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糖
车子慢慢减速，稳稳停在学校大门的路灯下。
夏染推开车门，晚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夜里微凉的草木气息，驱散了车厢里闷了许久的燥热。她背上背包，跟司机轻声道了谢，转身踏进熟悉的校园。
校门的保安室亮着灯，远处宿舍楼零星还亮着几扇窗户，大多同学早已休息。
整条校园道路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夏染拿出手机，指尖还有点微微发颤，她点开对话框，敲下文字。
「姐姐，我到学校啦，安全到校。」
发送之后，她站在路边，指尖捏紧手机，心脏轻轻跳着。
心底还萦绕着那种暗恋独有的酸涩甜意。明明刚刚分开三个多小时，可思念没有半点减弱，反而一路发酵，反反复复在脑海回放今晚所有片段。
她心里默默想着，不知道林然有没有到家，有没有好好休息。
她不敢连发好几条消息打扰，怕自己太过黏人，暴露那份藏不住的心意。
暗恋就是这样，一举一动都要反复掂量，一句话斟酌半天，生怕自己的热情变成对方的负担。
没过一会儿，消息弹了出来。
林然：平安到就好，早点回宿舍洗漱睡觉，别熬夜。
简简单单一句话，夏染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嘴角不自觉弯起来，可心口又泛起淡淡的酸。
她在心里悄悄想，林然的温柔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吗？
还是只有自己，能得到这份特殊的关照。
她忍不住贪心，奢望这份偏爱只属于自己，可又不敢深究答案。
一旦追问，就好像戳破了现在这份刚刚好的平衡。
她慢慢打字回复：好，我马上回宿舍，你也早点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发送完，夏染把手机收进兜里，沿着校园小路慢慢往宿舍楼走。
背包不算轻，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还有今天没吃完、林然塞给她的一小袋橘子糖。
当时吃完火锅，临走前林然随手把糖放进她包里，轻声说，路上漫长，嘴馋可以吃两颗。
那一幕夏染记得清清楚楚林然伸手递糖的时候，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温度短暂相触，当时她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那时候装作若无其事收下，可心底早就掀起巨大波澜。
现在她伸手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橘子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甜味漫开，可心底依旧掺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酸涩。
她很清楚，自己贪恋的从来不是糖果，是林然递糖时那份下意识的惦记，是独属于她的、悄悄流露的宠溺。
夏染一边慢慢走，一边在心底细细回想路口的拥抱。
林然的怀抱很稳，没有用力，却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她还记得当时鼻尖萦绕着林然身上淡淡的干净香气，那一刻她几乎想要埋在对方肩头，再多停留一会儿。
但理智拉住了她，她不敢贪心，仅仅短短几秒就退开，害怕自己眼底汹涌的心意被看穿。
她常常在心里反复自问：林然到底能不能察觉到自己的喜欢？
她回忆起吃饭的时候，林然下意识帮她捞锅里的虾滑，挑掉辣椒，散步的时候，会刻意走在靠近车道的一侧听她吐槽学业压力的时候，耐心安静地听，不会打断她，还会轻声安抚她紧绷的情绪。
这些细碎的温柔，一次又一次让夏染心存幻想。
可幻想之后，又是一阵失落。
也许只是林然本身性格温柔，待人向来体贴。她是美甲店的店主，习惯照顾身边的人，自己或许只是众多客人里，稍微亲近一点的小朋友而已。
这个念头冒出来，心口就闷闷地发酸。
暗恋最磨人的地方就在于此，一点点温柔就能让人满怀期待，一点点冷静的猜测，又会把人拽回失落里，反复拉扯，无人诉说。
走到宿舍楼下，夏染刷卡进门，慢慢爬上楼梯。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推开宿舍门，室友已经睡熟，房间安安静静。她轻手轻脚放下背包，走到洗漱台，打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镜子里的少女，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藏着藏不住的温柔。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林然的聊天框，反复翻看今晚的对话。
每一句话，她都来回读了好几遍。
而另一边，林然刚刚关好美甲店大门，锁上门，坐进车里。
她没有立刻回家，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手机弹出夏染平安到校的消息，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漫开一层柔软。
从分开之后，她心底一直悬着一份牵挂，时不时打开手机，默默等待少女的报平安消息。
三个多小时漫长的路途，她一直隐隐担心，怕路上遇到什么状况。
林然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眼底是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心动。
她早就察觉到小姑娘看她的眼神，藏着炙热又怯懦的喜欢。
她看得懂夏染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看得懂少女每一次奔赴背后的心意。
林然不是不动心。
每次夏染过来，安安静静坐在小店角落，一边剪辑音频，一边时不时抬眼偷偷看她，那种纯粹又滚烫的目光，总能轻易撞进她心里。
她会下意识记住夏染的口味，记住她熬夜剪辑容易疲惫，记住小姑娘敏感又细腻的心思，下意识地护着她，悄悄宠着她。
只是她选择不动声色。
她知道夏染还在上学，有繁重的学业和社团任务，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份青涩的心动很珍贵，她不愿意贸然挑明，打乱少女的节奏。她怕贸然摊开心意，会给夏染增添压力，影响她的学习和生活。
所以她选择把心动藏起来，只化作无声的偏爱与照顾。
她愿意静静陪着夏染，接住她所有的疲惫，做她疲惫时可以停靠的地方。
至于以后，慢慢来就好，不必着急。
林然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斟酌之后，才回复那句叮嘱。
发送完毕，她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店铺门口。
晚风掠过车窗，她脑海里浮现少女红着耳尖，小心翼翼拥抱自己的模样，嘴角不自觉轻轻扬起。
宿舍里，夏染躺到床上，拉上被子。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心里还在规划之后的安排。
接下来几天，她要抓紧时间泡在机房，赶完广播剧后期。
一想到完工之后，就可以再次坐上长途车，奔赴小城，推开美甲店的门见到林然，心底就生出满满的动力。
可随之而来的，又是熟悉的酸涩。
她不知道下次见面，还能不能拥有这样温暖的拥抱，不知道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会不会永远只能藏在暗处。
她只能默默努力，默默奔赴，珍惜每一次短暂相见的机会。
夏染侧躺着，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慢慢闭上眼。
今晚火锅的热气、街边的晚风、短暂的拥抱，全部妥帖收进心底。
心底有甜，也有淡淡的酸涩，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安静绵长的暗恋。
她在心里轻轻许愿希望下次见面，不要让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