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守护见真情
江晚星走出机场时风很大,冲锋衣被吹得鼓起来。她没再看登机大屏,也没回头。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是卫星电话的信号测试提示,她没拿出来,只是把帆布包带子往肩上拉了拉。
她站在路边,手指悬在地图APP的搜索框上方,输入“最近医院”。页面跳出三家医疗机构,她选了距离最近的一家市立二院,步行十五分钟可到。天刚亮,街边店铺还没开门,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她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
医院后巷有一扇侧门常年开着,通往旧住院楼。她记得谢临风曾在这里给发烧的流浪狗输液,也记得他总爱去偏廊那片废弃花坛,说猫喜欢安静的地方养伤。她绕过急诊大楼,穿过门诊长廊,脚步放轻。
偏廊尽头有光。
她停下,在门框边缘探出半张脸。
谢临风蹲在地上,背对着她,黑色卫衣袖口卷到小臂,左手缠着纱布,血迹已经渗出来。他正用剪刀小心裁开绷带,动作稳定,一点没抖。一只三花猫蜷在他脚边,右后腿打着简易夹板,尾巴轻轻摆动。
他低声说:“忍一下,马上就好。”
猫叫了一声,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继续包扎。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他耳尖微红,像是刚被人说了什么,又像只是晨光太暖。
江晚星靠在墙上,喉咙发紧。
他没病倒,也没躲起来。他在这里,蹲在旧医院的角落,给一只断腿的猫疗伤,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她缓步走进去,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声响。他听见了,但没回头。
“疼吗?”她问。
他这才转过头,看见是她,眼神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它更疼。”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目光停在他左手纱布上。“你受伤了。”
“划的。”他低头看了看,“换药时不小心碰到了针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他把最后一圈绷带固定好,轻轻放下猫的腿,“让你跑来跑去?让你担心?”
“我不是小孩子。”她说。
“我知道。”他看着她,声音很轻,“但我也不需要别人替我拼命。”
猫蹭了蹭他的膝盖,他抬手顺了顺它的毛,忽然说:“死之前要多做点好事。”
空气一下子静了。
她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像是没察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去收拾工具箱。银针盒、消毒棉、折叠剪刀一样样收进去,动作熟练得像每天都在重复这件事。
她猛地站起来,一步跨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她感觉到他身体一僵,呼吸停了一瞬。
“要活就一起活,要死也一起死。”她说。
他没说话。
几秒后,他放下工具箱,反手轻轻握住她搭在他胸前的手。指节冰凉,掌心却很热。
她没松手。
风吹进来,把窗帘掀起一角,阳光扫过地面,照见两人交叠的影子。
他终于开口:“傻瓜……我不值得你这样。”
“你闭嘴。”她声音闷在他衣服里,“你说你要做好事,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做的好事就是你?我最大的善行,就是站在你身边。你不让我去,我就只能用这种方式留下。”
他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见他脖颈线条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像是咽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我不怕死。”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怕你后悔。”
“我不会。”她说,“从六岁那年你在病房给我哼歌开始,我就不会再后悔任何关于你的决定。”
他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她。她眼睛红了,但没哭,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像要把他看进心里去。
他抬起右手,指尖碰到她眼角,轻轻擦了一下,才发现她其实已经落了泪。
“别这样。”他哑声说。
“那你答应我,不许一个人走。”她说,“不管去哪儿,都要带上我。你要做多少好事,我都陪你做。你要救多少人,我都帮你找药。你要死——”她顿了顿,咬住下唇,“那我也死在你前头,绝不让你一个人扛。”
他看着她,很久,终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这一回,是他抱住了她。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一只手环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她听见他心跳很快,比平时快得多。
他们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树影晃动,枝叶间闪过一道反光。
程砚修站在三十米外的梧桐树后,手里拿着相机,镜头对准偏廊门口。他按住快门键,连拍模式无声运行,取景框里定格下两人相拥的画面——江晚星闭着眼,眼泪挂在睫毛上;谢临风抱着她,眉眼低垂,神情竟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他嘴角慢慢扬起。
不是笑,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满足。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收起相机,转身离开。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声响。他走到巷口,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市中心地址。
车驶离时,他最后望了一眼镜子。
偏廊里,阳光移到了两人脚边。
谢临风仍抱着江晚星,没松手。她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卫衣拉链往上拉了拉,挡住她耳朵。
猫在不远处舔爪子,尾巴轻轻甩着。
他轻声说:“我不走了。”
她没应声,但手攥紧了他的衣角。
他闭上眼,额头抵住她的发顶。
风从窗口吹进来,把桌上的病历单掀起来一角,又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