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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崖血

鹰嘴崖的地形比沈惊寒预想的还要险。

崖口是一道天然裂谷,两侧石壁如刀削,中间只容一条窄道通过,地面铺着碎石子,马蹄踩上去打滑。窄道长约三十丈,走完才能到开阔地。如果两侧设伏,滚石和火油下去,下面的人连退路都没有,前后都是窄道,挤成一团,只能挨打。

"厉锋,你的人分三拨。"沈惊寒站在崖顶,手指沿着崖口比划,"第一拨带滚石,埋在崖口前半段两侧。第二拨带火油,埋在中间。第三拨带弓箭,埋在末端,等他们挤进去了再射,射马不射人,马一乱人就乱。"

"沈公子,弓箭只有四十支。"

"够了。不需要射多少人,射马就行。马惊了往人群里冲,比箭好使。"

厉锋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谢清辞站在崖顶另一侧,往下看着那条窄道。晨雾从谷底升上来,把崖口笼在一片灰白里,像一条通往地狱的喉咙。

"陆长渊会走这条路?"

"会。"沈惊寒走到他旁边,"从青州往北,这是最近的路。其他两条,东边那条要绕五十里,西边那条过沼泽。他带了三百多人,不可能绕远。"

"赵无咎呢?"

"赵无咎不会走这条路。"沈惊寒的声音很肯定,"他要么在后面压阵,要么。"

他停了一下。

"要么从另一条路绕到我们后面。"

谢清辞看了他一眼。

"你早想到了。"

"嗯。"

"那你还选这里?"

"因为。"沈惊寒看着那条窄道,"不管他从哪儿来,崖口这一仗我们得先打赢。陆长渊的三百人是主力,打掉了他,赵无咎就少了一条胳膊。"

"你打算怎么防赵无咎的后手?"

"留一手。"沈惊寒指了指崖顶后方的一片密林,"我让厉锋拨了二十个人,埋在那片林子里。如果赵无咎从后面来,他们拖住。"

"二十人对一百铁衣卫?"

"不是要打赢。是要拖。"沈惊寒的手指在崖石上敲了一下,"拖到陆长渊这边打完就行。"

谢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你算得真清楚。"

"被你逼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每次冲在最前面,我不算清楚点,你早死了八回了。"

谢清辞的嘴角动了一下。

"油嘴滑舌。"

"跟你学的。"

辰时三刻,靖魔军的先头部队出现在崖口南端。

黑压压的人马沿着山路往窄道里挤,铁甲碰撞的声音从谷底传上来,闷闷的。沈惊寒趴在崖顶的灌木后面,数着人数。

五十,一百,一百五。

"来了。"他压低了声音。

谢清辞在他左侧,左手按在短剑柄上,右臂还吊着,但绷带换了新的,血已经止住了。

"等他们进到中段。"沈惊寒说。

人马继续往窄道里挤。靖魔军的骑兵走在前面,步兵跟在后面。陆长渊骑着一匹黑马,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他学乖了,不走在最前面了。

两百人进了窄道。

中段。

"滚石。"沈惊寒一挥手。

崖顶两侧同时动了。

磨盘大的石头从崖顶推下去,带着碎石和尘土,轰隆隆地砸进窄道里。第一块石头砸在一匹战马身上,马惊了,往旁边冲,撞翻了两个步兵。第二块砸在崖壁上弹起来,砸中了第三排的人。

"放火油!"

第二拨动了。油布包从崖顶扔下去,摔在碎石路面上,火折子跟着丢下去。

轰。

火从窄道中段烧起来,浓烟往上涌,灌满了整个裂谷。马匹惊嘶,士兵大喊,窄道里乱成一锅粥。

"弓箭!"

第三拨的箭支从崖顶末端射下去,专射马腿。中箭的马匹惊跳起来,往人群里冲撞,把本来就拥挤的窄道搅得更乱。

沈惊寒趴在崖顶,看着下面的人马像蚂蚁一样挤成一团。

"好。"他低声说。

然后他听见了身后的密林里传来的声音。

不是风声。

是铁器碰撞的声音。

赵无咎来了。

"谢清辞。"他转过头。

谢清辞已经听见了。他的左手握紧了短剑,右臂垂着,但身体已经绷成了弓弦。

"厉锋的人拖不住多久。"沈惊寒站起来,从腰间抽出那根磨得光滑的树枝,"我去。"

"你去?"

"我轻功比你好,去得快。"

"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沈惊寒朝密林方向看了一眼。

崖顶后方,二十个魔门旧部正从林子里冲出来,迎着铁衣卫的方向去了。人数悬殊,但他们在拼命。

"他们能拖一阵。"沈惊寒的声音很轻,"够了。"

他转身往崖顶后方跑去。

"沈惊寒!"

谢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惊寒停下来,没回头。

"活着回来。"

沈惊寒的肩膀动了一下。

"嗯。"

他跑了。

密林里的打斗声比从崖顶听见的更响。

沈惊寒从崖顶绕下来,沿着山脊往林子方向跑。他的轻功在凌霄阁内功的支撑下发挥到了极致,脚尖点着树梢走,像一只灰色的鸟掠过林冠。

跑到林子边缘的时候,他看见了。

二十个人对一百个铁衣卫。

不对。不是一百个。是一百二十个。

赵无咎加了人。

魔门旧部已经被冲散了,三五成群地各自为战,有人倒下了,有人还在撑。厉锋派来的那个叫"黑七"的年轻人,左肩中了一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还在挥刀,一刀劈在一个铁衣卫的肩膀上。

沈惊寒从树梢上落下来,落在战圈边缘。

树枝点在一个铁衣卫的后颈上,那人闷哼一声倒了。

又一个人扑上来,沈惊寒侧身避开刀锋,树枝横扫,点在对方手腕上,刀掉了。再一抖,点在肋下,那人捂着肚子跪了。

他像一条灰色的影子在战圈里穿梭,树枝所到之处,铁衣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不是杀人,是打晕,打伤,打退。能不打死就不打死。

但铁衣卫太多了。

他打倒一个,两个补上来。打倒两个,三个补上来。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了。

崖口那边,战鼓声传过来。

谢清辞站在崖顶,听着身后的打斗声和身下的喊杀声,攥着短剑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