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谢清辞笑了。

笑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今天好多了。能活动了。"

"别逞强。再养一天。"

"再养一天，厉锋该急了。"

"厉锋有分寸。你这样出去，右臂再伤一次，就真废了。"

谢清辞没再争。

他靠着洞壁，看着洞口那堆小火。沈惊寒坐在火边，面无表情地削着第二支木簪，给自己用的，灰布衣裳的领口松了，需要别住。

阳光从灌木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山洞外，青州城的方向偶尔传来铁衣卫的号角声，搜城的动静还没停。

但他们听不太清了。

隔了五里地，隔着一片林子，隔着一道山梁。

那些号角声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这个山洞里，只有火光，只有两个人，只有那支粗糙的木簪别在头发上的重量。

谢清辞忽然觉得。

就这样待着也不错。

不是不想报仇。

不是不想出去。

是这一刻，火光里，沈惊寒低头削木簪的样子。

他不想打破。

但他知道，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第三天清晨，他们动身了。

谢清辞的右臂消肿了，能勉强抬起来，但沈惊寒还是不让他用右手拿东西。两个人沿着山脊往北走，避开大路，专走没人走的野径。

厉锋的人在城北三十里的鹰嘴崖下等着。

远远看见那面黑底红旗的时候，谢清辞的脚步快了一点。

厉锋骑在枣红马上，看见他们从山脊上下来，眼睛亮了，但看清两个人的样子时，脸色变了。

沈惊寒灰头土脸，肩膀上结着血痂，衣裳破了好几处。谢清辞脸色苍白，右臂吊在胸前，还是那根布条，但换了新的，干净了不少。

"少主！"厉锋从马上跳下来，单膝跪下，抬头看见谢清辞的右臂，"您的手。"

"没事。老伤。"

"沈公子。"

沈惊寒点了点头。

厉锋站起来，压低了声音。

"青州城里乱了。赵无咎搜了两天，没搜到人，气得把文殊院的住持抓了，严刑拷打，逼问地宫的事。住持是个硬骨头，什么都没说，被打死了。"

谢清辞的拳头攥了一下。

"赵无咎这条疯狗。"

"还有。"厉锋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陆长渊昨天在城东点兵，说要出城追剿'魔门余孽'。带了三百靖魔军，加上铁衣卫五十人，总共三百五。方向是往北，冲着咱们来的。"

谢清辞和沈惊寒对视了一眼。

"他动作倒快。"

"厉锋，咱们有多少人？"

"三百二十。分散在鹰嘴崖周围三个据点。"

"三百二对三百五。"谢清辞冷笑了一声，"够打了。"

"但对方有铁衣卫的弩。"

"弩机被我毁了。"沈惊寒说。

厉锋愣了一下。

"沈公子毁的？"

"粮草那天的坡地上，全推进水沟了。"

厉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了沈惊寒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不是感激，是一种认了的东西。

"好。那咱们就正面打一仗。"

"不。"沈惊寒摇头，"不能正面打。"

"为什么？"

"赵无咎不是陆长渊。陆长渊好对付，但赵无咎一定留了后手。他让陆长渊出城追咱们，自己肯定在后面盯着，等咱们和陆长渊打起来，他从侧翼包抄。"

"那怎么办？"

沈惊寒看着北边的山脊。

"打埋伏。"

"在哪儿？"

"鹰嘴崖。"沈惊寒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崖口窄，只能容十人并行。他们三百多人挤在崖口过，至少得一刻钟。咱们在两侧设伏，滚石，火油，弓箭，他们过不去。"

厉锋的眼睛亮了。

"好计！"

谢清辞看着沈惊寒。

"你什么时候看的鹰嘴崖地形？"

"昨天在山脊上，我往下看了一眼。"

"一眼就记住了？"

"嗯。"

谢清辞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风把声音吹散了。

沈惊寒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谢清辞别过脸去，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去鹰嘴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