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相拥脱险境
江晚星靠在他的肩上,黑暗里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她没动,也不敢动,只觉得他护着自己的那只手一直在微微发颤,像是支撑到了极限。
她慢慢抬起手,想去碰他的手臂,指尖刚触到布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震得整片冰壁嗡嗡作响。细碎的冰碴簌簌落下,砸在他们头顶和肩上。她本能地缩了下身子,却被他一把揽进怀里。
下一秒,谢临风猛地转身,背朝上方,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他的动作极快,几乎是扑过去的姿势,双臂环住她的头颈,把她严实地裹在怀里。她听见头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积雪像塌方一样砸落,压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她被他抱得很紧,脸贴在他胸前,耳朵贴着那层湿透的卫衣,听得到他心跳,一下比一下慢,一下比一下沉。
“谢临风?”她喊他,声音被围在两人之间的空间里,发闷。
他没应,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她想抬头看,却被他一手按住后脑,不让她动。
又是一阵重压砸下来,这次她清楚地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短促、清脆,在密闭的冰洞里格外清晰。她浑身一僵,立刻明白过来,是他的肋骨。
“你松开!让我出去!”她挣扎起来,手去推他的肩膀。
他低喘了一声,嗓音沙哑:“别动。”
“你受伤了!”
“现在动,我们都会被埋。”
他说得断续,可语气没有半分动摇。她停了下来,手指抠进他衣服里,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绷得像铁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
外面安静了几秒,接着又有雪块滑落,砸在堆起的雪堆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她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那里的起伏越来越弱。她伸手摸他后背,隔着湿冷的布料,触到一片温热——是血,已经渗了出来。
“系统……”她心里默念,“你在吗?”
眼前忽然闪出一道光,淡蓝色的界面浮现在黑暗中:【检测到宿主生命值低于阈值,紧急技能【空间转移】可启用一次,冷却72小时。是否确认使用?】
她没犹豫,立刻在心里点了“是”。
双手立刻环住他的腰,用力抱住。她怕系统反应不够快,怕自己一个念头慢了,他就撑不下去。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嘴里低声说:“别死,别死,别死……”
光芒一闪。
不是刺眼的那种,更像是夜灯突然亮了一下,又灭了。她只觉得身体一轻,脚下一空,紧接着双脚踩实,冷风扑面而来。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灰白色的天,低垂的云层压在山顶,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脚下是浅雪覆盖的斜坡,远处有几棵枯树孤零零地立着,再往后,是连绵的山脊线。
他们出来了。
她低头看谢临风,他还抱着她,但手臂已经松了力,整个人向下滑去。她赶紧扶住他肩膀,让他慢慢躺倒在雪地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青,鼻尖结着霜,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伸手探他后背,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从肩胛往下,一大片暗红。
“谢临风!”她拍他脸颊,“醒醒!”
他眼皮动了动,没睁眼。
她咬牙,立刻撕开自己内衬的棉衬衫,把布条一圈圈缠在他胸侧,尽量固定住伤处。她的手冻得发僵,打了好几个结才系牢。做完这些,她抬头四顾,想找最近的路下山,可四周全是雪,看不出方向。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信号格空着。电量还剩百分之八。
她把它塞回口袋,转头看谢临风。他的呼吸还在,虽然弱,但平稳。她松了口气,坐回雪地里,背靠一棵枯树,一只手始终搭在他手腕上,数着脉搏。
风刮得厉害,吹得枯枝嘎吱作响。她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又脱下来盖在他身上。自己只剩一件薄毛衣,冷得直打哆嗦,可她没动。
她知道不能睡,一睡可能就醒不过来。她盯着他的脸,看他睫毛上结的霜慢慢融化,滴下一小颗水珠。
她想起六岁那年住院,发烧到四十度,迷迷糊糊中有人坐在床边,用凉毛巾给她擦额头。她问是谁,那人说:“是我。”
她当时没看清脸,只记得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林。
现在她知道了,是他。
她靠着树干,轻轻说了句:“你救了我太多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山坡上,一台长焦相机的屏幕定格在一幅画面——风雪中的冰洞口,谢临风背对落雪,将江晚星紧紧护在怀中,雪花落在他肩头,像撒了一层灰。
程砚修站在观测点的岩石后,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那一帧。他看得极认真,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他点进相册,选中所有照片,按下删除键。
屏幕弹出提示:【确定永久删除17张照片?】
他没停顿,点了“确认”。
接着他抽出存储卡,捏在手里,用力一掰,咔嚓一声,芯片断裂。他又从相机里取出底片盒,打开,抓出里面一卷胶片,两手分别捏住两端,猛地一扯。
胶片撕裂,碎片随风飘走,混进雪里。
他站着没动,呼出的气在冷风里凝成白雾。他盯着雪地,低声说:“不该活着出来……”
风把这句话卷走,散在空旷的山野间。
江晚星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谢临风的脉搏还在跳,虽然慢,但没停。她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灰亮的光。
她扶着树干站起来,活动了下发麻的腿。然后蹲下,试着把谢临风往肩上扛。他个子高,她够不着,只能拖着走。她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搂住他腰,一步一步往前挪。
雪地松软,每走一步都陷进去。她喘着气,额头冒汗,可身上的冷意一点没减。她咬牙坚持,拖了十几米,终于看到一条窄路,被铲过雪,露出底下结冰的路面。
她精神一振,顺着路的方向看去,远处有个小木屋,烟囱冒着烟。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带着他往那边走。快到屋前时,她腿一软,跪在雪里,但他被她牢牢架住,没摔倒。
她喘了几口气,伸手去敲门。
屋里没人应。
她又敲,用力些。
门开了条缝,冒出一股暖黄的光。一个穿厚棉袄的男人探出头,看见雪地里的两人,愣了一下,立刻拉开门。
“快进来!”他说。
她点点头,费力地把他往里带。男人帮忙扶住谢临风另一侧,三人一起挪进屋。屋里有炉子,烧着柴,火苗噼啪作响。
他们把谢临风放在靠墙的行军床上。男人拿来毯子给他盖上,又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她接过,没喝,先凑到谢临风嘴边试了试呼吸。还好,还是温的。
她抬头对男人说:“麻烦您……能不能联系救援?他需要医生。”
男人点头,走向角落的无线电设备。
她转回头,握住谢临风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她没松开。
屋外风还在刮,雪未停。可她知道,他们活下来了。
她低头看着他,轻声说:“你说你要做好事,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做的好事就是你?”
这话她说过一次,在冰洞里。那时他没答。
现在她也不需要答案。
她只希望他能醒来,亲口告诉她,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