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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会启新征程

江晚星把电动车停进学校地下车库,锁好车桩,从帆布包里摸出那张折叠的传单。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像是在口袋里被体温焐了太久。她没急着展开,只是用指腹轻轻压了压折痕,然后顺着人流走上台阶。

市会议中心前的广场已经搭起白色帐篷,红毯铺到台阶尽头。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音响,话筒发出短促的试音声。她站在入口处看了几秒,把传单重新折好,放进外套内袋,拉链合上的声音很轻。

大厅里已有不少人到场。基金会的老董事们坐在前排,西装笔挺,手里捏着文件夹。有人抬头看见她,目光停留片刻又低下头去。没有鼓掌,也没有人迎上来说话。

她径直走到签到处,在登记表上写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晰的字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胸牌,别在左襟上,位置刚好盖住衣扣。

仪式开始前五分钟,主持人请她上台。灯光打下来时,底下响起细微的议论声。她站定在发言席后,双手交叠放在桌沿,没有看稿子。

“我叫江晚星,是江南大学中文系应届毕业生。”她说完这句,全场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翻资料,似乎在确认她的身份是否属实。

她打开帆布包,取出三样东西:一张泛黄的孤儿院旧照,一本记满兼职收入与支出的账本,还有一摞按年份排列的奖学金证书。她将它们平放在桌上,面向观众。

“这是我过去十八年的全部。”她说,“我没有背景,也没有捷径。但我一直记得,有人曾为我撑过一把伞。”

台下有人开始拍照,闪光灯接连亮起。她没动,等光线暗下去才继续开口。

“今天,我正式接管程氏家族基金会。”她拿起签字笔,“第一项决议——首笔专项资金,全额投入‘被拐儿童救助中心’建设。”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掌声忽然响起。起初零星,随后连成一片。她签完字,把文件推向前方,转身面对众人。

“这个中心,不只是为了安置孩子。”她说,“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走丢不是他们的错。”

雨是在典礼开始前十分钟落下来的。细密的雨丝斜扫过广场,打湿了红毯一角。工作人员急忙搬来防雨布,志愿者跑着固定支架。嘉宾陆续撑伞后退,只有前排的孩子们还站在原地,仰头望着临时搭建的启动台。

江晚星走上台时,外套已经被雨水浸出深色痕迹。她脱下衣服,盖在启动球装置上,拿起话筒。

“孩子们等不起。”她说,“我们也不能停。”

话音刚落,人群外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谢临风推着一辆特制推车缓缓走入视线。车上坐着七八个孩子,都穿着蓝白相间的棉衫,头发剪得整齐。他走到台前停下,轻轻拍了拍最前排男孩的肩膀。

孩子们站起身,手牵着手,齐声喊道:“江姐姐,谢谢你!”

声音不大,却穿透雨幕。记者们的镜头立刻转向他们,快门声密集响起。有个小女孩踮起脚,把手从车栏杆间伸出来,朝台上挥手。江晚星看着她,伸手回应。

仪式重启。她牵着两个孩子走上台,蹲下身与他们平视。“我们一起按下按钮,好吗?”两个孩子点头,小手覆在她的掌心之下。

启动球亮起柔和的光,彩带从顶棚飘落。雨水打湿了横幅,但“被拐儿童救助中心”七个字依然清晰可见。孩子们在台下奔跑起来,笑声混着雨声,在空地上回荡。

一名记者挤到前排,举着话筒追问:“能说说你们当时经历了什么吗?有没有害怕?”

江晚星立刻起身,半蹲着挡在孩子面前,正对着镜头。“他们的故事,”她说,“由他们自己决定何时讲述。”

现场静了几秒。有记者放下话筒,也有摄像师调转了机位。没人再往前挤。

她牵着两个孩子走到启动牌前,让他们亲手贴上名字贴纸。一个小男孩贴得歪了些,她没纠正,只说:“很好看。”孩子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

谢临风走过来,递上一把折叠伞。“你今天穿得有点薄。”他说。

她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微扬,没有接伞,而是将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放进他掌心。

两人并肩站着,背后是孩子们奔跑的身影。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照下来,落在新挂的牌匾上,映出明亮的光斑。

志愿者引导孩子们进入室内活动区。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抱着画板不肯松手,非要留在外面多看两眼江晚星。老师蹲下劝她,她指着台子说:“我想画下来。”

“那你现在就画。”江晚星从帆布包里拿出一盒彩色铅笔,递给她。

女孩接过,认真地点了点头,找了个干净的台阶坐下。画到一半时,抬头问:“江姐姐,我能写名字吗?”

“当然可以。”

她在画纸右下角工整地写下:“我们的江姐姐”。

谢临风靠在廊柱边喝水,手机屏幕亮了几次,消息接连弹出。他看了一眼,没点开,只是抬眼去找她的身影。

她正和几个志愿者核对物资清单,手指在纸上逐行划过。念到“儿童读物三百册”时,停下来问:“有没有绘本?低龄段的需要更多图画。”

“已经在补货了。”负责人答。

她点点头,把这一项圈起来,备注“优先配送”。

远处传来钢琴声,是从活动室传来的。一个孩子在试琴键,断断续续地弹着简单的旋律。她侧耳听了会儿,没过去打扰。

太阳完全穿出云层,地面的水洼开始反光。她走到院子里,看见一棵刚栽下的小树苗,挂着名牌:“纪念之木”。

“是谁种的?”她问旁边的园艺师傅。

“说是您允许的。”师傅擦了擦汗,“孩子们一人添了一铲土。”

她蹲下来,指尖碰了碰湿润的泥土。树苗只有半人高,枝叶纤细,但在阳光下挺得很直。

谢临风走过来,站到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们会好起来的。”他说。

她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风吹过院子,掀起她马尾辫上的蝴蝶结。她抬起手,把发圈重新扎紧。

一只麻雀落在树梢,抖了抖翅膀,又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