乱。
信使那句“殿下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反复在耳边回响,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往日沉稳如山,此刻眼底只剩滔天恐慌,雪松般的气息尽数绷到极致。
“再快一点!”他低声喝令,狠狠夹了下马腹。
等陆砚辞冲进别院暖阁,屋内气氛沉重压抑。随行的太医已经守在软榻边,眉头紧锁,指尖搭在沈珩腕上诊脉。
榻上的少年安静躺着,银发散在枕褥,往日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却苍白单薄。呼吸浅得几乎难以察觉,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都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雪团趴在沈珩身侧,不停低声哀鸣,琥珀色眼眸蓄满惶恐,看见陆砚辞进门,立刻抬起头呜咽求救,小脑袋蹭着沈珩的手臂。
“如何?”陆砚辞声音沙哑,快步走到榻前,目光牢牢锁在沈珩虚弱的脸上,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滚烫的脸颊。
太医起身躬身,面色凝重:“王爷,此毒不同于普通迷香,药性阴毒,侵入血脉。太子殿下如今命悬一线,药力持续侵蚀脏腑,若是撑不到天明……后果不堪设想。”
一句话,让陆砚辞浑身寒意骤起。他伸手,小心翼翼握住沈珩冰凉绵软的手,掌心感受到那微弱到几乎摸不到的脉搏。
“珩……珩,醒醒,看看我。”陆砚辞俯身,额头抵着沈珩的额头,声音压抑着颤抖,“我回来了,不要丢下我。”
可沈珩毫无回应,睫毛一动不动,只有浅浅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陆砚辞褪去外袍,躺在榻边,将少年轻轻揽进怀里,手掌稳稳贴在他后背,源源不断用自身内力护住他心脉,减缓毒素蔓延。“太医,放手医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
“是!”太医连忙取出银针,扎入几处关键穴位,又熬好解毒汤药。汤药滚烫,陆砚辞亲自接过,用小勺舀起,吹到温热,小心撬开沈珩紧抿的唇,一点点缓缓喂进去。
大半宿的时光,陆砚辞寸步不离守在榻旁。时不时擦拭少年额间渗出的虚汗,一遍一遍轻轻抚摸他的后背,低声在他耳畔不断说话,讲他们月下赏梅、下棋逗雪团的旧事,一遍一遍唤他的名字,盼着他听见。
雪团整夜没有离开,蜷缩在沈珩腿边,偶尔伸出舌头,轻轻舔一舔少年的手背,安静陪着。
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沈珩的呼吸忽强忽弱,几番起落,好几次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太医紧急施救,才勉强拉回一线生机。
陆砚辞一夜未合眼,眼底布满红血丝,紧紧握着沈珩的手不曾松开。“珩,坚持住,说好要岁岁相伴,你不能食言。”
晨光一点点透过窗棂照进屋内。良久,沈珩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脸上诡异的潮红慢慢褪去,脉搏一点点恢复,堪堪从鬼门关捡回性命。
太医长长松了一口气:“王爷,险!太子殿下熬过最凶险一关,暂时稳住性命了,只是还未苏醒,后续还需好生调养。”
陆砚辞紧绷一夜的身躯猛地一松,俯身,轻轻把沈珩拥在怀中,指尖颤抖,细细抚过他苍白的脸颊。后怕席卷全身,若是方才失败,他此生便再也寻不到心上之人。
“没事了,珩,你安全了。”他低头,在沈珩的额间印下轻柔一吻,“我在这里,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