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狡辩露破绽
法庭空调的冷风还在吹,窗帘被气流带起一角。江晚星坐在原告席上,掌心残留着方才紧握包带的压痕,皮肤微热,但没有出汗。她垂着眼,手指搭在帆布包边缘,线头磨过指腹,粗糙却踏实。
法槌轻响,审判长宣布休会结束。旁听席窸窣作声,记者们调整设备,镜头对准被告席。程砚修仍坐着,脊背挺直,额角的汗已干,只留下一道浅湿印在鬓边。他深吸一口气,舌尖抵住上颚,微微发痛,神志随之清醒。
他抬起手,向法官示意:“我请求发言。”
审判长点头:“被告可陈述意见。”
程砚修站起身,动作平稳,左手小指无意识摩挲蛇形戒指。他声音不高,但清晰传入扩音器:“刚才的医学报告,确实显示了我的面部结构发生过改变。这一点,我不否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我可以解释——这些改变,并非为了伪装身份,而是因为童年一场严重火灾,导致我面部重度烧伤。过去十年,我一直在接受修复性整形治疗。”
旁听席传来低语。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记者快速记录关键词:**火灾、烧伤、整容合理化**。
程砚修从律师手中接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双手递交给法警:“这是我在‘华美整形医院’近三年的完整诊疗记录,包括入院诊断书、手术同意书、术后康复评估,以及主治医生的书面说明。所有文件均加盖医院公章,可当场核验。”
法警转交材料至审判席。法官翻开第一页,是“面部深度烧伤后遗症”的诊断结论,附有皮肤损伤示意图。第二页为三次手术记录,时间点与谢临风报告中整容节点完全重合。第三页是医生签名的康复建议,措辞严谨,格式规范。
审判长翻阅片刻,抬头问:“该医院是否愿意出庭作证?”
程砚修答:“我已联系院方,主治医师正在赶来途中,预计三十分钟内抵达。”
法官微微颔首,神情缓和。这类医疗档案若真实有效,确能构成合理抗辩。他看向原告席:“原告方对此有何异议?”
江晚星没立刻回应。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相册界面滑动,最终停在一段视频的缩略图上。画面里,程砚修穿着病号服,背对镜头,正与一名白大褂交谈。
她缓缓起身,动作不急不缓,将手机握在掌心:“我有补充证据。”
全场安静下来。
法官问:“何类证据?”
“一段视频。”她说,“拍摄于华美整形医院VIP病房,时间是去年三月七日下午四点十二分,正是这份‘烧伤修复’病历登记当天。”
书记员上前接收设备。江晚星连接投影线,点击播放。
大屏幕亮起。
画面晃动几秒后稳定。程砚修坐在病床边,腿上搭着病号服,语气轻松:“这次要做得自然些,就说我是烧伤修复,资料按老规矩做全套。”
对面的医生点头:“明白,系统录入时会标注‘陈旧性瘢痕矫正’,对外统一口径。”
程砚修又说:“上次修改骨相数据的事,没留痕迹吧?”
医生低声:“都处理干净了。您放心,这种事我们熟。”
视频到此结束。
法庭陷入死寂。
记者忘了按快门,笔尖悬在纸上。旁听席前排一位中年妇女张着嘴,半天没合拢。被告律师猛地站起,却又不知从何反驳。
审判长盯着屏幕,重复播放最后一句对话。他翻回程砚修提交的病历,在“既往病史”一栏看到明确写着:“幼年无重大外伤史”。
矛盾。
他抬眼看向被告:“你如何解释这段录像?”
程砚修站着,脸色由白转青。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没发出声音。右手攥紧椅沿,指节泛白,蛇形戒指深深陷进皮肉。
“那……那是伪造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视频可以剪辑,声音能合成。我从未说过那些话。”
“那你愿否当庭接受测谎?”法官问。
程砚修摇头:“我不信任测谎仪的准确性。而且,这种私人谈话出现在公众场合,本身就是非法取证!”
“录像来源合法。”江晚星平静道,“拍摄者是该院清洁工,因怀疑病历造假,私自保留监控备份。他在警方传唤后主动提交,已在刑侦支队备案。”
她话音落下,书记员恰好递来一张新收到的公函——市局技术科出具的视频真实性鉴定报告,确认未经过剪辑、拼接或语音篡改。
法官接过文件,仔细阅读。合上时,眉心拧紧。
“被告提交的医疗档案,”他缓缓道,“与原告提供的影像证据存在根本性冲突。鉴于情节重大,本庭需对两家机构同步展开调查。现宣布——暂时休庭,待核实证据真伪后再行开庭。”
法槌落下。
程砚修站在原地,没动。他望着大屏幕,画面已黑,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那张被精心雕琢的脸,此刻绷得像一张即将撕裂的面具。
江晚星坐回位置,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没看程砚修,也没去碰帆布包上的“向阳而生”。她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屏幕朝下。
侧廊尽头,谢临风靠墙站着,听见法庭内喧哗渐起。他没进去,只隔着玻璃门看了她一眼。她低头整理资料,动作从容。他嘴角微动,想笑,又忍住,只将手插进卫衣口袋,指尖触到那块叠好的清洁巾。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拐角。
法庭内,记者围住律师追问细节,摄像机对准程砚修。他被助理搀扶着起身,走向出口。路过原告席时,江晚星抬起头。
两人视线相撞。
他迅速移开眼,步伐加快。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桌下的膝盖上,掌心向上摊开,像在承接什么。然后慢慢收拢五指,握成拳。
窗外阳光斜照,切过地板,停在她的鞋尖前一寸。
法警开始清场,提示下次开庭时间尚未确定。书记员收走双方材料,将视频存储盘单独封存。法官离席前,再次翻看那份伪造病历,眉头始终未松。
江晚星起身,肩挎帆布包,走出原告席。她没回头,脚步稳定,穿过人群,走向法院大门。
门外台阶上,风比室内大。她停下,从包里取出一瓶薄荷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凉意顺着舌尖蔓延。
天空晴朗,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