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照片
当天晚上,季遥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好。”
“季遥。”那边是陈彻的声音,不急不慢的,“今天那批咖啡,我的客人说喝了之后不舒服,你过来一趟,咱们沟通一下可以吗?”
季遥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哪种口味的咖啡觉得不舒服?”
“你过来我们细说吧。”陈彻说,“我这边附近有家酒吧,我把地址发你。你要是不来,我只能寻求相关部门的帮助了。”
季遥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咖啡不可能有问题。他每天用的豆子都是自己烘的,店里卫生他盯得比什么都紧。可陈彻要是真去投诉,卫生部门、工商、食药监轮番来查,他这个小店经不起折腾。
“我现在全程录音。”他说。
那边笑了一声:“行啊,你录。”
季遥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头发还没干,他拿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套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酒吧在河边一栋老洋房里,门脸很低调,走进去才发现里面装修得极讲究。深色木质吧台,皮质沙发,灯光暗得刚好能看清人脸。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坐在角落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陈彻坐在靠里的卡座,面前摆着两杯酒。看见季遥进来,他抬了抬手。
季遥走过去,没坐。
“你有事说事。”
陈彻看着他,笑了一下。“你看咱们俩也算是老相识了,连杯酒都不行吗?”
季遥站着没动。
“你找我出来是为了喝酒?我没时间跟你喝——”
“就一杯。”陈彻把酒杯往他那边推了推,“我可算是你顾客呢?我们喝完,你走你的呗。”
季遥看着那杯酒,犹豫了一下。他太累了,今天跑了一下午,回来又洗了澡,浑身都松着。他想赶紧把这事了了,回去睡觉。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酒是甜的,遮住了底下的苦味。
他又喝了一口。陈彻坐在对面看着他,慢慢地转着自己那杯酒,什么都没说。
季遥觉得眼皮沉得厉害。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脑子里像塞了棉花。
“你……”
他话没说完,身子一歪,倒在了卡座的靠背上。
陈彻放下酒杯,站起来,把他从卡座里捞出来。季遥的头歪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什么都不知道了。
“走吧。”陈彻架着他往外走。酒吧的服务生低着头擦杯子,什么都没看见。
陈彻把季遥扶进停在门口的黑色高级SUV后座,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开了不到十分钟,停在一家精品酒店门口。门面不大,但一看就不便宜,门口种着两排细竹,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暖融融的。陈彻把季遥架出来,进了大堂。前台是个穿制服的年轻男人,看了一眼陈彻,又看了一眼他肩上架着的人,没多问,很快办了入住。
电梯上到顶层,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都听不见。陈彻刷开房门,把季遥放在床上。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临城的夜景,河面上有游船的灯。季遥躺在深灰色的床单上,头发还潮着,脸侧向一边,呼吸很浅。
陈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几张。
他又把季遥的外套直接脱掉,把衬衫领口往下拽了拽,让他看起来像是喝多了自己脱的。然后又拍了几张。
拍完了,他打开微信,找到唐屿的对话框,把照片和酒店定位发了过去。
“我不是非你不可,你看看,谁在我床上。”
然后他找到陆时寒的号码,把同样的照片和定位发过去。
“陆总,您心心念念的季遥在我这儿呢。”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河面上有船慢慢划过,灯光在水里晃成一片。陈彻靠在窗边,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床上的季遥翻了个身,眉头皱了一下,又睡过去了。
陈彻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怪我,我可能早就疯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要怪就怪唐屿,就怪陆时寒吧。”
他把烟掐了,坐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等着。
唐屿比陆时寒先到。
他收到照片的时候正在临城的酒店里敷面膜,点开一看,脸色刷地白了。他连外套都没换,穿着酒店的浴袍就冲出去了,打车到了那家精品酒店,一路问到顶层。
他推开房门的时候,陈彻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抽烟。
唐屿冲过去,一把拽住陈彻的浴袍领子。
“陈彻!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他的声音又尖又高,完全没了平时那种清冷的调子,“你怎么能背叛我?你还跟季遥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背叛我?”
陈彻被他拽着领子,没动。
他看着唐屿,忽然笑了。
“上不得台面?”他慢慢开口,“季遥就这么个人。你觉得他上不得台面,所以你以前在他面前说那些话的时候,你觉得理所当然。可惜,现在你在乎的人,都愿意围着他转,不愿意在乎你了,你怎么从来不反思自己,不觉得自己混蛋呢?”
唐屿愣了一下。
“让我来告诉你唐屿是什么样的人。”陈彻转过头,对着门口说。
陆时寒站在门口。
他刚到。门没关,他听见了唐屿的声音,也听见了陈彻的话。他站在那儿,看着房间里的画面——季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吓人。唐屿穿着浴袍拽着陈彻的领子,陈彻坐在沙发上,嘴角挂着笑。
陈彻指着唐屿,对着陆时寒说:“你是最有病的那个,你知道吗?”
陆时寒没理他们,他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床边,赶忙看季遥。
“季遥怎么了?”他转头问陈彻,声音又急又狠,“我问你季遥怎么了?”
陈彻松开唐屿的手,站起来,靠在窗边。
“他没事。”他语气很随意,“我就稍微下了点药,不影响身体,睡一会儿就好了。”
陆时寒冲过去,一拳砸在陈彻脸上。
陈彻偏了一下头,嘴角渗出血来。他擦了擦,居然还在笑。
“你比唐屿还疯。”陆时寒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唐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又冲上来拽陆时寒的胳膊。
“陆时寒!你那么关心季遥干什么?”他的声音又急又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你为什么?我哪点比不上季遥?我比他好看,我比他有钱,我从小跟你一起长大,我——”
“唐屿。”陆时寒甩开他的手。
他转过头看着唐屿。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跟以前追唐屿时那种热切完全不一样了。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爱的是季遥。”
唐屿愣在那儿。
“你有病。”陆时寒说,“你们两个,都有病。”
他转过身,弯腰把季遥从床上抱起来。季遥的头歪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干得起了皮。
“季遥。”陆时寒喊了一声,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几乎像是疼的东西。
季遥没醒。
陆时寒抱着他往门口走。经过陈彻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事没完。”他说,没看陈彻,“你等着。”
他抱着季遥出了房门。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把脚步声都吞掉了。电梯门开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季遥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终于不再挣扎的小兔子,软软的。
陆时寒把他抱紧了一点。
电梯门合上了。
房间里,唐屿站在那儿,浴袍的带子松了,头发也乱了。他看着陈彻,嘴唇动了动。
陈彻靠在窗边,又点了一根烟。
“看什么?”他说,“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唐屿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