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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我没要谈恋爱。”王一博说,声音有点急,“我当时不想收的,可周围全是人,都在起哄,那个女生站在我面前,手都在抖,我要是说不收,她肯定当场就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就先收下了。我还没看,也没答应她什么。”

肖战看着他急急忙忙解释的样子,心里的那块石头忽然又轻了些。他“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王一博碗里,“那就好。你自己有数就行。”

王一博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头看他,“哥,你是不是不高兴?”

肖战筷子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刚才说那个话,像是在管我。”

肖战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语气温和:“怎么?我是你哥,管你不是应该的?就算不是亲的,王叔把你交给我,我就得看着你。高三了,别为这些事分心。”

王一博“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扒饭,可嘴角那一点弧度,压了又压,还是翘了起来。

肖战说“我是你哥”,可他自己心里却在想——刚才那番话,仅仅只是出于哥哥的责任吗?会不会是……念头刚起了个头,大脑就像被谁猛按了暂停键,嗡地一下空白了。

肖战是男生不说,还是他户口本上的哥哥,他在想什么呢?王一博狠狠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那些不着边际的念头从耳朵里倒出去。

“怎么了,头难受?”肖战问。

“没,头痒,一会儿想冲个澡。”王一博慌慌张张地扯了个谎,低头时耳根已经悄悄泛了红。

肖战没拆穿他,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过去,“快吃,吃完去冲个澡。”

“知道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瓷碗碰着桌面,筷子搁在碟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可王一博总觉得,他哥看他的眼神也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像黄昏时分隔着纱帘望出去的光,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却烫得慌。

他把那个粉色纸袋的事说出来之后,心里反倒踏实了些,像是把一个烫手的山芋交了出去。

吃完饭,他窝进沙发里,把那个纸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是一盒巧克力,包装精致,盒面上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带,被他随手扯开。

他捏出一块塞进嘴里,巧克力在舌尖慢慢化开,浓郁又丝滑,甜得恰到好处。

他咂了咂嘴,转头看见肖战正在餐桌那边收拾碗碟。肖战手里摞着三个碟子和两个碗,叠得整整齐齐,他一时腾不出手,步子走得小心翼翼。

“哥,给你一块,超好吃。”

王一博捏起一块巧克力,递到肖战嘴边。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自然。肖战想开口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碟子碗摞在手里,腾不出一根手指。

他只好微微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就着对方的手把那块巧克力含了进去。可就在巧克力被含进去的那一瞬间,他的嘴唇无意间擦过了王一博的指尖。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巧克力的甜腻。

王一博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他没有缩回去,就那么举着,看着肖战把巧克力含进去,看着对方的嘴唇离开自己的指尖。那一点湿热的触感留在他的指腹上,像一小簇火苗,烫得他心跳七上八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视线死死钉在指腹上,迟迟不敢上移,脸颊已经烧透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钟可心里却麻麻的,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从指尖一路窜到胸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悄悄转过身去,把手蜷起来,攥成拳。指尖还在发烫。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钟表秒针走的声音,和窗外一只晚蝉拖着长音的鸣叫。

“嗯,是好吃。”肖战把对方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可他真的很小心了,手已经脏了,只能用嘴去接。肖战发誓,他没有想引起对方的不适。

可看着王一博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个粉色纸袋,快步回了房间。在关门之际急急忙忙地说了一句,“我、我先睡了。”门被关上的声音不轻不重,落在安静的客厅里,他的心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余音荡了好几圈才散。

他看着那扇被人关上的门,心里有些难过。不是很多,但有。

毕竟这是一种排斥。他把水龙头关小了些,水声淅淅沥沥的,落进池子里。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深怕惊扰了自己心里那一股不安的情绪。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怕越解释越说不清楚。他只是默默地提醒自己,别再有下次了。那个孩子脸皮薄,刚才那一下,大概够他消化好一阵子。

他其实还想跟人说一句——不接受别人的心意,就不要随意打开对方的礼物,可现在没机会了。王一博的房门关着,安安静静的。

下次找机会他再说吧。

肖战洗完碗,擦干手,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王一博的房门。他站了一秒,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王一博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盒巧克力,一块都没再吃。盒盖敞着,里面的巧克力整整齐齐码着,丝带软塌塌地垂在床边。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反应好像有点过了。肖战只是用嘴接了一下巧克力,手上有东西,没办法。他知道的。

可——他为什么心跳那么快?为什么脸那么烫?为什么到现在,指尖上那一点温热的触感,还像烙铁一样,抹不掉?

他把巧克力盒子扣在床头柜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他蜷起手指,又松开,蜷起,又松开。他把巧克力盒子扣在床头柜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午睡过后,王一博从厕所出来,头发睡得翘着,眼睛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惺忪。他拉开门,正好碰上从房间出来的肖战。

肖战也刚醒,脸上还留着枕头的压痕,头发有些乱,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

“哥,你醒了?”王一博先开口,声音还带着午睡后的沙哑。

“嗯。”肖战抬手揉了揉后颈,“你下午还去玩儿吗?”

“不了,你教我做题?”

“行。”

两个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提中午的事。进了王一博的房间,肖战坐在书桌旁,翻开练习册,王一博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他闻到了肖战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刚睡醒的暖意,心跳还是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肩与肩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可两个人都觉得那点距离烫得慌。

“这道题你先做,我看你卡在哪儿。”肖战指了一道函数题。

王一博拿起笔,低头读题。可他读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进脑子。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肖战坐在旁边,眼睛盯着卷子,可余光全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王一博拿笔的时候,手腕会微微凸起一道骨线;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一小截白净的皮肤。他攥了攥手里的笔,把视线拉回题目上。

“有思路了吗?”过了大概五分钟,肖战问。

王一博看着草稿纸上那几道无意义的圆圈,“……没。再给两分钟。”

肖战“嗯”了一声,没催。可他自己也没在看题。他盯着练习册上的字,那些字像一个个浮起来的符号,一个都没进脑子。

又过了五分钟,王一博还是没做出来。他索性放下笔,“哥,你还是直接讲吧。”

肖战看了他一眼,也没戳穿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开始讲。可他讲得比平时慢,语气里有一点微微的发紧。

讲到关键步骤的时候,他偏头去看王一博有没有跟上,正好撞上王一博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又同时弹开。

“你接着看这儿。”肖战用笔尖点着纸面,声音低了些。

王一博“嗯”了一声,低下头。可他的耳朵尖红了,肖战看见了。

整个下午就是这样过去的。一道题讲完,做一道;做错了,再讲。可效率比平时低了一半不止。两个人都在努力把心思按在题目上,可那些心思像是浮在水面上的叶子,按下去又弹起来。

肖战讲得口干舌燥,去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王一博手边,一杯自己握着。王一博接过来喝了一口,嘴唇刚碰到杯沿,就想起肖战含住那块巧克力时嘴唇碰在自己指尖上的触感。他赶紧把杯子放下。

肖战看见了,什么都没说。

傍晚的时候,王一博伸了个懒腰说:“哥,晚上我想吃火锅。”

肖战合上练习册,“行,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我想边吃火锅边看电影。”

“可以,你选。”肖战站起来,把椅子归位。写了一下午题了,换换脑子也好,本来答应对方今天再玩一整天的,可王一博只打了一上午篮球就回来了,心想电影可以给人安排上。

两个人去冰箱里翻了翻。有羊肉卷、牛百叶、虾滑,还有几样蔬菜和豆腐。肖战又下楼去门口超市买了一包火锅底料和一瓶麻酱。

回来的时候,王一博已经把电磁炉搬到了茶几上,锅也洗干净了。他还把客厅的窗帘拉上了,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拢在沙发和茶几之间。

“你还会布置?”肖战把东西放下。

“那当然。”王一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

肖战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锅底烧开,两个人面对面坐在茶几两边,把菜往里下。电视打开,王一博翻着电影列表,选了一部刚上线不久的科幻片。家里的电视开了会员,最新的电影都能看。他点开,片子开始,客厅里暗下来,只有屏幕的光和落地灯的光混在一起,照得两个人的脸明明暗暗的。

“后天我爸他们回来。”王一博夹起一片羊肉,吹了吹,放进麻酱碟里。

“嗯,航班是晚上到。”

“我自由的时间就剩明天一天了。”王一博把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点舍不得。

肖战看着他,笑了,“明天你还可以找常宇辰玩。”

“不找了。”王一博说,“明天在家写题。”

肖战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这么自觉?”

“嗯,趁你还在的时候多写点,不会的还能问你。”王一博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好像肖战要走了一样。他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虾滑,没再往下说。

肖战也没接话。他把几片牛百叶下到锅里,用筷子搅了搅。电影里主角正在太空舱里跑,音效轰隆隆的。可两个人谁都没怎么看进去。

“哥。”过了一会儿,王一博又开口。

“嗯?”

“你实习单位分配下来了吗?”

“还没有,应该就这几天了。”

王一博“哦”了一声,把碗里的虾滑戳了戳,没吃。肖战看着他,把锅里烫好的羊肉夹了几片到他碗里,“先吃,别想那么远。”

王一博抬头看他,屏幕的光映在肖战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而分明。那双手正在往锅里下菜,动作不急不缓。

王一博忽然想道后天王浩和林芳回来,家里就又变成四个人了。他们在的时候,他得叫“林阿姨”,得坐在自己惯常坐的位置上,得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藏起来。

他忽然觉得他们后天回来,不光是自由结束了。

“想什么呢?”肖战问。

“没什么。”王一博低头吃羊肉,把碗里的菜一口一口吃完。

电影放到一半,火锅吃得差不多了。肖战起身去厨房切了一盘橙子端过来,放在茶几上。王一博靠着沙发坐在地上,腿伸得长长的,仰头看着屏幕。肖战坐回自己的位置,也靠着沙发。两个人中间隔着那盘橙子,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蝉还在叫,客厅里只有电影的音效和偶尔的咀嚼声。两个人靠着一盏落地灯的光,把后天就要回来的事,都暂时搁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