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
公演前一天，凌晨一点。
“白噪幸存者”论坛的服务器崩了三次。
小星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面，三个显示器同时亮着，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把一条置顶帖发出去。
“明天双人舞台公演。所有还记得的人，去现场。带紫色灯牌。不用写名字，只写W&X。”
她按下发送键。
刷新页面。注册人数从几千跳到一万，再跳到三万。帖子底下的回复以每秒几百条的速度疯涨。
“我在成都，我明天飞过去。”
“我哭了三天，我不知道为什么哭，现在我知道了。”
“我嗑过他们。我记得。我说不清怎么记得，但我记得。”
“W&X。明天见。”
小星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片紫色，眼眶发酸。她抓起桌上的咖啡灌了一口，凉透了，杯底沉着一层粉末。她正准备关掉电脑去睡，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一条加密短信，号码未知。
“你被定位了。快走。”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凌晨三点，别墅。
肖战坐在床沿，手里攥着手机。小星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屏幕上，发送时间是一小时前。
“他们找到我了。U盘密码是——你们第一次接吻的日子。快跑。”
他把这条消息念给王一博听的时候，王一博正靠在门框上，头发乱着，衣服只套了一件。他听到后半句，整个人僵了一瞬。
“第一次接吻？”王一博重复了一遍。
肖战抬起头，两人视线碰在一起。下一秒，肖战感觉自己的耳根烫得像被火燎了一下。对面的王一博也别开脸，右手不自然地摸了一下后颈，指节发白。
“我……不记得。”肖战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虚。
“我也不记得。”王一博回得很快，视线死死钉在墙角的插座上，“但我的脸红了。”
肖战没接话。他低下头，把U盘插进电脑。密码输入框亮着，光标闪烁。他犹豫了半秒，输入了一串数字。
密码正确。
文件弹出来。一张复杂的服务器拓扑图，密密麻麻的节点和连线。底下压着一个txt文档，小星的笔迹。
“深渊服务器在星澈总部地下三层。访问需要双人生物识别：指纹和虹膜。我给你们留了一个推流地址——颁奖礼的全球直播信号。那天晚上，全网的信号都会经过星澈的底层服务器。只要你们在服务器端把真相推上去，就能覆盖全球。”
底下还有一行字，很短。
“我可能赶不上了。别管我，把事办了。”
肖战把这段话念出来的时候，声音很平。但他攥着鼠标的手指在发抖。王一博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推流地址，沉默了十几秒。
“先完成公演。”王一博开口，嗓音有些哑，“这是她用命换的机会。”
公演在市中心的一个大型场馆。
天还没黑，场馆外面已经排满了人。检票口进去第三排，有一片区域慢慢被紫色占满了。灯牌一块一块亮起来，颜色很统一，上面的字也很统一。
W&X。
没有前缀，没有后缀，没有任何粉丝圈的缩写黑话。就只有三个字母和一个符号。
后台，林澈站在监视器墙前面。屏幕上是各个角度的机位画面，其中一格切到观众席，那片紫色晃得她眯了眯眼。
“舆情组的数据呢？”她偏过头问方姐。
方姐把平板递过去：“论坛注册人数破了十万。今天现场大概来了四千多人，全是举紫牌的。超话虽然被封了，但私域流量在暴涨。清道夫系统的关键字过滤已经来不及了。”
林澈盯着屏幕上的紫色看了三秒。她拿起对讲机：“告诉周总，舆情失控。建议提前启动最终清洗。”
对讲机里传来周远山的声音，有点杂音，但语气很稳：“不行。颁奖礼还没到。那是全球直播，是唯一能彻底覆盖所有观众的机会。再等等。”
林澈把对讲机拍在桌面上。她回头看了一眼方姐：“让后台安保盯紧肖战和王一博。他们要是敢在台上乱来，直接切信号。”
舞台的灯暗下去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一束追光打下来，肖战站在舞台左侧。王一博在右侧。两人隔着大半个台面的距离，但灯光把他们照得很清楚。台下那片紫色的区域突然亮了起来，灯牌举成一片，像一块巨大的紫色幕布。
音乐响起来。王一博写的曲子，钢琴起手，低沉的，带着一点克制的嘶哑。
肖战举起话筒。
“凌晨三点二十三分，世界突然安静……”
他的声音很稳，台下有粉丝在尖叫，很快被音浪压下去。王一博接下一句，嗓音比平时低半个调。
“可我心跳还在喊你的名字……”
歌唱到副歌，伴奏骤然轻了下去。肖战握着话筒的手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跟着节拍往下走，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穿过灯光，落在右侧那个人身上。
“王一博。”
全场静了一秒。
后台导播手忙脚乱地去推音量推子，但声音已经出去了。林澈在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对讲机砸在了桌上。
肖战没管底下发生了什么。他看着王一博，继续说。声音很轻，但透过麦克风，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我想起来了。2019年8月14日，杀青宴，你问我能不能每年一起看星星。我说好。”
台下的紫色灯牌在晃。有人哭了，哭声响成一片。王一博站在原地，话筒垂在身侧，眼眶红透了。
肖战深吸了一口气，嗓子发紧，但他说得很清楚。
“我不知道我们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我现在想告诉你——”
他停了一秒。
“我爱你。”
全场像被点着了一样。尖叫声、哭声、拍打座椅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弹幕在直播画面上炸开，密密麻麻遮住了屏幕。
王一博看着他。舞台的追光打在他的脸上，照出眼底的那层水光。他嘴唇动了动。
肖战等着。
等了大概三秒。
王一博开口了。声音很轻，被台下的轰鸣声压得很低，但肖战听清了。
“对不起。”王一博的声音在发颤，“我……我不能。”
他转身，快步走向侧台。背影消失在幕布后面。
台下炸成了一锅粥。肖战站在舞台中央，手里的麦克风垂下来，伴奏还在响，但已经没人在唱了。紫色的灯牌还在晃，但晃得乱了，没了节奏。
后台的走廊很窄。
肖战追上去的时候，王一博正站在消防栓旁边，背靠着墙，双手捂着脸。他的肩膀在抖。肖战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力气很大。
“为什么。”
王一博把手放下来。他的眼睛红得吓人，下眼睑兜着泪，没掉下来。他看着肖战，嘴唇抿着，像是在用力压着什么。
“林澈昨晚找我了。”他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她说——如果你在台上公开说爱我，她就立刻启动清洗。如果我也回应，你就彻底忘了我。不是失忆，是永远失去爱我的能力。”
肖战僵住了。
“不是忘掉。”王一博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下颌滴在领口上，“是再也爱不上任何人。你那块神经会被切掉。干干净净的。”
肖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攥着王一博手腕的那只手，慢慢松了力。
“所以我选择什么都不说。”王一博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手背蹭得通红，“让你还记得我。哪怕你恨我，也比彻底忘了我好。”
两人站在走廊里，头顶的应急灯亮着绿光。肖战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缝，疼得他连呼吸都轻了。
方姐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响起来。她带着两个黑衣保安，走到两人面前，脸上挂着一贯得体的笑。
“王老师。”方姐伸出手，“林总说你做了正确的选择。现在，请把U盘交出来。”
王一博把肖战往后推了半步。他的身体挡在前面，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塑料方块。
他把它递出去。
方姐接过去，在手里翻了两下。她撕开外壳，里面是空的。
她抬起头，笑容碎了。
“你——”
“U盘早就不在我这儿了。”王一博看着她，声音很平，“在顾远那里。”
市中心医院的骨科病房里，顾远半靠在床头。右手打着石膏，左手搭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镜片反射出一片幽蓝。
他刚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推流地址已连接。目标：星澈全球直播底层节点。触发时间：24小时后。
他右手的手指动不了，只能用左手一根一根地敲。窗外的夜色很深，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他按下回车键。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行小字。
“推流准备完成。等待信号接入。”
顾远靠回枕头上，闭上眼。他手背上的留置针管里，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