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发疯
第十一章：发疯
他害怕，他好害怕！
不要！不要杀阿蘅！不要！不要关着我！
“唔！”沈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又跌回枕头上。
“别动。”
那幽幽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萧衍坐在床沿，玄色的衣服上溅了血，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瞬不转地盯着沈玉。
“呜！”沈玉一口气提不上来，吓得打了个哭嗝。
“阿玉。”萧衍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个笑。
“太医看过了，药不致命但伤了胃，这几天只能吃流食了。”萧衍伸手，将他拥入怀中。
可沈玉看见他的手，那双手指缝里全是干涸的暗褐色的血，里里外外都粘了。
他又想起昨晚石室里那一幕，想起萧衍蹲在地上一刀一刀地切下去，想起了溅在石墙上的血。
他抖着身子闭上眼，强行把把那些画面压下去，“殿下，阿蘅呢？”
萧衍抱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殿下，阿蘅呢？”他不住地抖着却还是握住了萧衍的手。
萧衍收回手看着他，瞳仁黑沉沉的像两潭死水。
“阿蘅帮了你。”萧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她帮你引开侍卫，又帮你递了信。”
“呵！”
沈玉的脑子“嗡”地一声，他瞪圆了眼，“不是她！阿蘅就是——”
“是她。”萧衍大掌按住沈玉的后脑勺，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查过了，就是她帮的你，你俩里应外合。”
沈玉撑着床沿坐起来，胃里一阵剧痛，但他顾不得了，“殿下，阿蘅是被骗的。她不知道那是萧玦的信，她只是心疼我，想帮我——”
“心疼你？”萧衍缓缓抬眼，嘴角扯开一抹僵硬的笑，周身漫开沉沉的寒意，戾气无声翻涌，“阿玉需要她的心疼吗？”
“殿下。”沈玉眼泪不停地往外流，他抽抽噎噎地搂着萧衍的脖子，“求求你，求求你了，别杀她。”
萧衍看着他，没有说话。
“殿下！”沈玉急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脚刚落地，胃里一阵痉挛，他疼得跪在了地上。
萧衍快步走过来，把他按回床上，“阿玉！”
“殿下，阿蘅是被骗的！”沈玉仰着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她只是被人骗了，她不是故意的，殿下，求您——”
“求我什么？！”萧衍掰着沈玉的脸，让他看清自己。
“她要帮着你离开我！你要离开我！”
“阿玉！你想离开我！是不是！是不是！她还敢帮你！”萧衍白得近乎泛青的皮肤因为暴怒泛起一丝红，瞳里盛着化不开的幽冷。
“殿下——”
“我说了。”萧衍眼睛盯着沈玉，目眦欲裂，“这就是你的家！你不能离开我！”
沈玉忽然就不敢说话了。
“殿下……您怎么了？”
萧衍松开沈玉的手，走到门口。
“好好养伤，别的事你不用管。”
萧衍推门出去了。
沈玉摊坐在地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听见萧衍的脚步声，在回廊里回荡。
然后他听见另一个声音，是阿蘅的！
“殿下……殿下奴婢真的不知道那是萧玦世子的信……奴婢以为那是故国来的……公子想家，奴婢看着心疼……”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敢递？”
“殿下！殿下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阿蘅。”萧衍像是一头雄狮在呕吼，“你知道他昨晚差点死了吗？”
阿蘅一下子呆住了。
“你心疼他！你可怜他！所以你把他放出去，让他被人下了药，疼了整整一个时辰！”
“你心疼他，哈哈哈！只有我才会心疼他！”
“殿下……奴婢……奴婢……”
“你跟着我八年。”萧衍说，“八年里，我待你如何？”
“殿下待奴婢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萧衍重复了一遍，他笑了一声，那笑很冷，“那你为什么要害他？”
“奴婢没有要害公子！奴婢真的没有——”
“你放他出去，就是害他。”那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撕裂的怒意。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气才把他护住？你知道昨晚他疼成什么样？他躺在那儿，手腕上全是绳子勒出来的血，脸色白得像个死人——你知不知道我抱着他的时候，他抖成什么样？！”
沈玉跌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
“殿下……殿下饶命……”阿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婢只是不想……不想让公子像顾……”
“砰！”
萧衍冷冷地凝着阿蘅，“你再说一遍！？顾什么！”
“殿下——”
“你跟着我八年，该知道我的规矩。”
“殿下！殿下求您看在奴婢伺候了八年的份上——殿下——”
沈玉听见了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阿蘅的哭声被拖远了，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沈玉顾不得什么，一下子跑了出去，追着阿蘅跑，像是要抓住她。
“沈玉！”
那些侍卫面露难色，僵着手不敢动。
沈玉“咚”的一声，直直下跪，“殿下！饶了阿蘅吧！求求你！”
回廊里安静了。
萧衍眼底翻涌着墨黑的戾气，像阴河翻浪，厉鬼动了杀心。
“沈玉！起来！”萧衍气得要死，还敢为别人求情！
沈玉的头不停地磕在地上，泛起丝丝的红，一边哭一边求着情，“不要杀阿蘅！不要杀阿蘅！”
萧衍一把抱起沈玉，几乎是吼出来的，“放了她！换个人来照顾沈玉！”
他一脸踹开门，把沈玉摔在床上，“你还敢为她求情？！”
“是不是！”萧衍那布满薄茧的大掌掐住了沈玉的脸，狠狠地质问着他。
“呜！殿下——”
萧衍脸色白得发青，下颌绷得死紧，“你是我的！不许管别人！不许！”
他俯下身，狠狠地撕咬上了沈玉，像是发泄怒火一般的摄取着沈玉的呼吸。
“唔！唔！”沈玉因胃痛冒出的冷汗也没换来萧衍的怜惜。
好像就是要这样不死不休。
萧衍慢慢恢复理智后，抱着沈玉睡了。
沈玉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他躺在黑暗里，安安静静地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