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拉黑唐屿
陆时寒回到酒店,一夜没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河一点点暗下去,又一点点亮起来。季遥蹲在石阶上抱着头的样子,一直在眼前晃。还有季遥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天快亮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来自“唐屿”。
“听说你在临城?我刚好也在这边旅行,中午一起吃个饭?”
陆时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三年,唐屿联系过他很多次。刚开始是发消息问他最近怎么样,他没回。后来是打电话,他挂了。再后来唐屿直接找到他公司楼下,他让前台把人打发走了。可唐屿从来没断过,隔三差五地发,今天说在哪里看到一家店很像他以前喜欢的风格,明天说最近在读什么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时寒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按在屏幕上,长按,直接点了删除。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唐屿的名字。
拉黑。
他又打开微信,找到唐屿的头像,点进去,拉黑。再打开另一个社交软件,同样操作。他把能拉黑的地方全拉黑了,一个没剩。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洗了把脸。
唐家跟陆家生意上有往来,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彻底断了不可能。但他能做到的,是让唐屿再也找不到他私人这条线。生意上的事,有助理对接,有公事公办。私下里,他不想再跟这个人有任何瓜葛。
他不好跟唐屿撕破脸,但是现在,他真的对唐屿厌恶到了极点。
他换了件衣服出门。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陆时寒。”那边是唐屿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果然,换个号码可以打通,你怎么把我拉黑了?”
陆时寒站在台阶上,没说话。
“我就是想跟你吃个饭。”唐屿说,“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至于吗?”
“唐屿。”陆时寒开口了,声音很平,“你去找过季遥是不是?”
那边沉默了一秒。
“我——”
“趁我不在的时候。”陆时寒打断他,“你跟他说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我不是东西,我觉得你也不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以前不知道。”陆时寒说,“现在我知道了。”
“陆时寒,你听我解释,你就听季遥一个人的?”
“不用解释了,我就听季遥一个人。”他说,“以后你家生意上的事,找我助理。私事,别找我了。”
他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然后他往季遥的咖啡店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不知道季遥今天还愿不愿意见他。昨天晚上季遥说了“你走吧”,说了“你们为什么都要来挤”,那些话里带着血。
可他还是想进去。
他站在巷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里走。
咖啡店的门开着。季遥在吧台后面,正往架子上摆杯子。听见风铃响,他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季遥没说话,也没赶他走,只是低下头,继续摆杯子。
陆时寒走到窗边那个老位置,坐下了。
过了一会儿,季遥端了杯水过来,放在他面前。
“喝什么。”
声音还是平平的,但比昨天少了一点冷。
“跟昨天一样。”
季遥转身回去了。
陆时寒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河面上慢慢划过的船。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不错。
唐屿来的那天,是个下午。
他大概是问了陆时寒的助理,助理嘴不严,说了陆时寒在临城休假,还说了酒店地址。唐屿订了机票就飞过来了。
他先去了酒店,没找到人,又打听到陆时寒这些天一直往老城区跑。他顺着河边走,走到那家咖啡店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
陆时寒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吧台后面有个人,瘦瘦的,浅灰色衬衫,正低头擦杯子,是老相识。
唐屿推门就进去了。
风铃响了一声。陆时寒抬起头,脸色一下子变了。
“唐屿。”
唐屿没理他,径直走到吧台前面,看着季遥。季遥也抬起了头。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唐屿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嘴角弯了弯,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真有意思。”唐屿说,“这么多年不见了,季遥。”
季遥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陆时寒。
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突然,像是听见了一个特别荒唐的笑话。
“哎呀我的妈呀,这么多年了,你们两个真的修成正果了这是。”季遥说,“我在这里恭喜两位了哈。”
“季遥。”
陆时寒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
“我都说过了,我没有跟他在一起。”他的声音很急,走过来挡在吧台前面,面对着季遥,“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我心里一直有的,是你。”
季遥看着他,一句话都懒得说。
唐屿悠然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直接开口。
“时寒,你干嘛要解释这些呢?”唐屿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那种骨子里的优越感,“你怕什么呀?你以前追我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他应该都习惯了,没事的哈。”
陆时寒转过头瞪着他。
“你特么闭嘴。”
“我闭嘴?为什么要闭嘴?我自己的嘴。”唐屿笑了一下,“我觉得我真是来对了真的,你们还挺喜欢玩琼瑶剧的那一套呢,你追我,我追他的,可惜呀——”
他看了一眼季遥。
“看样子还差得远,时寒,你没追到手呀?怕是也没睡到?”
季遥站在吧台后面,看着这两个人。
唐屿站在那儿,米白色的风衣,干干净净,从容不迫。陆时寒站在他面前,衣着考究,脸色则是难看极了。
季遥忽然觉得特别累。
他开口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两个,都滚,能不能都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别来烦我了行不行?”
陆时寒和唐屿同时看向他。
“你们富人的世界,”季遥说,嘴角扯了一下,“我这穷人,不该搭边。”
他低下头,把手里那个杯子放回架子上。
“我之前错了,我大错特错,我错的离谱。现在我知趣了,不参合你们了行不行?”
陆时寒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屿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这个季遥,跟他记忆里那个唯唯诺诺跟在陆时寒身后的人不一样了。这个季遥站在这儿,瘦瘦的,安安静静的,可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硬的。
唐屿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说,往后退了一步,“我走。”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陆时寒。
“陆时寒,你追不回来的。”
他推门出去了。风铃响了一声,门合上。
店里只剩下陆时寒和季遥。
陆时寒站在吧台前面,看着季遥。季遥低着头,擦那个早就擦干净的杯子,一遍一遍,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
“季遥。”陆时寒喊了一声。
季遥没抬头。
“你别听他放屁,我现在也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了,我没跟他在一起,这三年我一直在找你,我——”
“陆时寒。”季遥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看着陆时寒。那双眼睛平静得让陆时寒心里发慌。
“你爱咋咋地吧,你跟他有没有在一起,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了。”季遥说,“你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想了解,你的想法,我一点也不想在意。”
他把杯子放回架子上。
“我这里只卖咖啡,我现在甚至都有点不想卖给你。你要是还想要喝,就坐着赶紧喝。不想喝,就离开,别烦我了。”
陆时寒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回到窗边那个位置,坐下了。
季遥没再看他,转身去磨豆子。磨豆机嗡嗡地响起来,盖过了店里所有的声音。
陆时寒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味道实在有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