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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抗

王一博用力睁开眼睛。

顾阳的脸,在他面前放大,那个噩梦般的脸,他摆脱不掉,又挣扎不了。

顾阳蹲在沙发旁边,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他的拇指按在笔帽顶端,咔哒,咔哒,很轻,很缓。

像某种正在敲他脑子的东西,一下,一下,从外面敲到里面。

王一博脸色苍白,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他躺在沙发上,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身体已经知道,跑不掉了。

很久之后,他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顾……阳……”

顾阳没有动,他看着王一博,像在确认什么,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他没有说话。

“放手吧。”王一博说,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顾阳看着他,安静了几秒。

“放手?”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他像没有听到那两个字,他低下头,凑近王一博的耳边,声音很轻。

“你忘了,是我把你救回来,你浑身是血,我抱了你一路,你那时候连呼吸都没有了,是我救的你。”

王一博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活过来了,你在我那里,活了三年。”顾阳直起身,低头看着他,“然后你跑了。”

王一博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垫子。

“我没想跑。”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为什么跑了?”顾阳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压得很重,“我找不到你,我快疯了。”

王一博没有回答,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头发里。

他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真的在想这个问题,他跑什么?他那时候为什么要跑?

王一博的手指攥着沙发垫子。

“啵啵,你喊他战战,”顾阳说,他伸出手,没有碰王一博的脸,只是把滑到他腰侧的衣服下摆轻轻拉好,“我不喜欢。”

王一博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有声音,就是淌,他的瞳孔跟着笔帽的起落,一下,一下。

他动了一下,顾阳把他按住了,他没有用力,只是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但是他躺在那里,动不了。

“你在他面前,胆子大了,”顾阳直起身,他低头看着王一博,没有表情,“没关系,你会改回来的。”

王一博挣扎了一下,他的呼吸碎了,他在发抖,但他没有动,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

顾阳蹲下来,他把笔停在王一博眼前,拇指按下去,咔哒,松开,又按下去,咔哒,很慢。

“啵啵,看着它。”

王一博看着那支笔,他的瞳孔跟着笔尖。

快要陷进去的时候,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很短很短,他用力偏过头,把脸转开了,他的呼吸很急,他在发抖,但他没有再看那支笔。

顾阳的拇指停在半空。

王一博偏着头,看着沙发的靠背,他的下颌绷得很紧,牙齿在唇上留下很深的牙印,他在用痛感把自己拉回来。

顾阳看出来了,安静了几秒,他把笔收进口袋。

“你在抵抗,为什么呢?不听话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王一博没有回头,他的呼吸还是很急,但他的手指在沙发垫子上抠着,一下一下的。

“你以前不会这样。”顾阳说,他站起来,退后一步,低头看着王一博,“你以前很乖的。”

王一博还是没有回头。

“是因为他吗,”顾阳问,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他让你觉得你可以抵抗了。”

王一博的呼吸碎了一拍,他的手还在抠沙发垫子,他在用力,他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的手没停。

顾阳看着他,手在口袋里收紧了,攥着那支笔,攥得很紧,攥得手指发疼。

“没关系,”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正常的语调,“你今天太累了,回去休息。”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肖先生。”

肖战从候诊室对面的凳子上站起来,他往诊疗室里看了一眼。

“他醒了。”顾阳说,“病人初期有抵触情绪是正常的,后期我会制定一个治疗方案。”

肖战点了点头,走进去,“王一博。”

王一博慢慢转过头,他看见肖战,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叫“战战”。

但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他叫不出来,他看着肖战,眼泪涌出来了。

肖战伸手把他扶起来,“走吧,回家。”

王一博跟着他站起来,经过顾阳身边的时候,他低着头。

但他走得很快,比来的时候快,他的手在身侧攥着,像是怕自己会停下来。

走到走廊拐角,他开口。

“战……战。”

声音很轻,肖战应了一声,“嗯。”

但王一博叫完那个名字之后,脚步顿了一下,很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喉咙里卡了一下。

“我们以后不来了,好不好。”

肖战沉默了一拍,

“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抓起他的手,十指交叉扣着。

——

诊疗室里。

顾阳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肖战的车驶出停车场。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备注是“母亲”。

“阳阳,你爸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集团那边的事不能再拖了。

你那个小诊所,玩玩就够了,下个月董事会的席位,你爸给你留着,回来吧。”

顾阳看着那行字,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把那支黑色签字笔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笔尖对着自己,他低下头,看着那个笔尖,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就回去。”

发送。

他把手机放下,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他伸手把窗帘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