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李凌云冲进房间，抬眸间遥遥地对上一双碧蓝的眸子，而后眼前开始变幻，瞳孔放大即将占满了眼睛。
奢华的房间褪去色彩，堆砌起层层墙壁泛黄的病房，远远的病床上躺着一小鼓起的包， 头顶的吊灯不知何时变了，昏黄的灯泡映在脸上，模糊，恍惚，像是在岁月里沉寂了很久的照片。
她下意识的捏了捏掌心，却触到一片冰凉。下意识垂头，双手还捧着那只猫猫雾。金灿灿的眸子汇聚起焦点，闪着清亮的光，心下了然这里是幻境，只是幻境也让人沉溺。
李凌云扬起一个笑脸，加快脚步向床边奔去，一步……两步……步伐愈快，她最后向前扑去，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张困了她千万年的面庞，幻境便如水中镜花般破碎了。
“你的实力又强了不少呢。"这个副本的设定季节是秋季，体感不算冷，此刻李凌云却感觉遍体生寒。她将头靠上对方的脖颈，随意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抱歉，我的力量还不能控制，东西找到了吗?"西娅将人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她的身体还是接近着透明，嗓音带上哄意。
“没呢，我的银簪不知道被谁拿走了。”李凌云紧紧贴着对方的脖颈，在对方耳后微微呼出几丝气息，语气里带上抱怨的意味。
“以后我帮你留意一下，看看哪个小老鼠给我们家宝贝偷了。”西娅并未对李凌云怪异的行为作出质疑，靠在床头，享受着自家猫猫的依赖，冰凉的手触上对方细细的发丝，勾起一缕卷上指尖。
她率先转开话题，结束沉寂。
合格的妻子就应该做那个知冷知热的知己，至于心里那个？
死人罢了。
“嗷，这个猫猫特别可爱，我得把它藏起来。”李凌云在怀里扭了下身子，她举起猫猫来，得意地炫耀。
“小栗子，你要藏到哪里去呢？”西娅打了个哈欠，掌心向下，摩挲着对方肉嘟嘟的脸颊，碧蓝的眼睛也染上喜悦。
“藏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李凌云哼了几声。
西娅也不猜是哪个地方，只是伸出手在空中化出一层黑雾。
李凌云一眼认了出来，那和手中的猫猫雾是同源。抬起头，疑惑的目光落到西娅脸上。
她一愣，心里不禁暗骂一声自己又掉坑里了。
不等幻境散去，她就爬到床边，将猫猫雾揣兜里，敛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房间，好似认真上课的好学生。
西娅眷恋的目光落到她脸上。
女孩栗色的发丝微卷，垂在肩膀，肉乎乎的双颊藏在里面，满脸写着欢喜二字。
西娅将头凑了上去，下巴托在李凌云的肩上，金黄的发丝擦过她的脸，耳后是脖子，嗓音极具温柔，“宝贝看我一眼呗。”
李凌云可不敢再回头了，背对着她，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听见含笑的嗓音。
这人两幅面孔，有时候清高的一批，有时候又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可怕可怕。
李凌云只能看向不远处亮起的黑幕，随着西娅含笑的声音渐渐显露出几个不同的身影。
——是玩家。
西娅不是一个外向的人，她很讨厌热闹的场景，所以会疯狂屠杀多出来的玩家，喜欢世间仅剩她一人的沉寂。
但李凌云不同，她更喜欢新奇，更追求刺激的感受，妥妥的比格型人格了。如果有一天让她和安静搭边，那简直是疯了。
而眼前这个类似监控的东西瞬间就俘获了她的心，李凌云认真地盯着远处浮现出的人影。
画面被分割成九份，呈3x3的排列，其中有七份不同的身影，李凌云大致扫了一眼，四男三女。
不久前见到的女生是左上第一格：正双臂环抱身子地缩在床头，修长细嫩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水果刀，目光恐惧地盯着门口，好似只要门口再发出一声动静，她就会暴起反抗。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李凌云定定地看了几分钟，感慨一声后就转开了视线。
随着目光的转动，头也跟着动，西娅很喜欢看栗色的小脑袋摇摆。
像软软糯糯的板栗滚动。
突然李凌云的小脑袋不动了，目光定在一处，金灿灿眸子闪着怪异，圆润的手指指向一方，那是刚闪亮的屏幕，“他又活了，会不会是他拿了我的银簪。”
西娅顺着她目光看向去，是刚刚被她杀死的男人。
活生生的出现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内，手里依旧握着银匕首，警惕着周围的一切，此刻更加小心。
西娅怎么会替这种以色侍人的人类解释呢，她淡淡的笑着，附和自家猫猫：“很有可能呢，明天我们可要好好审问这个小老鼠。”
“他应该是用系统积分买了复活机会。”
西娅的声音不急不缓，瞥了一眼男人，将手掌再次覆上这人的眼睛，有些恨恨的，语气警告，“人类很坏的，宝贝。”
李凌云也当过系统，对于这个解释接受度为百分百。
随口“哦”了一声，伸出胳膊将这人的手从眼上扒拉开，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西娅不喜欢她看这个男的，但还是安抚道：“我们才是一体的。”
又好奇地看向其他玩家，等到里面很多人不再有动作，定格在各自房间的床上后才收回了目光。
见她失了兴趣，西娅伸手将雾气收回，一道纯黑的镯子挂在了李凌云手上。
“为什么给我这个？”
李凌云扒拉着着冰冰凉凉的手镯，她不是一个喜欢探寻原因的人，更多时候喜欢享受一切。但这是她第一次戴手镯，没忍住出声询问。
“抱歉，之前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了，一直陪着我的生活的确很单调。”西娅的声音不大，在空落落的房间传进耳中清晰无比。
李凌云耳朵动了动，明明这声音清凌凌的，却像一股暖流流淌在她全身，酥酥麻麻的。
“以后你可以在闲暇时刻看他们的行动，也可以加入他们，成为一个在无限流的玩家去尽情地探索这个副本的故事。”
不是什么煽情肉麻的话语，也没有感人至深的故事，更不涉及什么利益往来，这给予她莫大欢喜的东西只是源自于对她的愧疚而出现的存在，李凌云却愣住了。
她活了千万年。
除了那两个躺在矮矮的小坟包里，带走了她大半开心的人，这是第二次让她感受到真心的存在。
就连创造她，给予她至上的地位的祂，允她唤作母亲的神明，也未曾带来过这种感受。
李凌云不知道怎么应对，或者说没人告诉她该怎么回馈一颗真心。上一次她没有完成的课题，命运这一次又让她作答。
她依旧不会。
对于利用恶意她可以像个魔头一样作天作地，可是真心不行。
她默默将袖子拉下，遮住手镯，低声转移了话题，“是嘛？我混进玩家的话不就成了现实版的狼人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