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裂痕

元力考核的日子定在初七

雷王星的主殿被布置得庄严肃穆，两侧立柱上盘绕的雷龙浮雕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雷祈站在偏殿的廊柱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暗纹，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正殿中央那个高大的王座上

雷王端坐其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殿下站成一排的孩子们 雷狮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怯意，反而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锋芒

“下一个，雷狮”

雷狮走上前，抬手间紫电缠绕，元力球在他掌心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噼啪作响 殿内响起几声低低的赞叹

雷王微微颔首：“尚可”

雷狮退下时，目光扫过廊柱后的雷祈，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考核继续进行 雷祈数着人数，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雷狮替她挡了，她本可以不出现，但她答应了要自己去

“……雷祈”

当她的名字被念到时，殿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从廊柱后走出来的瘦小身影 她穿着素色的宫装，脸色比同龄人苍白许多，脚步却很稳

雷王的眼神沉了下来：“谁准你来的？”

“父王”雷祈在殿中央站定，微微垂首，“我想试试”

“你的身体——”

“我能凝聚元力”她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殿内响起几声窃笑 雷狮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上前一步：“父王，她——”

“让她试”雷王抬手，目光如刀，“若连最基础的元力光球都凝不出来，以后就安分待在宫里，不要再提考核的事”

雷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轻蔑的、同情的 她能感觉到雷狮紧绷的气息，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还能感觉到……殿内每一道元力波动的轨迹，像无数根细线，在空气中交错、震颤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没有电光，没有雷鸣

只有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光晕，从她掌心缓缓浮起 那光晕不像雷狮那样具有攻击性的锐利，反而像水一样柔和，静静地悬浮着，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殿内陷入了死寂

雷王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雷王星的元力 至少，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

“这是什么？”他沉声问

雷祈睁开眼，看着掌心那团微弱的光：“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但她能感觉到，这团光在“呼吸”——它在和周围的一切建立连接 她能“听”到雷王座下王座的金属在轻微震颤，能“感知”到殿外守卫元力流动的轨迹，甚至能隐约触碰到雷狮体内那股躁动的、属于他的雷元素

那团光晕闪烁了一下，忽然散了

雷祈晃了晃，被一只手臂及时扶住 雷狮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边，脸色铁青，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扶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退下”雷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此事……容后再议”

雷祈被雷狮半扶半拽地带出了正殿 直到走出很远，远离了那些目光，雷狮才猛地停下脚步，将她抵在廊柱上

“我说了让你别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你非要让所有人看笑话？”

“我没有凝不出来”雷祈抬眼看他，语气平静，“父王也没有让我退下，他说‘容后再议’”

雷狮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看到了吗？”雷祈的声音很轻，“那团光……它在和周围的东西连接 我能感觉到你的元力，雷狮 就在刚才，我碰到了”

雷狮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这种事怎么能随便说——”

“我没有随便说”雷祈打断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你的元力在这里，很烫，一直在跳 像……像被困住的雷”

雷狮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那根纤细手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雷祈说对了 他的元力确实是“被困住的” 从小就是如此，无论他怎么修炼，那股力量始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仿佛永远无法真正释放

而刚才，在那团光晕出现的瞬间，他确实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他一下

很轻，很暖

像雨夜里覆在他手上的那只小手

“……别告诉任何人”他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声音有些哑

雷祈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笑了

“雷狮，”她说，“你刚才在担心我”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手在抖？”

雷狮猛地收回手，别过脸去，耳根却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红 他咬牙切齿地说：“下次再敢自作主张，我就把你锁在房间里”

“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雷祈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殿外的天空 雨后的云层还未完全散开，一缕阳光从缝隙中漏下，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当然知道

因为她能“看”到

她能“看”到雷狮心里那道缝——那道被骄傲和占有欲包裹着的、害怕失去的裂缝 而她，是唯一能触碰到那道裂缝的人

“走吧”她轻声说，“我饿了”

雷狮瞪了她一眼，却还是跟了上去，走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从殿内投来的几道视线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正殿二楼的窗后，雷王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追随着两个孩子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手中握着一卷古老的卷宗，封皮上写着四个字——

「灵犀元力」

卷宗的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此元力不主杀伐，而通万物之心 得之者，可窥人心之隙，亦可……毁之

雷王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窗外，又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