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明天有人约我
导演看了一眼排期表，在第三天下午的空格里写下两个人的名字。
“可以。路线给编导留一份，手机保持畅通。那半天是你们自己的时间，设备想带就带，拍了也可以回来再决定交哪些。”
肖战站在王一博身边，伸手把桌上的竹牌收进外套口袋。
王一博问：“几点回来？”
“晚上七点集合吃饭，来得及就行。”
周叙正分他们带回来的糕点，听见七点，抬起头：“那我也报。我明天下午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安排。”
导演拿笔等着。
“睡觉。”
许临端着茶杯往旁边挪：“这个我就不跟您组队了。”
午饭后，节目组给每个人发了一张空白卡片，纸很厚，正面印着一句话：如果朋友来到这里，你想带他看什么？
六个人要在傍晚前做出一份小城旅行手册。有人找吃的，有人记路线，也可以拍照、画画、录一小段街头的声音。成品放在民宿大厅，留给下一批住客翻看。
程野拿到卡片先问有没有示例。
导演从桌下取出一份准备好的模板。
周叙看了两秒，把它推回去：“这字体一看就像要介绍历史沿革。能不能让我们自由发挥？”
“可以。”
“太好了。”周叙转头找陈越，“咱们去研究面馆。历史你查，我负责吃。”
最后商量下来，周叙和陈越查吃饭的地方，许临和程野去收集街巷里的声音，肖战、王一博负责拍照，再把大家找回来的内容合到一起。
肖战在卡片背面画了六个小方框，先给每个人留出一页。
王一博低头看：“我们去哪儿？”
肖战抬眼，视线越过院门，落在那条一路向下的坡道上。
“把明天可能走的路先看看。”
＊
午后的旧街安静了不少，早上摆在路边的菜筐已经收走，几家小店将遮阳篷撑出来，地面上留下一块块深浅不同的阴影。
王一博带着相机。肖战拿路线图，走几步就往上面添一笔：这边有坡，那边施工，骑车需要绕行。
编导跟到第三个路口，忍不住问：“你们是在给谁做定制攻略吗？”
肖战把纸举起来给她看：“这条路好看，但坡太长了，带朋友来得先说明白。否则吃饱了再推车上来，容易影响友情。”
王一博在旁边拍下坡道，顺手补了一句：“吃之前推，也影响。”
拐角有家小书店，门口摆着旧明信片和一只盖章台。肖战停下来，翻到一张画着海岸的卡片，背后手写着二十多年前的日期。
他问柜台后的店主，能不能拍门口。
店主是位戴眼镜的中年人，听完节目用途，点头答应，还把一摞没拆开的纸箱挪进了屋。
“门不用拍得太完整，下面那块漆掉了，一直没补。”
肖战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门框和旁边爬上墙的藤叶：“留着挺好看。您平时坐哪里？”
店主指了指窗边的藤椅。
王一博举起相机试了一张，屏幕上的玻璃映着对面一整面白墙，藤椅反倒看不清。
他换了个位置，侧过身避开反光。
肖战原本在翻明信片，听见他叫自己，便绕过柜台过去，照他的示意站到门边。
“这里？”
“往里面一点。对，先别动。”
王一博调整焦段，取景框里，肖战半张脸落在阴影中，肩上有一小块从叶缝里漏下来的光。
他按了快门。
肖战等了一会儿，见相机还举着，笑了：“你试完没有？老板等着呢。”
王一博又拍了一张，才把相机放下：“好了。”
店主坐回藤椅，手里拿着一本刚看到一半的书。王一博拍人，肖战绕到旁边，拍了椅子扶手上被磨亮的木头和一只缺口的茶杯。
照片给店主看过，对方选了自己低头读书的那张，又提起书店原先在巷子另一头，搬过来后，常有老客人找错门。
肖战蹲在门槛旁，把新旧两个地址都记下来，在纸上画了条转弯路线。
王一博站在他身后，看他写完，忽然将相机挂回肩上。
“我去一下那边。”
对街有家文具店。他进去几分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块硬垫板，夹在肖战的纸下面。
肖战捏着板子试了试，笔尖再落下去，纸终于不用跟着掌心弯。
“花了多少？”
“八块，我自己付的。”王一博把购物小票塞进口袋，“下回画图带上这个。”
肖战摸了一下垫板边缘，抬头朝他笑：“王老师准备得越来越齐全了。”
王一博握着相机，看了他两秒，又举起来。
快门响的时候，肖战还蹲在门口，来不及收回笑。
＊
离开书店，他们顺着路线走到海边。防浪堤前有一段平坦的骑行道，正好能接上租车店。
肖战在纸上连好最后一笔，满意地抖了抖那张图。
“成了，明天不用推车。”
王一博靠在栏杆上，已经在看刚才的照片。肖战凑过去，一张一张往后翻，书店、店主、窗边的藤椅，都拍得很清楚。
翻到他蹲在门口那张，肖战停住了。
垫板架在腿上，笔拿在手里，他正抬头看镜头。阳光将睫毛的影子压在眼下，笑得连嘴角那颗痣都很明显。
编导也探头来看：“这张可以放封面，游客视角，有参与感。”
肖战正要点头，王一博先开口：“封面用海边那张吧，能看见整条路。”
他往前翻了几张，将远处的海岸线放大给她看，指了指画面下方可以留给标题的位置。
“这里空一点，好放字。”
编导觉得有道理，去旁边和摄像讨论补一个远景。肖战还看着相机屏幕，等人走开，手指碰了一下王一博搭在栏杆上的手背。
“刚才那张拍得也挺好。”
王一博将相机往自己这边收了一点。
“给你发。”
“我出镜，你拍照，怎么还自己留起来了？”
王一博朝正对着海拍空镜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笑着把照片重新调出来，让他看清楚。
“手册上已经有你好几张，够了。”
肖战低头笑了笑，没再和他争，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一张留底。
手机收回去之前，他顺便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
距离集合还有四十多分钟，回程正好经过那家卖本地小吃的店。他朝编导指了一下路口，提议进去确认营业时间，免得明天扑空。
店面不大，靠窗有两张桌子，往外能看见停着渔船的港口。老板拿来菜单，肖战翻到最后，发现周末营业时间与网上不同，便拿笔将攻略上的时间改了。
王一博在门口接工作电话，背对着店里，压着声音说话。
肖战从窗边看了他一眼，等摄像转去拍菜单，朝老板招了招手。
“明天中午，这张桌子可以订吗？”
老板翻开订位本：“几个人？”
“两位。大概十二点半。”
他报了姓氏和联系电话，留完订金，接过老板写好的小票，折起来放进了手机壳里。
等王一博回来，肖战已经坐在窗边，拿着菜单问他，鱼面和炒米粉想先尝哪一样。
王一博把手机设回静音，拉开旁边的椅子。
“你选，我都行。”
“那我点了你就负责吃。”
“这事我会。”
肖战把菜单还给老板，起身时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按了一下，确认那张纸收好了。
＊
傍晚，六个人在民宿大厅拼旅行手册。
周叙带回四家面馆的价格，陈越把地址、营业时间和步行距离写得很清楚。许临他们录了叫卖声和海浪声，又让工作人员帮忙做成可以扫码听的音频。
桌面上铺满照片、卡纸和胶带。肖战把材料按顺序分开，画好版式，王一博用电脑调整照片尺寸。大家围过来剪纸、粘贴，原本只打算做六页的小册子，越做越厚。
许临剪歪了一张照片，捏着缺了半个角的纸，坐在那里沉默。
周叙抽走，贴到自己那页：“正好，表示我这家面馆吃起来比较快。”
陈越看了一眼：“哥，您剪掉的是店名。”
肖战正低头写字，听到这里，笑得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下，墨点洇开。
王一博从旁边递来一张新的卡纸。
肖战没接，顺着那个墨点画了一条鱼。
程野凑过来看：“这个好看，能不能给我那页也画一个？”
“可以，你想要什么？”
“跟声音有关的。”
肖战想了想，画了一只张嘴的海鸥，旁边添了几个小小的音符。程野拿过去，马上举给自己的跟拍看，说终于有封面了。
王一博坐在电脑前，将那一页拍下来，调好尺寸送去打印。
忙了大半个小时，导演过来检查进度，发现每个人面前都有东西，连平时最爱聊天的周叙也在认真给面馆排推荐顺序。
“今天收工可以早点。”她说，“明天上午拍一下你们介绍手册，下午自由活动。素材都够。”
肖战抬起头，和王一博对视了一眼。
王一博把最后一张照片放进排版文件，保存，合上电脑。
“我们这页好了。”
周叙听见“好了”，也想宣布完成，低头一看，胶水粘住了袖口。
桌边又忙起来。肖战帮他按住卡纸，王一博递湿巾，许临站在旁边笑得举不稳相机，最后六个人围着那份略厚的小册子拍了一张合照。
导演倒数到二时，王一博往肖战这边挪了一点。
肖战的肩膀碰到他，手里抱着手册，指尖从纸页下面伸出去，轻轻勾住他一根手指。
快门连响三次。
拍完大家散开，肖战低头整理册子的封面，王一博站在旁边，把自己的那只手揣进了裤袋。
＊
回到房间，收走麦、确认停机后，肖战将浅色外套从衣柜里取出来，搭在椅背上。
王一博洗过手出来，第一眼看见那件衣服，脚步慢了下来。
“明天穿？”
“嗯。今天走过了，海边风大，带着合适。”
肖战又挑了一件里面穿的衣服，放到一起比颜色。王一博站在身后看，过了一会儿，从自己的箱子里取出两件上衣，问他哪件更好。
肖战挑了浅灰的那件。
“明天看起来比较像一起出门的。”
王一博直接挂上了衣架。
肖战放好衣服，拿出手机壳里的订位小票，递到他面前。
“十二点半，靠窗。钱我付过了，过去报我的姓就行。”
王一博接过，看完又看了一遍，手指压住小票下方的“两位”。
“你下午订的？”
“你打电话的时候。上午录完，回来换衣服，再过去吃饭，刚好。”肖战去拿水杯，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明天那顿不许抢着买单。我约的。”
王一博站在椅子旁，把那张小票仔细展开，拍了张照。
肖战笑着问：“你也留证据？”
“嗯。”
王一博将照片存进相册，朝他走过来，手掌搭在他后腰，低头吻住了他。
肖战手里的空杯碰到对方手腕，发出很轻的一声。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抬手环住王一博的肩，仰头接了这个吻。
分开时，王一博额头还抵着他，气息贴得很近。
“明天我来叫你。”
“你叫一次就行，我会准时。”肖战伸手理了理他被自己碰乱的领口，“先去洗澡，别把约会都提前过完了。”
王一博笑着松开他，走到浴室门口，又转回来拿手机。
肖战看着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后，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
收到的是一张照片。
旧书店门口，阳光从藤叶间落下来，他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笔，笑着望向镜头。
照片下面紧跟着一条消息。
明天有人约我。
肖战坐在床沿，放大照片看了一会儿，存好，打开相机，对着椅背上的两套衣服拍了一张。
他把照片发过去。
约你的人也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