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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青屿闲居,逐海度日

一顿地道的海边家常菜吃得干干净净,餐盘碗筷收拾妥当,正午的日头正盛,直直晒在小院的地面上。

三月的海边正午不燥热,阳光是温温柔柔的,落在皮肤上暖融融的,海风穿过栅栏缝隙,带走空气里残留的饭菜香气,只剩下大海独有的清润气息。

两个人懒得待在闷沉沉的室内,搬着两把躺椅挪到小院三角梅的树荫下,躲开直射的阳光。桌上泡好的乌龙茶还冒着温热的水汽,玻璃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水珠,风吹过来,轻轻晃荡出细碎的光影。

早上起得太早,逛完渔市又忙活了一上午饭菜,此刻浑身的神经都彻底放松下来。没有工作催促,没有琐事烦扰,连时间都变得慢悠悠的,一点点往前挪。

肖战靠在躺椅上,微微闭着眼休息,耳边是连绵不绝的海浪声,还有风吹过花枝的轻响,安静得让人犯困。

王一博没有躺着偷懒,手里拿着上午捡回来的小鹅卵石和螺壳,慢悠悠擦拭着表面残留的细沙。海边捡来的小东西算不上精致,带着天然的粗糙瑕疵,却比商店里规整的摆件多了太多烟火气。

他挑出两块纹路最好看的鹅卵石,又选了三个完整的小螺壳,整整齐齐摆在茶台的角落,刚好凑成一组简单的小摆件。

收拾完零碎物件,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肖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浅浅睡着了,眉头舒展,嘴角带着一点松弛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海风撩动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扫过眉眼,安静又温柔。

王一博放轻了所有动作,生怕一点动静惊扰到他。起身走进屋内,拿出一条轻薄的针织毯,轻轻盖在肖战身上。

海边的风昼夜温差大,就算正午暖和,睡着了也容易着凉。这些细碎的习惯,早就刻进了日常,不用刻意提醒,不用反复叮嘱,自然而然就记在心里,落实在动作里。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原位,拿起手机翻看本地的生活攻略。

早上逛了渔市,傍晚走了沙滩,剩下的十几天假期,不想安排任何打卡行程,只想随心度日。刷了半天本地推荐,大多是游客扎堆的网红景点,没什么新意,唯独一条小众动态吸引了他。

民宿附近的村口,有一家老式租车铺,专门出租复古小电驴,沿着滨海公路可以直达无人滩涂,整条海岸线人少路宽,适合慢慢兜风。

不用赶路,不用导航,顺着海边公路随意走,走到哪里算哪里,累了就停,倦了就歇,刚好契合他们这次出行的初衷。

王一博默默记下位置,收起手机,安安静静陪着身边人晒太阳。

小院里静悄悄的,花枝轻晃,海风绵长,海浪声声,成了最温柔的催眠曲。

这一觉睡得踏实安稳,足足两个多小时,肖战才缓缓睁开眼睛。

意识慢慢回笼,先是听见耳边温柔的风声,再感受到身上毯子的暖意,最后对上王一博安静望向海面的侧脸。

“睡饱了?”王一博听见动静,转头看向他,语气松弛温柔。

肖战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浑身筋骨舒展开来,困意彻底散去:“太舒服了,比在家里睡觉还踏实。”

“醒了刚好,带你出去转转。”王一博起身,伸手把他从躺椅上拉起来,“村口有租车的,咱们骑小电驴沿海边兜风。”

肖战瞬间来了兴致,眼底亮了起来:“可以啊,这个比开车有意思多了。”

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锁好小院栅栏门,两个人慢悠悠朝着村口走去。

午后的小镇比清晨热闹不少,沿街的小店全部开门营业,街边的石板路上有零星散步的游客,还有本地人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口晒太阳唠家常,语速轻快的方言此起彼伏,热闹却不嘈杂。

步行十分钟,就找到了那家老式租车铺。

铺子很小,没有花哨的招牌,就是普通的农家小院改造的,院子里整整齐齐停着十几辆白色复古小电驴,车身干净,造型简约,看着就舒服。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大叔,性格爽朗随和,看见两人过来,笑着主动搭话。

“海边兜风啊?我家这车最好骑,路况熟,整条滨海公路都能跑,前面三公里还有一片野生芦苇滩,风景特别好,游客很少找得到。”

大叔细心讲解了车速控制、刹车技巧,确认两人都会骑行,爽快办了租赁手续。价格实惠,不限时间,只要傍晚天黑之前归还就行。

两辆干干净净的小电驴,并排停在村口路边。

王一博熟练跨上车身,调整好座椅高度,回头看向肖战:“跟紧我,别骑太快,海边风大。”

“放心。”肖战笑着点头,抬脚坐上另一辆小电驴,握住车把,轻轻拧动油门。

车子缓缓起步,平稳顺滑,没有一点颠簸。

两条身影,两辆车,慢悠悠驶入滨海公路。

公路紧贴着海岸线修建,一侧是错落低矮的渔家小院、成片的草木野花,另一侧是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路面平整开阔,车辆稀少,偶尔会遇到同样骑行兜风的路人,大家互不打扰,各自欣赏眼前的海景。

海风迎面吹来,力度刚刚好,吹散所有残留的睡意。发丝被风吹得肆意飘动,衣角猎猎作响,空气里满是大海清新的咸湿气,混着路边野花淡淡的清香。

不用追赶时间,不用规划路线,随心所欲慢慢前行。

王一博骑在前面,速度放得极慢,刻意迁就着身后的人。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一眼肖战,确认他稳稳跟在身后,才继续往前慢悠悠骑行。

肖战跟在后方,心情彻底舒展。

从前出行,要么是赶行程赶工作,步履匆匆,无暇顾及沿途风景;要么是精心规划好所有路线,按部就班打卡,少了很多随性的快乐。

这是他第一次,毫无负担、毫无目的,只是单纯为了吹风、为了放松、为了享受当下。

车子往前行驶两公里,路边的草木渐渐变多,路边出现一大片野生的木麻黄林。树木高大挺拔,枝叶茂密,常年被海风吹拂,枝干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自带一种独属于海边的温柔姿态。

穿过树林,视线骤然开阔。

大叔说的野生芦苇滩,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大片青黄色的芦苇沿着海岸线铺展开来,随风轻轻摇曳,沙沙作响。芦苇滩外侧是浅浅的滩涂,海水清澈见底,阳光落在水面,波光粼粼,细碎的光斑晃人眼眸。

这里果然人烟稀少,放眼望去,整片滩涂和芦苇林,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人慢慢停下车子,靠边停稳,锁好车锁。

踩着柔软的草地,一步步走到芦苇滩边。

三月的芦苇不算茂密,青黄相间,透着生机勃勃的春意。风一吹,成片芦苇齐齐晃动,层层叠叠,像起伏的海浪,温柔又治愈。

肖战蹲在滩涂边,低头看着浅浅的海水。

水质干净通透,能清晰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还有几尾小小的鱼苗,灵活地在石缝间穿梭游动。偶尔有小小的寄居蟹,背着厚重的外壳,慢吞吞在浅滩爬行,一碰就瞬间缩进去,可爱又笨拙。

“你看这些小螃蟹,比咱们上次想象的还小。”肖战笑着招手,让王一博过来看看。

王一博弯腰蹲在他身边,目光落在灵动的小生灵身上,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柴柴要是在这,肯定蹲在这儿盯一下午,不敢碰又舍不得走。”

一句话,瞬间勾起两人的想念。

出来两天,每天闲暇下来,都会下意识想起家里两只小家伙。不知道寄养小院的草坪好不好玩,不知道柴柴有没有乖乖吃饭,栗子会不会不习惯陌生的环境。

“还有十几天,很快就回去接它们了。”肖战轻声说道。

“嗯。”王一博应声,“下次再来,要是路况允许,咱们就把它们一起带上。”

两人蹲在滩涂边,安安静静看了一会儿水里的小生灵,没有拍照,没有刻意留念,只是单纯享受这一刻的安静与自由。

起身沿着芦苇滩慢慢散步,脚下的草地松软湿润,带着海风的潮气。

往前走几百米,有一处天然的礁石群。

大小不一的礁石错落堆叠,被常年的海浪冲刷得光滑圆润,礁石缝隙里藏着不少海货,小小的海螺、贝壳依附在石面上,还有零星的小海草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王一博捡了一根干枯的细树枝,轻轻拨开礁石缝隙的海水,耐心翻找:“赶个小海,看看能不能找点小惊喜。”

肖战凑在一旁,目不转睛看着。

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蹲在礁石堆里,一点点翻找、探索,简单的小事,却玩得格外投入。

折腾了十几分钟,收获不算丰盛,却足够有趣。找到了四个完整的小海螺,两只小小的寄居蟹,还有一块纹路独特的深海礁石,颜色是淡淡的青蓝色,看着格外别致。

没有贪心多找,玩够了就收手。

肖战小心翼翼把收获的小物件揣进兜里,打算带回小院继续当摆件。

起身的时候,天边的阳光慢慢偏移,正午的灼热彻底褪去,温柔的暖光铺满整片海面和芦苇滩。

时间过得太快,不知不觉,已经临近傍晚。

“回去吧,晚上海边降温,风会更凉。”王一博看了眼天色,轻声提议。

两人转身往回走,重新跨上小电驴。

返程没有加快速度,依旧慢悠悠骑行。夕阳落在身后,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平整的滨海公路上。

来时满心新鲜雀跃,归时满心松弛安稳。

一路吹着海风,看落日西沉,看海面光影渐变,看路边草木随风摇曳,所有的浮躁和疲惫,都被这温柔的海边暮色彻底抚平。

回到小镇街口,天色微微发暗,沿街的小店陆续亮起暖黄的灯光。

按时归还了小电驴,跟租车大叔道谢告别。两人沿着小镇的石板路,慢悠悠往民宿走。

路过一家本地的糖水铺,木质的门头,老式的招牌,是开了十几年的老店。门口摆着保温桶,飘着清甜的糖水香气。

“要不要尝尝?”肖战停下脚步,看向王一博。

“来两碗。”

小店的糖水都是手工现熬的,用料简单实在。他们点了两碗海底椰雪梨糖水,温热清甜,不腻不齁,刚好驱散傍晚海风带来的微凉。

坐在小店门口的木桌旁,捧着温热的糖水,看着小镇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听着街边此起彼伏的人间烟火声,心里安稳得一塌糊涂。

吃完糖水,散步回小院。

推开栅栏门,晚风瞬间扑面而来,院子里新开的三角梅花瓣轻轻飘落,落在青石板地面上,零零散散,温柔好看。

王一博先走进厨房,烧上一壶热水,准备泡一壶热茶。傍晚的海边湿气重,喝杯热茶暖身子最舒服。

肖战则蹲在院子里,把下午赶海收获的小物件一一拿出来,仔细清理干净,摆在茶台,和之前的螺壳鹅卵石摆放在一起。

小小的茶台,慢慢堆满了属于青屿的专属记忆,每一件小东西,都藏着一段闲散温柔的时光。

收拾妥当,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夜晚的青屿,比白天更安静。

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没有喧嚣的人声,只有连绵不绝的海浪声,温柔包裹着整个小院。天上的星星慢慢亮了起来,密密麻麻,缀满整片夜空,干净又璀璨,是城市里永远看不见的景色。

两个人搬着椅子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漫天星光,小口喝着温热的茶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以前总觉得,好日子需要轰轰烈烈,需要到处奔波看遍山河。”肖战轻声开口,语气平淡真实,“现在才发现,最舒服的日子,就是这样平平淡淡,随心自在。”

奔波半生,看过人山人海,历经起落得失,最后才明白,安稳松弛,才是最难得的幸福。

王一博侧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坦荡的爱意,没有夸张的深情,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笃定:“不用追赶远方,身边有你,有山海,有安稳日常,就够了。”

经历过错过的遗憾,经历过拉扯的误会,经历过小心翼翼的亏欠,如今的他们,终于褪去了所有紧绷和不安。

爱意不再是忐忑的试探,不再是刻意的补偿,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迁就。

是自然而然的陪伴,是松弛自在的相守,是无话不说的坦诚,是历经风雨后,稳稳扎根的笃定。

白天那场海边兜风、滩涂赶海,看似只是一场简单的游玩,却让两个人的相处,又多了一层温柔的磨合。

他们愈发懂得,最好的感情,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日复一日的琐碎相伴,是一起浪费时光的松弛,是一起体验平凡烟火的温柔。

聊了许久,晚风渐渐转凉。

王一博起身,收起桌上的茶杯:“进屋吧,夜里海风太凉,别感冒了。”

肖战点点头,跟着起身,随手关好院子的栅栏小门。

屋内暖灯亮起,柔和的光线驱散夜色的微凉,温馨又治愈。

没有熬夜的打算,海边的日子,跟着日出日落作息,早睡早起,随心随性。

简单洗漱过后,两人躺在床上。

窗外的海浪声轻轻入耳,像天然的安眠曲。房间安静温柔,氛围松弛又踏实。

没有之前的隔阂,没有无声的试探,没有心底的纠结内耗。

经过洛城那一次硬盘风波的沟通,两个人彻底学会了坦诚相待。心里有情绪、有疑惑、有不安,不再憋着藏着,不再默默试探,而是好好沟通,好好诉说。

这也是这场海边远行最大的意义之一。

不止是逃离喧嚣、放松身心,更是让彼此在远离俗世的安静山海里,彻底磨合了相处的模样,读懂了彼此心底最真实的温柔。

“接下来几天,咱们不用刻意找景点。”肖战靠在枕边,轻声规划,“早上有空就逛早市,没事就沙滩散步、院子喝茶,累了就躺着发呆。”

“都听你的。”王一博微微侧身,轻轻揽住他的腰,动作自然松弛,“怎么舒服怎么来,假期就是用来浪费的。”

夜色深沉,星光漫天,海浪绵长。

青屿的第一晚,在温柔的山海晚风里,在安稳的双向陪伴里,缓缓落幕。

往后十余日的海边时光,没有匆忙,没有繁杂,只有山海相伴,烟火寻常,爱意绵长。

所有过往的遗憾,都被温柔海风抚平。

所有未来的日子,都满是安稳可期。

第二天醒过来,没有像前一天那样早起冲渔市。

前一日骑小电驴跑了一大圈,蹲滩涂翻礁石,身体带着一点点淡淡的酸胀。两个人索性放任自己睡到自然醒。

窗帘留了一条缝隙,天光慢慢渗进房间。不是刺眼的强光,是被海面雾气滤过一遍,淡淡的柔光。

肖战先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就躺着听外面的动静。海浪的声响一如既往,节奏缓慢。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海鸟短促的鸣叫,别的就再没有多余杂音。

王一博还靠着他肩头睡得沉,呼吸匀匀的。肖战不敢大幅度翻身,就静静躺了十几分钟,直到身边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醒了?”王一博半睁着眼,声音蒙蒙的。

“嗯,太阳都升起来不少了。今天不去赶早集,慢慢来吧。”

“行。”王一博伸了个懒腰,胳膊搭在肖战腰上,“想吃啥?厨房还有昨天剩下的一点小海米,可以煮点粥。”

起床洗漱,走到院子。空气依旧湿润,风比前几日柔和些。三角梅落了几片花瓣,散落在茶台的木面上。王一博拿抹布简单擦干净,肖战进厨房淘米煮粥。

白粥下锅,丢一小撮海米,切两片姜丝。小火慢慢煨,不用盯着守锅,两个人搬椅子坐在院子里等。

茶壶烧上水,泡上乌龙茶。杯子握在手里温温的,一口下去,喉咙舒服。

粥熬好的时候,锅里浮着一层薄薄米油,海米的鲜慢慢渗进去。就着一小碟腌萝卜,简简单单吃完早饭。

没有外出的计划,今天打算就近在小镇老街走走。

不是游客集中的那条滨海小吃街,是往小镇深处延伸的居民区小路。

换上轻便的鞋子,锁好栅栏门,慢悠悠往里走。

路是老石板铺的,年头久,石板表面被踩得光滑。两边的房子大多是矮矮的一层小平房,院墙用石块垒起来,不少人家门口种着花,还有的直接在墙根种青菜。

本地人大多不紧不慢。有老奶奶坐在自家门口择菜,竹筐里装着刚买回来的小白菜;还有大爷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修理渔网,粗粗的网线在手里翻来折去。

看见路过的两人,大多只是抬眼淡淡扫一下,接着忙手里的活,不会凑上来搭话,更不会带着打量的目光。

路边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口老井,井口用石块围起来,偶尔有人提着水桶打水。

肖战停下脚步,望着井口。

“没想到海边小镇还保留着老井。”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边淡水金贵,老井留着应急。”王一博站在旁边低声说,“不过现在大多人家都接了自来水,井用得少了。”

往前走,街角有一家老旧的手工木器小店。门面不大,木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堆着各种木料,木屑铺了一地。

两个人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一股干燥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坐在工作台前打磨木勺。手里的刨子一推,薄薄的木卷顺着边缘卷落下来。

听见脚步声,老师傅抬头笑了笑。

“随便看,不买也没事。”

货架上摆着各样小东西,木勺、木盘子,还有打磨光滑的小木盒子、木海螺摆件,全是老师傅亲手做的,没有精致烤漆,保留木头本身的纹理。

肖战拿起一个小小的木盒,掂在手里,分量不轻,边缘打磨得圆润,一点毛刺都没有。

王一博目光落在一排小木海螺上。木头雕刻的纹路,一圈一圈盘旋,模仿海里螺壳的样子。

“这个做得有意思。”

老师傅一边继续打磨手里的木勺,随口闲聊:“没事的时候就做点这个,游客喜欢就带走,不喜欢我就摆在店里当装饰。海边的木头受潮容易变形,选料都要挑干透的硬木。”

他们挑了两个木海螺,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想着回去可以用来装捡来的贝壳碎渣。付完钱,跟老师傅道了谢,继续往前走。

老街越往里走,人越少。偶尔会遇见几只散养的土猫,懒洋洋蜷在墙根晒太阳,有人走近,只是抬一下脑袋,并不躲开。

走到中段,看见了一间小小的旧书屋。招牌褪色,字迹浅浅,木门上挂着风铃,推门进去,风铃叮铃响一声。

屋子不大,书架靠着墙壁一直堆到房顶。书的种类杂,小说、地方志、旧画册,还有几本专门讲本地海洋生物、渔民历史的书。

店主是个安静的年轻人,坐在角落看书,见有人进来,只抬了下头,没有上前推销。

两个人分开,各自在书架间慢慢翻书。

肖战抽出一本讲青屿本地旧事的册子,书页泛黄,里面有老照片,几十年前码头、渔船、渔村老屋的黑白影像。他靠在书架边,一页一页慢慢翻。

王一博翻到一本海洋图鉴,里面印着各种贝类、海鱼、寄居蟹的图片,刚好和前几天滩涂看到的东西对上号。

就这么安安静静,在书屋待了将近一个钟头。

最后肖战买下那本渔村旧影的册子,王一博挑了海洋图鉴。用纸袋装好,拎在手上。

走出书屋,日头已经到头顶。肚子微微有点饿。

附近街角有家卖麦饼的小摊,炉子支在路边,铁饼铛滋滋响。老板把面团擀薄,撒上葱花和一点点海米,放在锅上烙。香气飘出去很远。

“来两张尝尝?”王一博问。

“好。”

站在摊边等,饼很快出锅,外皮烤得微微焦黄,咬一口,外皮脆,内里软,海米的鲜混着葱花香。两个人分着两张麦饼,边走边吃。

吃完麦饼,不打算继续往深处走,调转方向,慢慢往回折返。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户人家门口,院墙上爬满藤蔓,挂着几个晒干的葫芦。肖战停下多看两眼,主人家的阿姨刚好在院里,看见他感兴趣,笑着开口。

“喜欢葫芦?等晒干,用来装茶叶很不错。”

肖战笑着搭话,简单聊了几句,没有开口讨要,简单寒暄之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小院的时候,差不多午后一点。

进门先把纸袋里的书和木海螺放到茶台上。阳光穿过院子,落在木海螺上,木头纹理看得清清楚楚。

不用费心准备复杂午饭。厨房还有之前剩下的一点青菜和鸡蛋,简单煮两碗鸡蛋青菜面。

面条下锅,水滚开,打入鸡蛋,丢青菜,放少许盐和生抽,清淡爽口。

吃完午饭,收拾碗筷。午后阳光暖融融,不想出门。

王一博搬来小矮桌,放到三角梅树荫底下。两个人把刚买的两本书摊开,并排坐着翻看。

翻到渔村老照片那一页,肖战指着一张老码头渔船的黑白照片。

“你看以前的船,全靠人力划,哪像现在都是发动机。”

王一博凑过来细看:“那时候出海风险大,风浪来了躲都不好躲。”

一页一页慢慢看,偶尔停下来讨论两句照片里的场景,大多时候安安静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远处海浪不停传来。

看累了,就放下书靠着躺椅闭目歇一会儿。院子里静,只有风吹花枝,偶尔花瓣轻飘飘落下来,掉在书页上。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耗过去,没有半点仓促。

等到下午三四点,阳光稍微柔和,两个人打算去一片安静的礁石滩。不是昨天赶海的那片,是民宿老板之前提过,在沙滩南侧,要沿着海岸线步行十几分钟才能到。

带上两个空的小布袋,装捡到的石头贝壳,帽子戴好,出门。

沿着海滩往前走,脚下沙子从干爽慢慢过渡到潮湿。越往南边,游客越少,最后整条海岸几乎看不到其他人。

一大片深色礁石横在海边。礁石被海水长年冲刷,坑坑洼洼,石缝里面积着海水,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水洼不大,像天然小池塘。

走近了低头细看,水洼里藏着不少小东西。小小的海葵附在礁石上,碰到东西就收缩;透明小虾在水里窜来窜去;还有小小的海螺紧紧贴在石头背光的一面。

他们没有去强行抠礁石上的贝类,只是低头静静观察。看见好看的脱落贝壳,才弯腰捡起来。

肖战蹲在一处大水洼前,盯着里面几只小虾游来游去。王一博站在旁边,四处张望,留意涨潮的痕迹。海边礁石滩最要留心潮水,涨起来速度比想象里快。

“别靠礁石边缘太近,潮水上来,路会被淹。”王一博提醒一句。

“知道。”肖战应声,往后挪了半步,继续看水洼里的小生物。

他们慢悠悠在礁石之间走动,捡了几块花纹别致的石头,还有几片完整贝壳。不贪多,挑自己看着顺眼的,其余依旧留在海里。

待了差不多一个钟头,远处海面的潮水线慢慢往上挪。

“潮水上来了,咱们往回走。”王一博拉了拉肖战胳膊。

两人收拾好布袋,转身沿着沙滩原路返回。

往回走的时候,夕阳慢慢倾斜,海面铺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海浪一波一波推上来,在脚边碎开,留下白色泡沫。

回到小院,天色还没有黑。

把布袋里的石头贝壳全部倒出来,放在茶台上分拣,冲干净海水残留的细沙。挑出几件好看的留下,剩下的装进袋子,打算下次散步送回沙滩。

王一博烧了一壶热水,泡上茶。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面前这一堆海边捡来的零碎,还有新买的木海螺和两本书。

小小的茶台,物件越来越多,每一件都带着青屿海边独有的印记。

晚饭不想大动干戈。简单煮一锅海鲜清汤面,放之前剩下的小鱿鱼和青菜。味道清淡,鲜味儿足够。

吃完晚饭,夜色慢慢笼罩小镇。天上星星一点点冒出来,比前一晚还要清晰。

搬两把椅子坐在院子,吹海风,喝茶。

“今天逛老街,看到那些老房子,突然觉得,住在这边的人,一辈子守着海,日子简单,但也安稳。”肖战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有夸张感慨,只是随口说出心里的感受。

王一博转头看向远处漆黑海面,海浪声沉沉传来。

“每种活法不一样。有人喜欢热闹繁华,奔波打拼;有人愿意守着这片海,日复一日。没有好坏,适合自己就好。”

他们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忙碌里打转,被日程、通告、项目推着往前走,身不由己。也是走过弯路,分开那三年,各自体会孤单,才慢慢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日子。

不是要站在高处,被所有人注视。只是拥有一点自由,有彼此,能够随心选择去哪,做什么,不用被一堆琐事捆绑。

“还好咱们现在,可以选这种慢日子。”肖战轻轻笑了一声。

“嗯。”王一博应道,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没有热烈的告白,没有煽情的话。简单的触碰,安安静静,就是踏实。

又坐了一阵子,海风越来越凉。

收拾好茶具,回到屋内。灯光暖融融的。简单洗漱,躺到床上。

窗外海浪依旧不停歇。

肖战侧过身子,靠近王一博。

“后面几天,还想看看日出。不用像渔市那天起那么早,提前一点点就行,找个视野开阔的礁石上面看。”

“没问题。”王一博伸手,轻轻搭在他后背,“哪天天气好,咱们就去。阴天就算了,免得白跑一趟。”

“行。”

两人慢慢聊着细碎的想法,聊着小镇里有意思的人和事,聊着回去之后,接栗子和柴柴回家的场景。聊着聊着,话音慢慢变轻,困意涌上来。

房间安安静静,隔着墙壁,依旧能听见远处源源不断的浪声。

青屿的日子,依旧不急不缓,一天一天慢慢走。没有计划,没有催促,只有海风,落日,沙滩,还有身边的人,一起慢慢消耗温柔的时光。

睡前没有定硬性闹钟,只在手机上留了一个很轻的震动提醒。头一晚躺在床上,两人趴在窗边看天上云层,一层一层薄薄铺开,没有厚重积云,大概率能赶上日出。

王一博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只保留震动。

“要是云层厚,咱们就翻身接着睡,不用硬爬起来。”

“好。”肖战随口应着,眼皮慢慢沉下去,海浪声裹着睡意,一夜睡得安稳。

迷迷糊糊间,手机在床头柜轻轻震起来。

天色还处在黎明之前那种深蓝,不是漆黑,是淡淡的墨蓝,天边只有极细微一点青白。

王一博先醒,关掉震动,动作放得很轻。

“起来吗?外面看着还行。”

肖战揉了揉眼睛,坐起身,隔着落地玻璃望向院子。空气雾蒙蒙的,海风安静,没有刮风呼啸的动静。

“起来试试。”

简单洗漱,套上冲锋衣。凌晨海边温度低,领口拉紧。随手拿上院子里两把折叠小马扎,塞进帆布包,又装了保温杯,里面是提前烧好的温水。

锁好栅栏门,沿着海岸线往南边那片礁石滩走。

路上空荡荡,小镇完全没醒。路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铺在沙滩上,脚印踩上去,浅浅陷进湿沙。只有海浪一下下拍击礁石的声响,在安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十几分钟,走到礁石滩。

选了一块体量宽大、位置偏高的礁石,爬上去。礁石表面被海水常年打磨,光滑冰凉,他们把小马扎支稳,并排坐下。

脚下是层层堆叠的暗色礁石,往前望,就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天边那条海平线,慢慢透出一层淡灰的亮色。深蓝的天幕一点点褪,先是灰蓝,再慢慢晕开浅橘。

两个人不说话,静静等着。

偶尔有海鸟从远处海面掠过,翅膀划过安静的晨空,叫声短促,很快消散在风里。海水颜色随着天光一点点变化,深夜那种墨黑慢慢转成灰蓝,浪头翻起的泡沫,泛着淡淡的白。

肖战捧着保温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

“以前看过不少日出,大多是在高山上,或者城市楼顶。海上的,还真没正经好好看过一次。”

王一博侧头看他,目光又转回海面。

“以前赶工作,偶尔碰到日出,都是熬了通宵之后。人累得发懵,脑子里面还堆着一堆待办事项,就算太阳升起来,心里也静不下来。看一眼,转头就要赶车、开会。”

这话不假。从前两个人都被日程撵着跑,美景摆在眼前,心思落不下来。心里装着一堆琐事,再好看的风景,也只是匆匆一瞥,留不下太深的感受。

天边的橘色越来越浓,沿着海平线横向铺开,像被谁慢慢抹开的颜料。不是一下子炸开的亮色,循序渐进,柔和地漫上来。

“来了。”肖战低声说了一句。

海平线的边缘,冒出小小的一点亮红。一点点往上拱,先是一小半圆弧,光亮温和,不刺眼。海水被日光染上一层淡金,波光顺着海面一直延伸到脚下礁石。

太阳往上爬的速度比想象里快。完整跳出海面那一刻,整片大海瞬间换了色调。灰蓝色褪去,海面浮起一层流动的金光,细碎光点随着浪涌不停晃动。

晨雾飘在海面,薄薄一层,隔着雾气看太阳,轮廓软软的,不灼眼。

风吹过来,带着清晨海水的凉意。肖战微微缩了缩肩膀,王一博看见,伸手把他身侧冲锋衣的拉链往上又拉了一截。

“冷不冷?喝点温水。”

肖战接过保温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

“还好,就是风凉,看着这一片海,心里敞得很。”

两个人就坐在礁石小马扎上,安安静静看完整场日出。没有举手机不停拍照,只在太阳刚跃出海平面那一瞬间,随手拍了一张,存在相册里,仅此而已。

太阳完全升起之后,天色彻底亮开。海面上的雾气慢慢消散。远处海面,能看见零星渔船,慢悠悠划出来,朝着远海驶去。船身小小的,在广阔大海里看着格外单薄。

王一博看着渔船,开口:“渔民出海,得天天盯着潮水和天气,不容易。”

“是啊,靠海吃饭,全看老天爷脸色。”肖战点头,目光跟着渔船移动,“咱们只是短暂来度假,看海是享受;对他们来说,这片海就是日常生计。”

日出看完,不再继续留在礁石上。潮水开始慢慢上涨,礁石低处的缝隙一点点漫进海水。他们收起小马扎,装进帆布包,踩着礁石之间露出的干燥石块,小心往下走。

下到沙滩,往民宿方向折返。

路上沙滩上慢慢出现零星行人,有早起遛弯的本地人,还有少数同样早起看日出的游客。大家互不打扰,各自沿着海岸线慢慢走。

回到小院,天边已经大亮。院子里三角梅花瓣落了几片,落在茶台木面上。

进门先把帆布包放到角落,烧一壶新的热水,泡上乌龙茶。坐在躺椅上,小口喝茶,回味刚刚日出的光景。

“今天时间充裕,中午咱们可以试试蒸生蚝。”肖战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这件事,“昨天老街那家生鲜小摊,生蚝看着很不错,等会儿过去买点。”

“行,顺便再买点小葱和小米辣,调个蘸料。”王一博应着。

歇了半个钟头,体力缓过来,两人换上鞋子,出门去小镇街边的生鲜小摊。

小摊就在居民区街口,摊主是个中年大姐,生蚝摆在泡沫箱里,壳上带着湿润海泥,新鲜得很。

挑了半打个头饱满的生蚝,顺带买一把小葱、几颗小米辣,一小块生姜。又顺手拎回来一袋本地的地瓜,打算下午烤着吃。

拎着袋子回到小院,进厨房开工。

王一博负责处理生蚝,拿小刷子一点点刷洗外壳的海泥,挨个撬开壳。生蚝肉饱满透亮,汁水锁在壳里面。

肖战在旁边准备蘸料。小米辣切碎,加上蒜末、生抽、一点点香醋,撒上切细的小葱,搅拌均匀。

蒸锅添水,把生蚝整齐摆进去,放上姜丝。开火,等水烧开,计时蒸几分钟,时间不能太久,蒸老了肉会缩,口感发柴。

等待的空档,两个人搬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闲聊。院子里风轻轻吹,茶台上捡来的贝壳、木海螺安安静静摆着。

“等假期结束回去,接栗子和柴柴。”肖战开口,“回去之后不用急着投入别的事,就在家里待几天,适应一下。”

王一博嗯了一声:“秦北和顾允那边,咱们出来这段时间,没发来任何紧急消息,说明一切稳妥。”

说起秦北和顾允,两个人相视一笑。之前在洛城,还悄悄帮着推过一把,现在不知道他俩最近相处得怎么样。不用特意发消息去追问,给他们留出空间,顺其自然就好。

蒸锅冒出大量白汽,鲜香味顺着蒸汽飘满小院。

关火,小心端出蒸好的生蚝。

蚝肉嫩得刚刚好,淋上调好的蘸料,一口下去,鲜味儿直接在嘴里散开,带着淡淡的海水清甜。

搭配简单的白米饭,就是一顿舒服的午饭。

吃完午饭,简单收拾碗筷。午后阳光正好,他们想起买回来的地瓜。小院角落有个简易炭烤小炉,是民宿自带的。

把炭引燃,洗干净地瓜,埋在炭火旁边慢慢烘。不用大火猛烤,低温慢慢焖,烤出来内里绵密香甜。

等待烤地瓜的时间,没有干等着。两个人拿上那本渔村旧影画册,坐在三角梅树荫下翻看。翻到早年渔民在礁石滩补渔网的老照片,停下来多看一会儿。

“以前的人,休息的时候就在礁石上面补网,跟咱们现在坐在这里一样,只是心境完全不同。”肖战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黑白人像。

“他们那是讨生活,咱们是偷闲。”王一博淡淡说道,“时代不一样,追求也不一样。”

书页慢慢翻过,风偶尔吹起纸页,发出哗啦轻响。

过了大概一个半小时,炭炉里飘出甜丝丝的烤地瓜香气。

用夹子小心把地瓜夹出来,外皮烤得焦黑,掰开,内里金黄,热气腾腾,甜香扑面而来。

两个人分着两个地瓜,坐在院子茶台边慢慢吃。外皮焦脆,内里软糯,甜而不腻。

吃完地瓜,午后的阳光渐渐柔和。

他们打算去小镇边上那片浅滩,试试捡一点海玻璃。民宿老板提过,那片浅滩海浪常年冲刷,偶尔能冲上来磨光滑的海玻璃碎片。

带上空布袋,慢悠悠出门。

这片浅滩沙子更细腻,水很浅,很多地方没过脚踝。海水清澈,阳光落在水面,看得清水底细沙。

两人分开一小段距离,低头,慢慢在滩上搜寻。海玻璃都是废弃玻璃常年被海浪打磨,边角磨得圆润,没有尖锐棱角,颜色大多是淡绿、浅蓝、奶白。

肖战最先找到一块淡绿色的,指甲盖大小,握在手里滑溜溜。

“你看这个。”

王一博走过来看了一眼,笑着点头:“品相不错。”

他继续往前面走,没过多久捡到一块浅蓝的,个头稍大一点,递给肖战。

就这样边走边找,不急于求成。碰到好看的就捡,找不到也不着急。偶尔低头看见小小的寄居蟹,停下来看上一会儿,再继续往前走。

滩上人很少,远远只有一两个游客,各自安静散步。

不知不觉,布袋里面装了五六块不同颜色的海玻璃。

眼看天色慢慢偏黄昏,他们停下搜寻,沿着浅滩慢慢往回走。夕阳斜斜挂在海面,整片大海裹上一层暖金色。

回到小院,把海玻璃全部倒在茶台上,用清水冲洗干净,摊开晾干。淡绿、浅蓝、乳白色,几块小小的玻璃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回头回去,可以找根细绳子,串起来。”肖战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浅蓝色海玻璃。

“可以,放在书房当个小挂件。”王一博应道。

晚饭不想弄得复杂。厨房还有剩下的青菜,煮一锅清汤面,配上午剩下的生蚝蘸料,简单对付一口。

天色彻底暗下来,星星一颗一颗浮上天幕。

搬椅子坐在院子,泡上热茶,晚风徐徐吹过来。三角梅花瓣时不时飘落,落在木桌上。

“今天这趟日出,算是这次青屿之行一个大惊喜。”肖战捧着茶杯,轻声开口,“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震撼,安安静静,看着太阳从海里面钻出来,心里很踏实。”

王一博转头看向他,夜色里眼神柔和。

“难得咱们可以不用赶时间,好好感受这些小事。以前总是忙着追赶,现在学会停下来,慢慢看。”

分开的那三年,两个人各自往前走,心里都带着疙瘩,有遗憾,有牵挂。等到重新走到一起,王一博下意识总想着加倍补偿,肖战也慢慢察觉这份心思。后来那个夜晚,两人相拥谈心,说好放下过往不愉快,往前看。

到青屿这段日子,更印证了那句话。不用刻意弥补什么,不用想方设法去讨好。两个人一起慢慢消磨时光,一起逛老街,一起赶海,一起等海上日出,简简单单,就是最好的相处。

过往的那些隔阂,早就被一路的山海、朝夕相伴一点点冲淡。不再揪着从前的遗憾反复回味,目光都落在眼前,落在往后的日子。

“剩下还有几天,咱们不用安排新的地方。”肖战开口,“就在小镇周边随便走走,沙滩、礁石,或者就在院子喝茶看书,怎么轻松怎么来。”

“都听你的。”王一博微微侧过身,肩膀轻轻靠着他的肩膀。

远处海浪持续起伏,哗哗的声响漫进小院。天上繁星密布,没有城市灯光干扰,密密麻麻铺在深蓝色夜空。

安静坐了许久,晚风越来越凉。

收好茶具,回到屋内。简单洗漱之后躺上床。

窗外浪声绵绵不绝,房间里面安安稳稳。

两个人低声闲聊几句,慢慢闭上眼,在大海持续不断的白噪音里,沉入梦乡。

青屿的日子依旧缓缓流淌,没有急促的安排,没有待办清单。余下的假期时光,继续伴着海风、落日、潮起潮落,慢慢度过。

连着几日都是晴好天气,海风不急,日光温软。这天午后,两人原本只打算在院子里看书,茶刚泡好,就听见院墙外面传来一阵热闹声响。

不是游客那种喧闹,是本地人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混着竹竿敲打、绳子拉动的动静,断断续续顺着风飘进小院。

肖战抬了抬头,书页停在渔村旧影画册上。

“外面好像有什么事,听着动静离得不远。”

王一博放下手里的海洋图鉴,侧耳听了几秒。

“听声音像是海边方向,咱们过去瞧瞧?不凑到跟前,远远看一看就行。”

放下茶杯,随手把书页折好,帽子拿上。锁好栅栏门,沿着石板小路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

转过两道矮墙,眼前豁然开朗。这片滩涂旁的空场,是渔村世代用的晒场。地上拉着长长的粗麻绳,不少渔家男女正忙活着整理渔网,还有人搬来竹编大簸箕,摊开新晒的海米、小鱼干。

听旁边闲聊的本地人说,是村里一年一度的小型渔俗活动,不算对外宣传的旅游项目,就是本村人自发办的。趁着潮水合适,修补渔网、晾晒渔获,再简单祭拜海神,祈求接下来出海风平浪静,渔获丰厚。没有盛大的舞台,没有花哨表演,全是渔村代代传下来的老规矩。

到场的几乎都是镇上住户,老人、中年人,还有几个放学跑过来玩耍的小孩子。游客很少,零星两三个,也都安安静静站在边上,不随意上前打扰。

两人没有往人群中间挤,就站在晒场靠外侧的土坡上,远远看着。

几个上了年纪的渔家老人,手里拿着粗梭子,坐在小马扎上补渔网。手指粗糙,布满常年海风侵蚀留下的裂口,穿线、打结,动作熟得不能再熟。网线在手里来回穿梭,破掉的网眼,几下就补得严严实实。

有个老爷爷手边堆着一大卷新网线,一边干活,一边跟旁边的同伴闲聊,说着最近海面的洋流,哪一片海域鱼群多,哪块礁石附近暗流凶险。语速快,口音厚重,大半内容听不太明白,但语气里全是常年跟大海打交道的熟稔。

晒场上的簸箕一排排铺开。银灰色的小鱼干、金黄的海米,在阳光底下摊开,淡淡的咸香随风飘过来。几个妇人拿着木耙,时不时翻一遍,让每一片海货都能均匀晒到太阳。

小孩子光着脚,在晒场边缘跑来跑去,互相追逐,偶尔跑到大人身边,伸手去拨弄簸箕里的小鱼干,会被大人笑着轻声呵斥两句,然后笑着塞给一小片烘干的鱿鱼。

场地最靠海的一侧,摆了一张简易木桌,上面放着水果、糕点,还有几碗清水。仪式简单朴素,没有繁复的装饰。几位长辈站在桌前,低声说着祈福的祝词,语速缓慢庄重。周围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静静站着,神色平和。

没有锣鼓喧天,安安静静,只有海浪持续拍岸的背景音。

肖战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旁人。

“以前只在书本里看过这类渔家习俗,亲眼见到才知道这么朴素。”

王一博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些老旧的渔网上。

“他们的生计全靠这片海,敬畏海,也靠着海讨生活。仪式不用多隆重,就是心里的一份念想。”

仪式很快结束。简短的流程走完,大家又各自忙活起来。有人继续修补网,有人搬簸箕,还有人把修补妥当的渔网叠整齐,捆成一大卷,搬到岸边渔船上面。

一个老奶奶注意到站在坡上的两人,手里攥着一小袋烘干的小海虾,笑着走过来。

“来度假的?尝尝,自家晒的,没放太多盐。”

肖战愣了一下,连忙笑着道谢,伸手轻轻接过来。袋子薄薄的,虾干带着阳光和海水的味道。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鲜味儿十足。

“谢谢您,很好吃。”

老奶奶摆了摆手,眼角皱纹堆起来。

“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收拾渔网,再过一阵子,就是渔期。你们有空,傍晚可以去码头看渔船归港,那时候更热闹。”

简单聊了两句,老奶奶转身回到晒场继续忙活。

两人站在原地,继续安静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渔家人一梭一线修补渔网,看着阳光铺满整片晒场,小孩子追逐奔跑,海风把渔网边角吹得轻轻飘动。

在这里,所有事情都有固定的时序。跟着潮水走,跟着季节走,跟着渔期走。不像城市里面,时间被切割成一段段日程,几点开会、几点对接,一刻都不能耽误。

肖战低头看手里装海虾的小袋子。

“他们一辈子的节奏,都和大海绑在一起。潮涨出海,潮落归岸。”

“是,有盼头,也有风险。”王一博目光望向海面,“海面看着平静,底下暗流谁都说不准。每次出海,家里人心里都悬着。”

他们站在土坡上,又看了将近一个钟头。看着晒场上的海货一点点被阳光烘干,看着一卷卷修补完成的渔网被搬运装车。人群慢慢流动,有人完工提前回家,还有人留下来收尾。

日头慢慢向西倾斜,阳光的热度降了几分。晒场上的人影被拉得长长的。

“差不多回去了吧。”王一博轻声提议。

“好。”

跟还在忙碌的几位当地人轻轻点头示意,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小院走。手里提着那袋老奶奶赠送的海虾,轻飘飘的,带着海边人的善意。

回到院子,把海虾倒进一个小小的白瓷碟子,摆在茶台上。

烧一壶热水,继续泡乌龙茶。两个人坐在三角梅树荫下,小口喝茶,时不时捏一颗虾干慢慢嚼。

“刚才那场景,看着平淡,后劲挺大。”肖战靠在躺椅上,望着远处院墙上方露出来的一小片海面,“他们的日子,年年重复,守着海,守着渔船。换作咱们以前,很难想象这样的生活。”

王一博转动手里的茶杯,杯壁凝着细小水珠。

“每个人想要的安稳不一样。咱们想要的安稳,不用固守一处,可以到处走走,想去山里就进山,想看海就来海边。但是本质上,都是想守住心里在意的东西。”

这话落到心里,很实在。

前几年,他们被工作推着不停往前奔跑,被外界的声音裹挟,连好好停下来看一看身边风景的机会都很少。分开的那三年,各自独自面对很多难题,心里憋着委屈、牵挂,还有说不清的遗憾。等到重新走到一起,王一博总想着加倍弥补,两个人深夜谈心,约定放下过往不愉快,目光朝前。

这趟青屿之行,一路慢慢走,看日出,逛老街,赶海捡贝壳,今天又亲眼看见渔村的渔俗。不是单纯出来散心,是一点点确认,现在的日子,正是两人当初盼来的模样。不用刻意补偿,不用小心翼翼迁就,就安安稳稳,一起体验世间各样寻常烟火。

歇了一阵子,想到晚上的饭菜。手里这袋海虾刚好可以入菜。

“晚上可以用海虾熬个清汤,配点青菜,简单煮个粉丝。”肖战看向王一博。

“行,我去清洗粉丝。”

走进厨房,分工动手。海虾简单冲洗,冷水下锅,小火慢慢熬煮。鲜味儿一点点释放出来,汤水慢慢变成淡淡的琥珀色。放进泡软的粉丝,再加几片青菜,撒一点点盐,不用别的重调料。

晚饭简单,一碗海虾粉丝汤,配白米饭。汤鲜清爽,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海虾自然的鲜甜。

吃完收拾好碗筷,天色慢慢暗下来。

搬椅子坐在院子里,晚风穿过栅栏,带着海水淡淡的咸。天上星星慢慢一颗一颗亮起来,远处海浪哗哗作响。

“老奶奶说傍晚码头渔船归港好看,明天咱们早点过去看看?”肖战侧过头问。

“可以,不用太早,赶在渔船回来的时间段就行。”王一博应下,伸手轻轻拂掉落在肖战肩头的三角梅花瓣。

花瓣轻飘飘落在青石板上。

“出来这么久,秦北和顾允那边一直没消息,估计一切顺利。”肖战随口提起,“不知道他俩现在有没有更进一步。”

王一博低低笑出声。

“咱们不用操心,之前已经推过一把,剩下看他们自己。感情这事旁人只能搭把手,能不能成,得看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聊着,从渔村的习俗,聊到码头归港的渔船,再聊回洛城家里栗子和柴柴。想象栗子在草坪上蜷着晒太阳,柴柴追着蝴蝶到处跑的样子。说起回去之后,要把这次在青屿捡到的海玻璃、贝壳、木海螺,全部整理出来,在书房摆一整个置物架。

聊着聊着,夜色越来越深。晚风的凉意慢慢加重。

“进屋吧,夜里风凉。”王一博起身。

收好茶具,回到屋内。简单洗漱,躺到床上。窗外浪声绵绵不绝,像是永不停歇的低语。

“明天去码头,咱们带个布袋。说不定能碰到渔民卖刚上岸的小海鲜。”肖战靠在枕头上。

“嗯,带上。”王一博侧身,靠近他,“累了就不用久留,看一会儿就回来。”

“好。”

话音渐渐变轻,困意慢慢涌上来。房间安安静静,远处大海潮起潮落,日夜不停。

青屿的日子依旧缓缓流淌,没有日程,没有催促。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是傍晚归港的渔船,码头鲜活的烟火,还有海边日复一日,温柔不变的潮声。

第二天午后,阳光没有前几日那么灼人,天上浮着薄薄一层云,把日光柔化了不少。两人在院子里慢悠悠喝完一壶茶,收拾好帆布布袋,带上帽子,出门往码头走。

没有赶时间,就沿着海岸线的小路步行。脚下沙滩干湿交错,踩上去留下一串浅浅脚印,浪头涌上来,又悄无声息抹平。一路上偶尔能见到几只海鸟,低低贴着海面飞,掠过浪尖,转眼就飞向远处渔船停靠的方向。

越靠近码头,空气中的海腥气息就越浓,混杂着柴油淡淡的味道,还有渔获自带的鲜甜。码头的泊位一排挨着一排,不少渔船已经陆续返航,突突的发动机声响由远及近。

大大小小的船,顺着水道慢慢滑进泊位,船身湿漉漉的,甲板上到处是海水。渔民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竿,抵住岸边石墩,稳住船身,再扔下粗麻绳,牢牢拴在码头的铁环上。

绳子绷紧,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

舱门掀开,一筐筐渔获被抬上来。红亮的皮皮虾、活蹦乱跳的小鱼、堆叠在一起的生蚝和花蛤,筐底不断往下滴水,在水泥地面汇成一道道细流。码头工人、船上的渔民互相搭手,呼喊声、说笑声响成一片,热闹但不嘈杂。

肖战和王一博站在码头侧边的空地上,没有挤到装卸的人群中间,静静看着。

一艘中型渔船刚停靠稳,几个年轻渔民弯腰搬筐,筐子里的螃蟹举着钳子来回爬,时不时从筐缝里往外钻,被人伸手一把抓回去。

“今天潮水不错,收获看着挺多。”肖战低声开口,目光落在不断抬上岸的筐子上。

王一博点头,视线扫过码头:“每天收成不一样,有时候出海一整天,回来筐子里东西寥寥无几,也很平常。”

岸边不少本地住户拎着塑料袋守在这里,等着渔船靠岸,直接从船上挑刚捞上来的海鲜,比早市还要新鲜。

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渔民忙完手上一筐渔获,歇口气擦了擦脸上海水,看见站在一旁的两人,笑着搭话。

“来这边度假的?想挑点海货不,都是今天刚捞上来的。”

两人走上前,低头看筐里的东西。

筐里品种很杂,有几条身形漂亮的石斑,还有一筐巴掌大的扇贝,另外小墨鱼堆在角落,半透明的身子还在微微蠕动。

“扇贝看着不错,拿一点。”王一博开口。

渔民爽快地拿起小网兜,挑了鲜活的,往袋子里装。一边装一边随口闲聊,说这片海域最近的鱼群位置,说前几天出海遇上一阵小风浪,船晃得厉害。

“出海就是赌运气,海面看着平静,水下暗流藏着,一点大意不得。”渔民一边称重一边说,“每次出海,家里人都悬着心,平安回来,比捞多少鱼都要紧。”

肖战静静听着,轻轻应声。从前只在书本、影像里听说渔民出海的辛苦,直到站在码头亲眼见到,听当事人亲口说起,感受才落到实处。

付完钱,布袋里沉甸甸装了一袋扇贝,还额外添了两只小墨鱼,是渔民顺手赠送的。

“拿回去简单清蒸就行,原汁原味最好吃。”渔民挥挥手,转身继续去忙活卸渔获。

两人没有立刻转身返程,继续沿着码头慢慢走。

有船主把品相一般、个头偏小的小鱼挑出来,低价卖给附近居民。还有老人蹲在码头石阶,细心清理贝壳上附着的海藻,动作熟练。

码头边角,有两个小孩子蹲在水边,拿着小桶,捡从筐子里掉出来的小螃蟹,抓到之后放进桶里,叽叽喳喳说笑,玩得不亦乐乎。家长就在不远处整理渔网,时不时抬眼留意孩子,不刻意管束,只远远看着。

王一博停下脚步,望向远处海面。还有几艘船,小小的黑点,正慢慢朝着码头移动。

“还有不少船没回来,看样子还要等一阵子。”

“咱们不用一直等,挑完东西,慢慢往回走就行。”肖战拎了拎手里的布袋,袋子底部沾了一点海水,凉凉的。

两人顺着码头的石板路往回走。路过一间小小的码头杂货铺,铁皮招牌锈迹斑斑,卖麻绳、鱼钩、雨靴,还有瓶装淡水和面包。门口摆着几张长条木凳,不少渔民卸货之后,坐在凳子上歇脚,买一瓶冰水,聊着出海的见闻。

杂货铺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慢悠悠摇着蒲扇。

走到码头出口,天边的夕阳开始往下沉,暖橙色的光铺在海面,浪尖翻起的泡沫,都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渔船的剪影落在金色水面上,画面安静又鲜活。

回去的路上,风慢慢变凉,布袋里海鲜的鲜活气息一直萦绕在身边。

回到小院,先把布袋放在厨房台面。肖战找来大盆,接好海水调配的盐水,把扇贝放进去静置吐沙。两只小墨鱼单独放在另一个盆里,用清水简单冲洗一遍。

王一博找来刷子,挨个刷洗扇贝外壳,把附着的海藻、泥沙清理干净。

“晚上扇贝清蒸,墨鱼简单爆炒,再煮一碗青菜汤,够吃了。”肖战一边帮着冲洗贝壳,一边商量晚饭。

“可以,墨鱼切花,放青椒一起炒,味道会香一点。”王一博应道。

收拾完海鲜,还有不少空闲时间。两人搬椅子坐在院子树荫下,泡上一壶热茶,看着院子里随风晃动的三角梅。花瓣时不时飘落,掉在茶台,落在之前收集的海玻璃、贝壳之间。

“今天在码头听那个渔民说话,感触挺深。”肖战捧着茶杯,慢悠悠开口,“他们的日子,所有期待都交给大海,每次出海,都是一场未知。”

王一博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外壁的水珠:“每种谋生都有各自的难处。咱们从前忙着拍戏、打理集团事务,每天被一堆计划推着往前走,看似选择很多,实则身不由己。他们守着大海,辛苦,但日子简单,目标很纯粹,只求平安归来,渔获尚可。”

分开那三年,两个人各自在自己的轨道里硬扛。后来重逢,王一博心里总带着亏欠,拼命想着多付出、多弥补。直到那个夜晚相拥谈心,两人说好放下过往的不愉快,向前看。

这场青屿的旅途,不是单纯躲清闲。一路逛老街、看日出、观渔俗、守码头,看见不一样的人生,也慢慢看清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必刻意去补偿谁,不用小心翼翼地讨好,两个人并肩,自在度日,就足够。

“等假期结束回去,先好好陪栗子和柴柴。”肖战笑着提起家里两只小家伙,“好久不见,栗子说不定都懒得理我,柴柴估计要围着脚边转一整天。”

王一博跟着笑起来:“柴柴肯定会扑过来。秦北顾允那边,不知道有没有新进展。等咱们回去,可以约他们来家里吃顿饭。”

聊着聊着,日头渐渐沉下去,天色慢慢转成淡紫。

该准备晚饭了。

王一博起锅烧水,蒸锅摆上扇贝,铺上姜丝,大火开蒸。肖战处理墨鱼,改刀切成好看的花卷,青椒切段,蒜末备好。

燃气灶火苗升腾,锅里热油,蒜末下锅滋啦一响,墨鱼倒进锅里快速翻炒,香味很快漫开。

扇贝蒸好,淋上提前调好的生抽香醋蘸料。爆炒墨鱼色泽鲜亮,再煮一锅清爽的青菜汤。三道菜摆上院子的木桌,简单丰盛。

晚风轻轻吹,两人坐在桌边慢慢吃饭。扇贝肉质鲜嫩,一口咬下去,带着大海本身的鲜甜。爆炒墨鱼口感脆嫩,鲜味儿十足。

吃完晚饭,收拾碗筷。夜色彻底铺满小镇,星星一颗接一颗点亮夜空。

搬两把椅子坐在院子,继续喝茶。远处海浪哗哗,一阵接着一阵,永不停歇。

“剩下这几天,不用再专门跑远地方。”肖战望向漆黑海面,“可以就在沙滩随便走走,或者待在院子看书,晒晒太阳。”

“好,怎么放松怎么来。”王一博侧过头看他,眼底安静柔和,“假期不用填满,留点空白,才舒服。”

两个人安安静静坐着,偶尔闲聊几句,大多时候就只是吹海风,听潮声。没有消息提醒,没有工作来电,外界所有繁杂事务,全都被这片海隔在远处。

等到夜风越来越凉,才收起茶具,回到屋内。洗漱完毕躺上床,窗外浪声绵绵,像温柔的背景音。

“明天起,就安心在小院歇着,睡到自然醒。”肖战靠着枕头轻声说。

“嗯,睡到不想睡为止。”王一博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

话音慢慢变轻,困意漫上来。青屿的时光依旧慢悠悠流淌,潮起潮落,海风不息,余下的日子,只留松弛与安宁。

连着几天往外跑,看日出、逛码头、旁观渔村的渔俗活动,两个人打算安安稳稳窝在小院里歇上一整天。不用定闹钟,不用惦记出门,一整天的安排就一件事:放空。

窗帘留着一道窄缝,天光慢慢渗进卧室,等两个人自然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起床简单洗漱,进厨房煮两碗清汤面,丢两片青菜,卧两个荷包蛋。吃完早饭,碗碟简单冲洗干净,就搬到院子三角梅树下坐着。

茶台上摆满这段日子攒下的零碎。捡来的海玻璃、花纹各异的鹅卵石、大大小小的贝壳,还有在老街木器店买回来的木海螺,整整齐齐摆在木托盘里。阳光落上去,每一件小东西都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件都藏着一段海边的小事。

王一博把躺椅挪到树荫最浓的地方,避开直射的日光。肖战抱着那本渔村旧影画册,随意翻着,翻几页就停下来,望着院墙外面那一小片海面发呆。

院子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三角梅枝叶的沙沙声,远处不间断传来海浪起落的声响。没有手机提示音,没有需要回复的工作消息。出门前两人早就说好,非紧急大事,不要来打扰他们。

手机随手放在茶台角落,屏幕倒扣着,安安静静躺了大半天。

大概到午后两点,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两下,震动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明显。

肖战抬眼看向手机,伸手拿起来。屏幕亮起,是秦北发来的消息,连着两条,没有长篇大论,文字简简单单。

第一条:集团一切正常,项目报表我整理存档完毕,没有突发状况,你们安心度假。

第二条顺带提了一句顾允,说前几天两人一起对接工作室的财务,下班顺路去吃了一顿家常菜,聊到很晚,气氛不错。后面还附带一张随手拍的照片,照片里是街边小店的餐桌,两杯饮料并排摆着,没有拍人。

肖战看完,把手机转向王一博那边。

“秦北发来的,集团没事,顺带说了他和顾允。”

王一博侧过身子,目光落在屏幕上,慢慢读完两行文字,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看样子,咱们之前那几下推波助澜,起作用了。”

肖战指尖轻轻划了划屏幕,看着那张简单的照片,笑着点头。

“也不是咱们推出来的。他俩本来就互相有意思,只是两个人都内敛,谁都不愿意先往前迈一步。咱们顶多帮着把挡在前面的那层薄纸松了松。”

王一博伸手,拿过手机,简单回了一句:辛苦,好好把握,不用事事报备。发送之后,把手机重新倒扣回茶台上。

不用追问太多细节,也不用催着问进展。感情这件事,旁人只能搭个台阶,能不能走到一起,要看他们两个人自己。过多打探,反而会让两个人放不开。

“不知道顾允会不会主动一点。”肖战靠着躺椅,随口聊起,“顾允心思细,做事稳妥,就是面对感情的时候容易犹豫。秦北看着冷静,遇上顾允,也没那么沉得住气。”

“慢慢来最好。”王一博拿起茶壶,给两人杯子续上温热的乌龙茶,“不用急着要一个结果,像咱们这样,慢慢相处,慢慢看清心意,才踏实。”

这话一说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片刻。

他们当初,也不是一下子就走到一起。中间隔着误会,隔着三年分开的时光,心里藏着遗憾和不安。重逢之后,王一博下意识总想着加倍弥补,拼命把所有好的东西都推到肖战面前。直到那个深夜相拥谈心,两个人说好了放下过往所有不愉快,不再困在过去,目光向前。

来到青屿,一天天慢悠悠过日子,看海,逛小镇,体验渔家日常。也正是这样松弛的环境,让他们彻底摆脱从前紧绷的状态。不再有补偿式的付出,不用小心翼翼揣摩对方心思。相处变得简单自然,舒服自在。

“想想那三年,要是当时咱们能像秦北顾允这样,少一点僵持,或许不用分开那么久。”肖战轻声开口,语气平平,没有沉重的伤感,只是客观想起从前。

王一博转头看向他,眼神安稳。

“可没有那三年,咱们也不会想明白很多事。人总要走过弯路,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没有谁对谁错,那些过往已经翻篇。不必反复回头纠结,珍惜眼前,就是最好的选择。

聊完秦北和顾允,话题慢慢岔开。

“晚上想吃点什么?冰箱里还有昨天码头买回来的扇贝,还有一小把青菜。”肖战想起厨房存放的海鲜。

“扇贝留着,简单蒸一下。再煮一锅杂粮粥,清淡一点,今天不想吃重油重辣的。”王一博答道。

接下来的一下午,没有别的安排。

肖战继续翻手里那本渔村画册,偶尔翻到有意思的老照片,就指给王一博看。王一博有时候陪着一起看书,有时候起身,拿湿布擦拭茶台上那些海玻璃和贝壳。每一块都细细擦干净,把沾在缝隙里的细沙清理掉。

擦到那块浅蓝色的海玻璃,他拿起来递给肖战。

“这块最好看,回去串起来挂书房窗边,阳光照过来会透亮。”

肖战接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光滑圆润的表面。海浪长年打磨,原本锋利的玻璃碎片,被海水磨去所有棱角,变得温润柔和。就像他们两个人,经历过拉扯、别离,最后磨平心里尖锐的情绪,相处起来从容安稳。

“可以,回去找细绳,咱们一起串。”

太阳慢慢往西偏移,树荫跟着移动。两人把躺椅稍微挪动一点,继续躲在三角梅的影子里。花瓣时不时随风飘落,落在书页上,落在茶台的贝壳之间。

临近傍晚,风稍微凉了一点。王一博起身走进厨房,准备晚饭。

肖战跟过去打下手,清洗扇贝,挑掉里面残留的泥沙。杂粮淘洗干净,放进砂锅,小火慢熬,慢慢熬出浓稠的米香。姜丝铺在扇贝底部,上锅蒸。

不多时,蒸扇贝的鲜气混着杂粮粥淡淡的谷物香气,慢慢飘满整个小院。

晚饭摆在院子木桌上,一盘清蒸扇贝,一小碟腌萝卜,一锅温热的杂粮粥。简简单单,吃着舒服。

吃饭的时候,远处海面慢慢染上橘红色,落日一点点沉进海里,漫天霞光,把半边天空染得柔和。海浪一波一波拍向岸边,声音平缓悠长。

“这趟度假,差不多快要过半了。”肖战舀起一勺杂粮粥,慢慢喝着,“不知不觉,已经在青屿待这么久。”

王一博抬眼望向海面晚霞。

“日子慢的时候,时间看着好像走得很慢,一晃就过去了。剩下几天,依旧不用安排任何行程,想出门就随便走一走,不想出门,就在院子里待着。”

“嗯。”肖战点头,“等到假期结束回去,接栗子和柴柴回家。到时候可以约秦北顾允来家里聚餐,尝尝咱们在家做的菜。看看他俩那时候,会不会有新进展。”

王一博笑了:“希望他们好好的。”

吃完晚饭,收拾碗筷。天色彻底暗下来,星星慢慢铺满夜空。搬两把椅子坐在院子,泡上一壶热茶,吹着晚风。

偶尔有海鸟归巢,几声短促鸣叫之后,周遭又恢复安静。只有潮声不停,反反复复,包裹着整个渔村小院。

“等以后有空,咱们还可以再来海边。不一定非要青屿,随便找个安静的小渔村,住一段时间。”肖战轻声说。

“可以。想去山里也行,或者找个安静小镇。只要两个人一起,去哪里都一样。”王一博侧过身,肩膀轻轻靠着他。

不用奔赴热门景点,不用打卡网红地方。只要身边是彼此,简简单单消磨时光,就是最好的旅途。

坐了许久,夜风越来越凉。王一博伸手收起桌上的茶杯,两人起身回到屋内。

洗漱完毕躺上床,窗外依旧是连绵不绝的海浪声。

“明天要是天气好,咱们可以去沙滩捡点漂流木,拿回来摆在茶台。”肖战靠着枕头轻声提议。

“好,早点休息。”王一博伸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侧。

房间安安静静,海浪声声漫进窗棂。青屿的时光依旧缓缓流淌,没有催促,没有繁杂琐事,只有海风、落日,和两个人安稳相伴的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