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右臂用不了。左手能打,但面对铁衣卫的精锐。
他咬了咬牙。
"留一半人守崖口!"他对厉锋的手下喊了一声,然后转身往林子方向跑。
"少主!"有人喊。
"守好崖口!"
他跑了。
林子里,沈惊寒被逼到了一棵老松树旁。
三个铁衣卫围着他,刀光从三个方向压过来。他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松树干上。
树枝横挡,挡住了左边一刀,右边一刀擦着他的肋下过去,划破了灰布衣裳,血洇出来。第三刀从上方劈下来,他抬树枝去格。
树枝断了。
半截木头从手里飞出去,钉在旁边的树干上。
沈惊寒的背紧贴着松树,三个铁衣卫的刀锋离他不到三尺。
他空手了。
"铛!"
一声脆响。
一道黑影从树冠上扑下来,短剑横在沈惊寒面前,挡住了劈下来那一刀。
谢清辞。
他落在沈惊寒身前,左腿微屈,短剑横在胸前,黑袍在林间穿过的风里猎猎作响。
"你。"沈惊寒看着他。
"闭嘴。"
谢清辞的短剑划了出去,左手持剑,剑路比右手窄,但快,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一个铁衣卫的咽喉前三寸掠过,那人往后一仰,没躲过去,脖子上一道血线慢慢渗出来。
不是致命伤。但够疼。
那人捂着脖子退了。
剩下两个铁衣卫对视了一眼,同时扑上来。
谢清辞左手短剑格住一刀,身体旋转,右肘撞在另一个人的胸口上,右臂还是不行,这一撞软绵绵的,那人只是退了一步,又扑上来。
沈惊寒从地上捡起半截树枝,从侧面戳在第二个铁衣卫的膝盖弯上。那人腿一软,跪了。
第一个铁衣卫的刀劈向谢清辞的左肩。
沈惊寒扑过去,用身体挡了一下。
刀刃划过他的后背,从右肩胛骨到脊椎,一道长长的口子,灰布衣裳被划开了,血涌出来。
"沈惊寒!"
"没事。"他咬着牙,反手一树枝戳在那个铁衣卫的腋下,那人松了手,刀掉了。
谢清辞的短剑补了一剑,刺在那个人的大腿上。
两个人背靠背站在老松树下,周围倒了一圈铁衣卫,有的晕了,有的伤了,有的跑了。
但更多的铁衣卫从林子深处涌出来。
黑压压的,像潮水。
"走!"沈惊寒拉了谢清辞一把。
"往哪儿走?"
"崖顶!"
两个人往崖顶方向跑。
跑了十几步,沈惊寒的后背火辣辣地疼,血顺着脊椎往下淌,洇透了半边衣裳。他的脚步慢了。
"你行不行?"
"行。"
"你每次都说行。"
"这次真行。"
他们跑到了崖顶边缘。
崖口那边的战事还在继续,厉锋的人守住了中段,靖魔军被滚石和火油堵在窄道里,暂时冲不上来。但铁衣卫已经从林子里涌到了崖顶。
赵无咎骑在马上,出现在林子边缘。
他没穿盔甲,还是那件靛蓝锦袍,玉扳指在手指间转着,面白无须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悠闲的表情。
"沈惊寒。"他喊了一声。
沈惊寒站住了。
"你比我想象的难缠。"赵无咎的声音不大,但崖顶风大,传得很清楚,"凌霄阁的弃徒,魔门的同党,你到底算哪边的人?"
沈惊寒没有回答。
赵无咎笑了。
"不过。"他抬起手,手里多了一把弩。
不是普通的弩。是一把小巧的连弩,机括上泛着幽蓝的光。
"你认识这个吗?"
沈惊寒的瞳孔缩了一下。
"蓝磷毒。"
"聪明。"赵无咎的手指搭在扳机上,"这种毒见血封喉,半个时辰内无解。除非。"他看着谢清辞,"除非魔门有解药。"
谢清辞的左手按在短剑柄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敢射,我让你走不出这片林子。"
"你右臂废了六成,拿什么让我走不出?"赵无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不过,我今天的靶子不是他。"
他转过头,看着沈惊寒。
"沈少侠,你替他挡了三刀了。这一箭,你挡不挡?"
沈惊寒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惊寒!"谢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几乎要碎掉的东西。
沈惊寒没有回头。
他看着赵无咎。
"你去。"
赵无咎笑了。
扳机扣下。
弩箭带着幽蓝的寒光,从崖顶飞出去。
沈惊寒侧身。
箭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去,划出一道血口子。
没中要害。
但箭尖上的蓝磷毒沾到了血里。
沈惊寒低头看着左臂上那道细细的血线,蓝色的光在伤口边缘慢慢蔓延。
他的手指开始发麻了。
"沈惊寒!"谢清辞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左臂,低头去吸伤口里的血。
"别。"沈惊寒想抽回手,"有毒!"
谢清辞不管。
他一口一口地吸,把带毒的血吐在地上,吐出来的血是蓝色的。吸了五六口,伤口的血变成了正常的红色,但谢清辞的嘴唇已经发紫了。
"你。"
"闭嘴。"谢清辞抬起头,嘴唇紫得发黑,但眼神还是亮的,"我百毒不侵,忘了?"
沈惊寒愣住了。
"你。"
"我从小被喂毒,毒抗比一般人强。"谢清辞的声音已经开始含糊了,但还在撑,"这点蓝磷毒,死不了。"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沈惊寒一把扶住他。
"谢清辞!"
谢清辞靠在他肩上,眼睛半闭着,嘴唇的紫色在慢慢褪,但脸色灰败得像一张纸。
赵无咎在远处看着,扳指停了。
"百毒不侵。"他低声重复了一句,然后抬起手,"放箭。"
崖顶周围的铁衣卫同时举起了弩。
沈惊寒抱着谢清辞,退到了崖顶边缘。
身后,是悬崖。
脚下,是百丈深渊。
面前,是上百张弩弓。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谢清辞的眼睛半睁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沈惊寒听懂了。
他说的是。
"跳。"
沈惊寒抱着他,后退了一步。
崖顶的风从背后灌过来,吹得灰布衣裳猎猎作响。
他最后看了一眼赵无咎。
然后他抱着谢清辞,从崖顶跳了下去。
风声灌满了耳朵。
身体在坠落。
谢清辞在他怀里,眼睛闭着,嘴唇还是紫的,但呼吸还在。
沈惊寒的手臂收紧了。
他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水,石头,树枝。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