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封才人
第四章 封才人
肖战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刺骨的寒让他不得不清醒过来。
痛,全身上下都叫嚣着疼痛,仿佛身体不是他的。
腰像被人从中间折断过又重新接上,两条腿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身后的某处更是钝钝地疼,连呼吸牵动一下都难受。
一阵凉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自己的右手尚且还有知觉。
他缓了好一会,才察觉自己的处境——他就趴在冰凉的地砖上,半边身子贴着池沿,只有一只手无力地垂进水中,指尖泡得发白起皱。
不知道王一博走后有没有旁人来过,可帝王离开,值守的宫人总该知道的,却无一人进来将他扶起......
是王一博的意思?
肖战自嘲地笑了声。
也对,自己只是端木宏安插的棋子罢了,宠幸他也只是迫于端木宏的施压,王一博没把他拖出去斩首示众都算是法外开恩了,怎能对残暴的帝王抱有幻想?
他撑着池沿想坐起来,手臂却使不上力,试了两次才勉强支起身子,膝盖硌在冰凉的地砖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咬着牙,一寸一寸挪进水里,温热的泉水漫过腰腹、胸口,将周身包裹住,那阵刺骨的寒意才勉强退了几分。
身体总算泡暖了些,酸痛也消了大半,他垂头看着满是暧昧痕迹的身体,脸上浮现一抹薄红。
他伸出手,循着王一博宠幸他时碰触的地方,把手探向身后......
端木宏将他带回相府那段时日,命府中大夫研制遮盖坤泽信腺的方法,他才得以中庸的身份进宫。
可后颈的信腺被遮盖,属于坤泽的特质仍无法抹除,比如......他能怀孕的事实。
即使没有终身结契,天乾的精血进入体内,仍有可能在坤泽体内扎根,结成胎元。
他可不想怀上王一博的孩子。
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混着温泉的水,分辨不清,肖战咬着下唇,草草清洗了一番。
他的衣服在进浴池前脱了下来,不知道宫人有没有带走,眼下......
视线打量四周,落在飘浮在水面上的白色里衣。
是王一博留下的。
肖战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将它捞了起来,拧了拧水,抖开。
衣裳料子轻薄,湿透之后贴在皮肤上几乎透明,可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王一博的声量和他差不多,上身却比他要宽,他将里衣套上,衣摆堪堪遮住腿间的春光。
夜里的风还是凉,肖战只是站起来一会,便觉得体温在飞速降低。
“阿嚏——”
鼻腔里隐隐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肖战不敢再耽误,拢紧湿透的里衣,赤着脚踩上池岸,往殿内走去。
湿布料贴着身子,每走一步都滴下水来,在地上留下一串蜿蜒的湿痕。
寝殿中烛火摇曳,殿门阖上,将凉风隔绝在外。
肖战刚松了口气,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他扭头看去,一名太监捧着一叠衣物走近。
“公子,奴才伺候您更衣。”
眼前太监低眉顺目,对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像只是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
肖战警惕地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他是端木宏放在他身边的眼线,还是王一博留下的宫人。
“不必。”他将太监手里的衣服接过来,背过身去,声音清冷,“出去,我自己换就好。”
太监没有多言,只道出一声“嗻”,便步步后退,离开了寝殿。
里衣离身的瞬间,后背一凉,夜风贴着皮肤刮过,激得他险些又打了个喷嚏。
他将干爽的里衣快速套上,又穿上外衫,将腰带系好。
这套衣服用上好的细绢料子,触手温软,比他那套月白长袍要舒适些,颜色是极淡的天青色,不张扬,可靠着这张脸也不会显得寒酸。
待穿戴整齐,肖战才出声将那名太监叫回来。
头发还有些湿,他坐在软榻上,用拭发巾来回擦拭着发丝,“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名叫招财,是内务府派来的。”招财不卑不亢地说。
“招......财?”肖战像是想到了什么,胸口轻颤,发出一声闷笑,又怕伤到人的自尊心,忙抿唇忍笑,只是语气里还带着掩盖不住的笑意:“除了你,还有谁?”
“回公子,殿中有两名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除此之外,今儿依陛下吩咐,又从内务府拨了四个过来,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奴才便是其中之一。”
一共六个。
其中有几个是丞相的人呢?
肖战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拭发巾,他想让招财把几人都喊进来,可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一阵钝痛从后脑往前额蔓延。
身体的不适感越发强烈,肖战眉头紧蹙,抬手扶额,“......我住哪?”
招财躬着身说:“公子,陛下说了,您就住在此殿,奴才已经铺陈枕席,您可以直接歇息。”
肖战顺着招财的话看向被屏风遮挡的里间,低低地应了一声,便不再管招财,撑着榻沿站起身,托着两条还在打颤的腿,挪到那张床前。
光是走进里间已经耗尽他为数不多的力气,他连外衫都顾不得脱,直接和衣倒了下去,将被子胡乱扯过来裹在身上。
头一挨上枕头,意识便开始往下沉,肖战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归于黑暗。
冷,好冷啊......
好像泡在一汪冰泉中,骨子里透出来的冷,让他下意识将身体蜷缩起来。
倏地,额前像是被贴上什么温热的东西,暖流从额心漫开,一寸一寸地温暖着冰冷的身体。
“唔......”
浓密的睫毛轻颤,那双漂亮的瑞凤眼缓缓睁开。
“公子......公子醒了!”
耳边传来女子惊呼的声音,肖战眉头轻蹙,“吵”字还未说出口,另一道更活泼的女子声音由远到近:“真的醒啦?真的?”
最开始那个女子娇嗔:“不信你去瞧嘛!”
“成!我进去看看,你把陈御医叫来!”
“好!”
耳边清净了一瞬,没多久,肖战的视线里出现一张少女的脸。
她的脸还很稚嫩,看起来不过十几岁,一双杏眼又黑又亮,眨巴着看着肖战。
“公子,您醒啦?”
放空的思绪渐渐回笼,肖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少女立即会意,小心将肖战扶坐起来,软枕竖起,让他靠在床头,再到不远处的桌案旁斟上一杯水,回来喂着肖战一点点喝下。
期间少女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不知道的事:“公子,您高热不退,都睡了两天了,陛下派御医来过,说今儿不醒,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干涸的喉咙得到茶水的滋润,总算能说得出话来,只是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劳烦你了。”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少女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我是内务府派来伺候公子的,算不上劳烦!”
说话间,外头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原先说话的那位女子带着陈御医走了进来,“果果,公子怎么样了?”
那位女子比少女年长几岁,外表恬静,声音温润,看起来要沉稳一些。
名为果果的少女小跑着到女子面前,语气活泼:“公子挺好的,原本他说不出话的,不过我喂公子喝了杯茶,他又能出声了!”
女子点了点头,示意御医上前看诊。
察觉到肖战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微微福身,轻声说:“奴婢百香,见过公子。”
“百香......果果?名字不错。”肖战勾起唇角。
陈御医诊了片刻,摸了摸下巴花白的胡须,“公子风寒入体,加上体虚劳损,高热两日不退,亏得底子还算撑得住,接下来好生养着即可,臣开两味药,公子按时煎服即可。”
肖战抿了抿唇,朝太医微微颔首表示谢意。
“臣告退。”陈御医背起药箱,朝肖战又拱了拱手,便跟着百香出去了。
果果留在屋里,又凑到肖战跟前,眼底满是天真,没有一点对新主子的恐惧,“公子,您躺了两日,身子都僵了吧?要不起来走走?”
肖战抬了抬手臂,发现确实如果果所说,手臂沉重了不少,确实该起来活络一下筋骨。
刚被搀扶着下了地,一道尖细的嗓音便从外间传进来:“果果丫头,公子醒过来了没?”
“醒啦醒啦!”果果赶紧朝外间喊:“公子正在更衣,很快就出来!”
“果果......”肖战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不清楚门外那名太监的来意。
“公子放心~”肖战不知道,果果却知道,她贴在肖战耳旁低语:“门外的是来福公公,是皇上的贴身太监!他这两日都来过,见你没醒便又走了,我估计呀......他是来传皇上旨意,给您封位分来了!”
位分......
肖战心尖颤了颤。
他没想到,王一博竟真的要把他这个端木宏的棋子留在后宫里。
更衣后,肖战在果果的搀扶下来到外间。
来福手里拿着一道明黄的圣旨,在来福的示意下,两人滚了下去,头贴着地。
来福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伶人肖氏,性资敏慧,柔嘉表度,今特封为才人,赐居承欢殿,钦此——”
来福说完,重新将圣旨卷起,笑吟吟地将圣旨递到他面前,“肖才人,接旨吧。”
肖战缓缓抬起头,双手接过那卷明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妾......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