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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案件终定谳

法官敲了三次法槌,声音在法庭内回荡。旁听席上的人群安静下来,记者们放下相机,摄像机却仍对准被告席。书记员翻开记录本,纸张翻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被告人程砚修,”法官开口,语速平稳,“经合议庭评议,现宣读判决结果。”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程砚修身上。那人依旧站着,衬衫敞开着,胸口的纹身暴露在灯光下,数字“霜降·九月初七”像一道刻进皮肉里的印记。

书记员开始宣读罪名:“第一项,诈骗罪——伪造身份信息,冒用他人出生档案,非法继承程氏家族财产及社会资源,涉案金额巨大;第二项,故意伤害罪——指使第三方对江晚星实施人身攻击,造成轻伤二级后果;第三项,纵火罪——于二十年前纵火烧毁青山孤儿院东厢房,致一名保育员死亡、三名儿童失踪;第四项,妨害作证罪——多次威胁并收买关键证人,干扰司法调查进程;第五项,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非法获取、篡改医院档案、户籍资料等敏感数据;第六项,非法拘禁罪——曾将疑似知情人软禁于郊区民宅长达四十八小时;第七项,危害公共安全罪——在公共场所散布虚假医疗报告,引发群体性恐慌。”

每念一项,旁听席便响起一阵低语。有人摇头,有人皱眉,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怕沾上什么晦气。媒体镜头紧盯着程砚修的脸,试图捕捉他任何一丝动摇。

他没有动。嘴角甚至微微扬起,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法官继续陈述:“上述七项罪名,证据确凿,链条完整,足以认定犯罪事实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规定,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全部违法所得。”

话音落下,法警上前一步,从腰间取出手铐。金属碰撞声清脆而冷硬。

程砚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向法官,忽然笑了。“你们以为这就完了?”他说,“法律能判我坐牢,但它判不了人心。”

法警未予理会,动作利落地为他戴上手铐。咔哒一声,锁扣闭合。

就在此时,程砚修猛然转身,挣脱法警半秒,直视被告席方向。江晚星正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上,脊背挺直,神情平静。

“我做的这一切,”他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嘶吼,“都是因为爱你!”

整个法庭瞬间静了下来。连书记员都停下了笔,摄像机推近,对准他的脸。

江晚星缓缓起身。她穿的是浅蓝色连衣裙,袖口绣着细小的白花,帆布包挂在椅背上,上面“向阳而生”四个字清晰可见。她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旁听席,只是迎着程砚修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你爱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她说完,伸手理了理裙摆,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然后她拿起帆布包,转身朝出口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法庭里轻轻回响。她走得不快,也不慢,背影笔直如松。

程砚修还站在原地,被两名法警架住手臂。他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剧烈起伏,有不甘,有愤怒,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崩溃。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再出声。

法警押着他往侧门走。通道狭窄,灯光昏黄,墙壁刷着浅灰涂料,地面是防滑瓷砖。走到拐角处,他突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法庭大门的方向。

江晚星已经不见了。

她穿过法院走廊,脚步未停。阳光从玻璃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的马尾辫上,发圈上的蝴蝶结轻轻晃动。她走过服务台,经过安检门,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走出法院大楼。

外面风不大,空气微凉。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把帆布包背好,抬脚往下走。停车场在右侧,她记得自己的电动车停在B区第三排。

身后传来警车启动的声音。她没有回头。

谢临风的名字是在庭审结束后的新闻通稿里被提到的。记者写:“本案关键证据之一的心理学分析报告,由匿名专家提供,业内推测或与近期活跃的青年医学研究者谢临风有关。”这条消息发布时,江晚星正在停车场推车。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热搜推送:#程砚修被判无期#。点击进去,视频片段正在循环播放——程砚修撕开衬衫露出纹身的画面被截取放大,配文写着:“他用二十年活成她的影子,最终被光灼穿。”

她关掉页面,解锁电动车,戴上头盔。粉色贴纸贴在护目镜边缘,是江浩然去年贴的,写着“姐姐最飒”。

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路上车流不急,红绿灯正常切换。她按照导航路线行驶,经过两个路口后,转入一条安静的小街。街道两旁是老式居民楼,楼下有卖水果的摊贩,有遛狗的大爷,还有几个孩子在骑自行车。

她放慢车速,从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感在舌尖散开。

前方十字路口亮起红灯。她停下,双脚撑地。风吹起她的发梢,蝴蝶结轻轻摆动。她望着对面街角的一家文具店,想起自己曾在那里买过一本日记本,写下第一句“今天我决定不再忍让”。

绿灯亮起。她拧动把手,车子向前驶去。

一辆黑色轿车从另一条路驶来,在她右后方保持距离。车内副驾坐着的男人低头看了眼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监控画面:江晚星骑车的身影正穿过街区。

“目标状态正常。”他对着耳机说,“情绪稳定,行动自主,无异常接触。”

后排,一个穿藏青色唐装的男人点点头,手指轻敲拐杖头。他没说话,只是注视着前方,眼神复杂。

轿车没有跟上去,而是缓缓右转,消失在街角。

江晚星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自己正骑向学校,明天要交毕业论文终稿。她得先把电动车停好,再去图书馆打印。

她路过一家药店,想起创可贴快用完了,便拐进去买了两盒。店员找零时问:“姑娘,最近网上那个案子你知道吗?就是影帝那个。”

她点头:“听说了。”

“真是吓人,一个人能装这么多年。”店员摇摇头,“还好真相大白了。”

“嗯。”她说,“总会大白的。”

她提着塑料袋走出来,重新骑上车。太阳偏西,光线柔和。她沿着林荫道前行,树影斑驳地洒在路面。

远处,城市天际线清晰可见。高楼之间,一面广告牌正滚动播放公益宣传片,画面中是一位年轻女性站在讲台上,背后写着“青少年心理援助计划”。

那是她上周录制的素材,还未正式上线。

她没抬头看,只是继续往前骑。

车轮碾过一片落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她右手握着车把,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触到一张折叠整齐的传单——基金会启新征程,明日九点,市会议中心。

她没拿出来看,也没扔掉。

风吹过耳畔,带来远处孩童的笑声。

她眨了眨眼,睫毛在夕阳下投出短短的影子。

前方路口又要变灯了。她放缓速度,准备停车。

一只麻雀从路边飞起,掠过车前,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楼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