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第二天一早，王一博难得没赖床，闹钟一响就爬了起来。他洗漱完自己拿了一盒奶，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挑了件白色的篮球背心和一条黑色短裤，对着镜子抓了两把头发，看着精神利落，才出了门。
临走前还去肖战房间门口晃了一圈，见门关着，没敢敲，只在微信上发了条消息：哥，我走了。
肖战回得很快：玩得开心。
王一博把手机揣兜里，换上球鞋出了门。到了球场，常宇辰他们几个已经在了，正围着篮筐热身。看见王一博来，常宇辰远远地把球抛过来，“接住！就等你了。”
王一博伸手接住球，运了两下，跳起来投了个三分，空心入网。常宇辰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昨晚没少练吧？”
王一博笑了笑没说话。
几个人分成两队，打起了半场。八月的上午，太阳还没到最毒的时候，可跑了几轮下来，每个人身上都湿透了。王一博打得凶，突破、上篮、抢断，动作利落，常宇辰被他晃过去两次，气得直骂街。
打到第三局的时候，场边忽然多了几个女生。常宇辰第一个注意到，用胳膊肘捅了捅王一博，“哎，你看那边，你们班那个，叫什么来着……苏晓？好像往这边看了半天了。”
王一博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场边站着三四个女生，其中一个扎马尾的，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抱着一个粉色的纸袋子，正低着头跟旁边的女生说着什么，脸有点红。他认得她，同班同学，平时不怎么说话，印象里是个挺安静的女生。
他没太在意，转过头继续打球。可打完这一局，常宇辰拉着他往场边走，“休息会儿，我看有人找。”
王一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几个女生已经走过来了。其他几个同学也注意到了，慢慢地围过来。苏晓被推到前面，手里的粉色纸袋被她攥得有些变形，脸上红得厉害，眼睛不敢直视王一博，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王一博……”她开口，声音很小，“那个，我……这个给你。”她把纸袋往前递了递，手有点抖。
旁边几个女生小声笑着，推了她一下。常宇辰第一个起哄，“哟，什么呀这是？情书？礼物？苏晓你可以啊！”他一嗓子喊出来，周围几个男生也跟着吹口哨，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粉色的纸袋。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他见过别人收过，也听常宇辰八卦过，苏晓喜欢他，班里不少人知道，只是他从来没往心里去过。
他低头看着那个纸袋，又抬眼看苏晓。女孩儿的脸红透了，嘴唇抿着，眼睛湿漉漉的，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站到这儿。周围的人在起哄，有人喊“收下啊”，有人说“别让人家女生站着”，笑声和口哨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
王一博心里其实在抗拒，他说不上为什么。苏晓挺好看的，性格也好，班里不少男生暗恋她。可他就是没那个意思，他甚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从来没处理过这种事。他下意识想拒绝，想说“不用了”，可看着苏晓站在面前，周围全是起哄的声音，她手里的纸袋都在抖，如果他这时候说“不”，她大概会当场哭出来。
常宇辰在旁边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收下啊，别让人下不来台。”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伸手把那个粉色纸袋接了过来。“……谢谢。”他说，声音不大，没什么情绪。
苏晓猛地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脸红得更厉害了，小声说了句“那我先走了”，就被旁边的女生拉走了。周围又是一阵起哄，常宇辰拍着他的肩膀笑，“行啊博哥儿，班花都给你递情书了，你这是要脱单的节奏啊！”
王一博把纸袋往腋下一夹，面无表情地推开他，“打球。”
可之后的球打得心不在焉，投丢了两个空篮，被常宇辰骂“你是不是魂儿被勾走了”。他没接话，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个粉色纸袋。
他不想收的，可那种场合，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他把纸袋塞进背包最里面，拉链拉上，像是想把这件事也一并拉上。
中午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王一博推开门，肖战正坐在客厅的餐桌前，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幅画了一半的插图。听见开门声，肖战抬头看他，笑了一下，“回来了？玩得怎么样？”
“还行。”王一博换了鞋，把背包随手放在沙发上。那个粉色纸袋从背包侧袋里露出一角，被他拿衣服时带了出来，落在沙发上。
肖战的视线落在那抹粉色上，顿了一下。粉色的纸袋，上面印着小碎花，袋口系着丝带，一看就知道装了什么。他画了一上午，眼睛有些酸，此刻却忽然觉得更酸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两下，没滑动。心里有个地方往下沉，沉得很慢，却很重。这意思是……接受了吗？
“哥，中午吃什么？”王一博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肖战关上电脑，站起来，“我去做，你想吃什么？”
“都行。”
肖战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菜和肉。他站在灶台前，手撑着台面，低头看着水龙头滴下来的一滴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哥？”王一博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歇着。”肖战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可洗完菜切肉的时候，还是走了神，刀偏了一下，切到了左手食指。
“嘶——”他缩回手，血珠一下子涌出来。
王一博听见动静跑进来，看见他手指在滴血，脸色变了，“怎么了？切到了？”他一把抓过肖战的手，拉到眼前一看，口子不算深，可血珠一颗接一颗地往外冒。他二话不说，低头把肖战的食指含进了嘴里。
肖战整个人僵住了。
王一博的嘴唇温热而柔软，裹着他的指尖，舌尖轻轻压在伤口上，把渗出来的血吸掉。肖战能感觉到他口腔里的温度，湿热的，带着一点刚刚喝过水的凉意。他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想抽回手，可手腕被王一博攥着，动弹不得。
“你……”肖战的声音有些发紧。
王一博吸了两下，把血吸干净了，才松开嘴，抬头看他，“唾液能消毒。”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刚才那个动作再正常不过。
然后他转身去翻抽屉，找出创可贴，撕开，笨手笨脚地往肖战手指上贴。创可贴贴得有点歪，他又撕下来重新贴了一次，这次正了。
“好了。”王一博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
肖战低头看着手指上那个贴得整整齐齐的创可贴，指尖还残留着王一博口腔里的温度，热热的，湿湿的。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没事，小口子，不耽误做饭。”他转身去拿锅铲，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想掩饰什么。
“哥，你手伤了，我来做吧。”
“你会吗？”
“不会，但我可以点外卖。”
肖战被他这句话逗笑了，那点闷终于散了些。“算了，我来吧，就一个口子。”他把王一博推出厨房，“你去把桌子收拾一下，马上就好。”
王一博“哦”了一声，转身走了。肖战站在灶台前，听着客厅里王一博收拾桌子的动静，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创可贴。刚才那个触感还留在指尖上，像一小簇火苗，烧得他心口发烫。
午饭做好了，两菜一汤，简单但热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肖战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王一博碗里，像是很随意地开口：“今天出去，就光打球了？”
王一博筷子顿了一下，“嗯。”
“没别的？”
王一博抬起头看他。肖战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王一博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那个粉色纸袋，还扔在沙发上。他张了张嘴，想说“有个女生送了个东西”，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怪怪的。
“有个女生……送了个东西。”他最后还是说了，声音闷闷的。
肖战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什么东西？”
“不知道，没看。一个纸袋子。”
肖战放下筷子，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一博，你现在是高三，虽然已经成年了，可学业是最要紧的。谈恋爱这个事，我觉得你现在不适合，会分心。你觉得呢？”
王一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他以为肖战会问那女生是谁，长什么样，或者干脆不接话。可肖战说的是“不适合”“会分心”，像是在替他操心……在拦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