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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草采得生机现

天刚蒙蒙亮,山风刮得比夜里小了些。木屋的炉火已经熄了,只剩一点余烬在铁皮炉膛里泛着暗红。江晚星坐在行军床边,手一直搭在谢临风的手腕上。他的脉搏微弱,但还在跳。

她起身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他的脸色像雪一样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包,里面只剩下半瓶水、一卷没用完的绷带,还有几块压缩饼干。

她记得昨夜那个村民说过的话:“这山上有一种草,长在断崖背阴处,叶子蓝得像冰,叫雪心兰。老辈人说能续命,可没人敢去采——那地方有东西守着。”

她没问是什么东西。现在也不需要问了。

她把外套裹紧,拉链拉到下巴,又检查了一遍鞋带。出门前,她在门边站了几秒,回头看床上的人。他闭着眼,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她走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很轻的话:“等我回来。”

门吱呀一声合上,她走进晨雾里。

山路比夜里更清晰,但也更滑。她沿着昨晚拖着他走过的铲雪小道往高处走,脚底不断打滑。走到半山腰,雾浓得看不清前方三步远。她只能靠着记忆和坡度判断方向。

两小时后,她看见了那面岩壁。

它像被刀劈过一样直插云霄,底部堆满碎石,顶部隐在雾中。左侧有一道窄缝,勉强能容一人攀爬。她绕到缝隙前,抬头望,冷风顺着岩缝往上灌,吹得她睁不开眼。

她开始往上爬。

手指抠进岩石裂缝,鞋底踩着凸起的石棱。背包压得她肩胛发酸,但她不敢停下。爬到一半时,右脚突然一滑,整个人悬空吊着,全靠左手扒住一块石头。她咬牙,借着左臂发力,右腿重新找到支点,慢慢稳住身体。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声低吼。

声音不大,却震得岩壁微微发颤。她抬头,看见一头银白色的雪豹蹲在上方五米处的平台上,眼睛泛着幽光,尾巴缓缓摆动。

她屏住呼吸,贴紧岩壁。

雪豹盯着她,喉咙里滚出咕噜声,前爪在地上轻轻刨了两下,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她慢慢伸手进背包,摸到了那个金属水壶。她捏紧壶身,猛地朝旁边的岩壁砸去。

哐当一声,回音在岩缝里来回碰撞。雪豹耳朵一抖,往后退了半步。她立刻抓住机会往上冲,手脚并用,在雪豹扑下来的瞬间翻上了平台。

她滚进内侧,喘着气翻身坐起。眼前是一小片平坦的岩石地,中央长着一株通体晶莹的植物——六片叶子呈放射状展开,叶脉泛蓝,顶端一朵半透明的花苞微微颤动。

雪心兰。

她顾不上多看,迅速蹲下,双手插入植株周围的冻土,一点点把根系挖出来。泥土坚硬如铁,她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混着黑泥往下滴。但她没停,直到整株草被完整取出,才小心放进内袋夹层。

她刚站起身,雪豹已逼近到三步之内,伏低身子,獠牙外露,准备扑击。

她往后退,背抵岩壁,心跳快得发疼。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下方吹来,带着断续的节拍声。

啪——啪啪——啪——

是有人用手掌拍打膝盖的声音,节奏沉稳,像战鼓敲在人心上。

雪豹耳朵竖起,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江晚星也看到了。

谢临风站在下方另一块突出的岩台上,不知何时爬上来的。他脸色灰败,左臂垂着,右手撑在膝上,每一次呼吸都让胸腔剧烈起伏。但他坐得笔直,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是拼尽全力在支撑自己。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宫、商、角、徵、羽——”

话音落,他右手食指猛然弹出,指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锐响。紧接着,他以掌击膝,再发声:“杀!”

那声音不似人嗓所出,倒像是金戈交鸣。江晚星感到耳膜一震,连脚下的岩石都在轻颤。

雪豹前肢一软,趴了下来。

谢临风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目光如刃。他左手艰难抬起,在空中虚按,仿佛抚过琴弦,口中低吟:“马嘶弓震,箭裂长空——”

他的声音越来越强,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地面。江晚星认出了这段旋律——《破阵曲》,他曾在一个夏夜给她哼过几句,说是古战场上的军乐,能壮胆怯、退群敌。

此刻,这首曲子由他残损之躯奏出,竟真有了震慑之力。

他指风再起,口中厉喝:“破!”

最后一声落下,空气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雪豹瞳孔骤缩,呜咽一声,转身跃入雾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江晚星冲下平台,奔到他身边。他正歪倒在岩石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皮半阖,意识模糊。

“你怎么来了?”她扶住他肩膀,声音发抖。

他没答,只是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袋——那里装着雪心兰。

她明白了。他是感觉到她离开,是追着她爬上来的。

她赶紧从怀里取出灵草,捧在手里仔细看。系统虽不在,但她记得谢临风提过一次:“雪心兰性烈,入口即化,须舌苔相触才能激发药性,否则无效。”

她咬了下嘴唇,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他的呼吸越来越浅,嘴唇已经开始发紫。

她把草放进嘴里,用牙齿一点点碾碎。草汁苦涩刺喉,带着一股辛辣味,刺激得她眼角发酸。她忍着不适,嚼成糊状,然后俯身靠近他。

一手托起他的下颌,拇指轻轻推开他紧闭的嘴唇。她贴上去,将药汁缓缓渡入他口中。她的动作很慢,生怕呛到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落在他眼角,顺着眉骨滑进发际。

“这次换我救你。”她说。

药汁咽下去大半后,她松开唇,看着他。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本能地吞咽。她继续扶着他,一手探向他颈侧。

脉搏还是弱,但似乎比刚才有力了一丝。

她脱下外套,裹在他身上,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一圈圈缠在他胸口,固定肋骨位置。做完这些,她跪坐在他身边,一只手始终握着他冰冷的手。

天光渐渐亮了起来,雾也开始散去。远处的山脊线清晰可见,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山下。她知道,他们还得走很远。

但她没动。她得等他醒。

风吹过来,掀起了她额前的碎发。她低头看他,发现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

他的嘴唇微张,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像是名字的开头。

她没听清。

她凑近了些,耳朵贴近他嘴边。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细若游丝。

这一次,她听见了。

是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