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 引源消血煞，古底听长鸣
青石祭坛上的阵纹本是暗沉血色，随着陆雪眉心本源光华舒展，莹白微光顺着纹路缓缓流淌，一明一白两种力量交织，原本躁动翻涌的地底煞气，竟稍稍平缓了几分。
青袍修士立于祭坛外围，紧握剑柄，心神绷到极致。他修行数十载，常年镇守此阵，见过无数次煞气涌动的凶险景象，却从未见过本源之间彼此呼应的奇景。他低声提醒：“通道下方，煞气凝实如浊水，一旦被外力刺激，便会疯狂反噬。切记，不可强行拉扯碎片！”
陆雪微微颔首，脚步踏在祭坛中心的圆形阵眼之上。
“我知晓。”她轻声应着，指尖向前虚虚一引，体内两枚本源碎片散出柔和道韵，化作一缕莹白光丝，顺着祭坛基石的缝隙，缓缓沉入漆黑幽深的地底通道。
光丝落处，浓稠如墨的血色煞气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为光丝让出一条通路。通道深处，那股苍凉厚重的气息越来越近，碎片的震颤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沉睡万古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眼眸。
沈寂守在祭坛边缘，神识铺展，混沌灵力在掌心静静流转。他一边留意周遭大阵符文的变化，一边警惕地底煞气的异动。神魂旧伤还在隐隐抽痛，这片大地的杀伐戾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心神，他只能以混沌之力层层隔绝，不敢有半分松懈。
“大阵符文在跟着本源的气息流转。”沈寂目光扫过祭坛梁柱上的刻纹，沉声说道，“锁煞阵本是强行禁锢碎片，如今碎片被同源之力牵引，阵纹负担正在减轻，并非加重。”
青袍修士闻言，紧绷的肩颈微微放松，却依旧不敢放下戒备：“但愿如此。百年前那次祸乱，便是修士蛮力硬掘，碎片戾气冲破封印，半城化为炼狱。”
地底深处，莹白光丝终于触碰到第三枚本源碎片。
嗡————
一声宏大悠远的长鸣自地底炸开，并非血肉生灵的嘶吼，而是天地本源碰撞共振之音，穿透层层岩土，回荡在整座城主府。
陆雪身躯轻轻一颤，无数破碎的画面顺着同源光流涌入她的脑海。
千百年间，这片土地上一场场王朝大战，金戈铁马，白骨遍野。无数将士战死沙场，怨念沉淀于土层，被这枚本源碎片吸纳。它不辨善恶，只收纳这片天地的杀伐道韵，与大地牢牢缠在一起，根基深扎千里岩土。
碎片本身并无凶性，包裹它的，是百世征战积攒的无边血煞。
“碎片被血气牢牢缚住，无法直接剥离。”陆雪眉头轻蹙，凝神稳住光丝，“必须先逐步消解缠绕在碎片外的血煞，一点点切断它和这片大地的牵绊，方能接引而出。”
话音刚落，地底煞气骤然翻涌！
暗红浊浪顺着通道向上喷涌，煞气凝聚成无数模糊的幻影，全是古战场厮杀的士卒虚影，嘶吼着朝着莹白光丝扑去，想要撕碎这外来的同源之力。
“小心！是煞气化形！”青袍修士长剑出鞘，青芒一展，几道凌厉剑气斩向冲上来的煞气幻影。幻影被剑光击中，散作漫天红雾，转瞬又重新凝聚。这类由亡魂怨念凝结的幻象，杀之不尽，斩之又生。
沈寂跨步上前，灰蒙蒙的混沌灵力铺开，笼罩整个祭坛入口。
“交给我，挡住煞气外泄。”
混沌灵光如同一张巨网，兜住向上奔涌的血色浊浪。凡被灰雾触碰的煞气幻影，都被缓缓消融，戾气一点点分解，化作最原始的天地散气，不再具备伤人之力。只是持续调动混沌灵力，牵动神魂旧伤，丝丝缕缕刺痛顺着经脉蔓延，他唇间泛起极淡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陆雪闭目凝神，眉心光华大放。两道已收的本源碎片全力催动，莹白光波一波接着一波，温柔却坚定地冲刷包裹碎片的血煞。
一层、两层……厚重的血色外壳，在同源本源的涤荡之下，缓缓变淡。那些沉淀千年的战场怨念，在本源柔光之中，慢慢平息，不再躁动。
古战场的幻影嘶吼声渐渐微弱，狰狞的虚影轮廓一点点淡化，化作点点红雾消散。无数枉死亡魂的执念，终于在此刻得到一丝安宁。
青袍修士怔怔看着眼前景象，握剑的手缓缓松开。他镇守锁煞阵多年，一直以为地底之物是祸根，却从未想到，还有这般平和化解血煞的法子。
“原来……怨念并非只能镇压，亦可抚平。”他低声喃喃。
时间一点点流逝，府外远处，巡城兵卒的脚步声时不时从院墙之外传来，隐约还有敌军斥候在城外窥探的动静，只是城主府后院被大阵隔绝，外人看不清里面发生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
地底那声持续不断的长鸣慢慢柔和下来，裹挟碎片的厚重血壳，大半消融。
一块暗金色、布满古朴纹路的晶石，在幽暗地底缓缓浮起。晶石表面流转淡淡的赤红流光，那是独属于战火杀伐的本源道韵，不再狂暴，只剩沉静厚重。
第三枚本源碎片，终于挣脱大地血气的捆绑，顺着莹白的光丝，缓缓向上漂浮，朝着祭坛而来。
就在碎片将要冲出地底通道的瞬间！
远方城头，骤然响起急促的号角！
呜呜呜——号角声凄厉急促，划破夜色。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进城主府后院，高声大喊：“道长！不好！敌军趁着夜色发动突袭，动用攻城法器，正在猛攻北门！北门城墙快要守不住了！”
巨大的撞击声从城池北面遥遥传来，地面跟着轻轻震颤。
城外攻城法器轰鸣，漫天炮火与术法砸在城墙之上。整座城池的血气、厮杀戾气瞬间暴涨，如同沸水般在地底翻涌！
刚刚被抚平的残存血煞骤然躁动，疯狂反扑，顺着通道直扑本源碎片！
“糟了！大战再起，血气激增，剩余煞气要反噬碎片！”青袍修士脸色骤变。
地底的暗金色碎片猛地剧烈震颤，赤红光芒暴涨，原本趋于平稳的力量瞬间躁动，牵引整片大地的杀伐之力，锁煞大阵的阵纹开始疯狂闪烁，部分纹路寸寸开裂！
一旦碎片失控，方才消解的血煞将会一次性爆发，整座城池依旧难逃覆灭之灾。
陆雪猛地睁开双眼，眸中莹白光华全力迸发：“沈寂，帮我稳住大阵！不能让血气继续涌入地底！”
沈寂点头，不再分神抵挡煞气幻影，混沌灵力尽数铺展，与锁煞阵残存符文相融，死死压住阵纹开裂之处，阻拦城外源源不断涌入的战场戾气。
“好！”
一边是城外烽火再起，攻城战白热化，漫天血气持续灌入大地；一边是祭坛之下，本源碎片被残存血煞缠扰，随时可能爆发。
青袍修士提剑转身：“我去北门！尽量稳住战局，减少伤亡，压制战场血气！你们守住大阵，稳住碎片！”
说完，他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青虹，飞速朝着北门方向掠去。
后院祭坛，只剩下沈寂与陆雪二人。
祭坛之下，暗金色碎片在光丝之中剧烈震颤，赤红流光忽明忽暗。
陆雪咬紧牙关，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向下输送，竭力安抚躁动的碎片。沈寂站在阵纹之间，混沌灵光牢牢托住濒临崩毁的锁煞大阵，神魂的疼痛越来越强烈，眼前一阵阵发黑，却分毫不肯后撤。
夜色下的孤城，北门厮杀震天，城主府祭坛之内，接引本源的凶险，才到最紧要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