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陆屿自己先看到了。
班主任把排名表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陆屿挤在人群里看了一眼——第三。
他的名字排在第三行。
周衍在后面拍了他一巴掌,差点把他拍趴下。
“陆哥!前三!!!”
陆屿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好几遍。
第三名,总分比期中又涨了三十多分。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沈知意。
这次没打字,就一张图。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就两个字:「收到。」
陆屿盯着那两个字,嘴角撇了一下。
就这?
他考了第三名,她就回个“收到”?
放学上车的时候,他故意没提成绩的事。
沈知意也没提。
两个人像平时一样回家,吃饭,陆屿刷题,沈知意看文件。
但陆屿注意到,今天茶几上的水果换成了他最近爱吃的车厘子,书房门口那盆绿植旁边多了一个新的香薰——和他上次说“好闻”的那个牌子一样。
晚上刷题刷到一半,陆屿去厨房倒水。
经过书房的时候,他无意中瞥了一眼。
沈知意坐在书桌后面,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他的成绩单。
她放大看了几秒,然后锁屏,继续看文件。
表情从头到尾没什么变化,但陆屿看见她端起水杯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端着空杯子,也笑了。
暑假,陆屿继续去旧城区项目组实习。
这次和寒假不一样了。
项目进入收尾阶段,工作量大,责任也重。
陆屿不再只是整理资料、扫描文件,沈知意给他派了正经的活——独立负责一部分口述史的整理和编撰。
他每天泡在项目组办公室里,对着录音笔和手稿,一句一句核对,一条一条注释。
项目组的研究员们对他的态度也变了。
寒假的时候大家客客气气,现在会主动找他讨论,有时候争论几句也不客气。
陈研究员有一次跟他为一个史实的注释方式吵了半个下午,最后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小子行,查得比我仔细”。
结项报告是沈知意亲自写的。
写完最后一稿,她把电子版发给项目组所有人过目。
陆屿收到邮件的时候正在吃午饭,打开附件拉到最后一页,看见“项目助理”那一栏下面有一行小字——
“项目助理陆屿,在口述史整理及田野调查中贡献突出,特此致谢。”
陆屿盯着那行字,在办公室里红了脸。
方研究员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沈总很少在报告里单独提人名的,还是你厉害。”
陆屿把页面关掉,继续吃饭。
但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住。
当天晚上回到公寓,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沈知意在里面看文件。
他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沈知意抬眼看到他。“有事?”
“那个报告。”
陆屿靠在门框上,“你写我名字了。”
“嗯。”
“为什么。”
沈知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做了事,写名字是应该的。”
陆屿别开脸。
他知道沈知意说的是公事公办的意思,但那行字在她签名的报告里,在最显眼的位置,他看见的时候胸口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是高兴,比高兴更深一些。
“沈知意。”
“嗯。”
“我以后想进你的项目组,正式的那种。”
沈知意看着他,光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开口。
“北城大学的文化遗产专业,和这个项目方向对口,你先考进去。”
陆屿站直了。
“我会考进去的。”
沈知意点了下头,重新拿起笔。
陆屿转身要走,她又叫住了他。
“陆屿。”
“嗯。”
“报告里那句话,我本来想写得更多。”
陆屿回头看她。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文件上,语气很平。
“但我是项目负责人,不能太偏心。”
陆屿站在门口,耳朵慢慢烧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之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很久。
高三正式开始的时候,陆屿把所有和高考无关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手机里的社交软件只留了必要的几个,游戏全部删掉。
项目组的实习结束了,他跟陈研究员和方研究员道了别,约定“考上北城大学之后再见”。
周衍约他出去吃饭,他推了三次,最后周衍直接买了外卖来公寓楼下等他。
“就一顿饭。”
周衍拎着袋子站在楼下,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陆屿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把人带上去了。
周衍在公寓里东张西望,第一次仔细看沈知意住的地方。
他坐在沙发上,眼神到处飘,最后落在茶几上那堆习题册和沈知意的批注上。
“她给你讲题?”
“嗯。”
“她讲得怎么样?”
陆屿想了想。
“比老师好。”
周衍翻了个白眼。
“行了你别秀了,快吃饭。”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外卖。
周衍问他想好报什么专业了没有,陆屿说文化遗产。
周衍愣了一下。
“那不是,冷门专业吗?”
“嗯。”
“你考这么高的分,报这个可惜了吧。”
陆屿低头夹菜。
“可惜什么,我想学。”
周衍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吃完外卖周衍就走了。
陆屿收拾完桌子,坐到书桌前翻开卷子。
过了一会儿,门锁响了,沈知意回来了。
她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进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她换了鞋,走到客厅,看见茶几上多了一个外卖袋子。
“周衍来过?”
“嗯。送了点吃的。”
沈知意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他摊开的卷子,是数学模拟题的最后一道压轴题。
陆屿已经做了快二十分钟,草稿纸上写了两页,还没做出来。
沈知意拿起铅笔,在旁边空白处画了一个辅助圆。
“从这个角度看。”
陆屿盯着那个圆看了几秒,思路一下子通了。
他快速写完剩下的步骤,合上笔帽,偏头看沈知意。
她靠在椅背上,银灰色长发散着,眼睛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
最近她公司也忙,但每天晚上还是准时回来陪他。
“你累了就去睡。”陆屿说。
“不累。”
“你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
“你做题。”
陆屿不动。他站起来,去厨房热了杯牛奶,放在沈知意手边。
然后他坐回去继续刷题,没再说话。
沈知意看着那杯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翻页声交替响着。
雪松和玫瑰的信息素在台灯下缓缓流动,缠在一起。
过了很久,沈知意开口。
“陆屿。”
“嗯。”
“你报文化遗产专业的事,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陆屿放下笔,偏头看她。
沈知意端着牛奶,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的银灰色瞳孔很安静,里面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确认什么东西的情绪。
“沈知意,”陆屿说,“我想跟你做一样的事。不是因为你做我才做,是因为你让我看到了这件事值得做。”
沈知意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把牛奶杯放下,伸手把他面前的卷子合上了。
“今天做到这里,去睡觉。”
“我还有两页——”
“明天再做。”
陆屿看着她。
她的语气不容商量,但指尖还按在他卷子上,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纸张边缘。
陆屿把笔放下来,站起来。
“你也早点睡。”
“嗯。”
他走到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意已经重新打开了文件,台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
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静、从容、没什么情绪。
但陆屿的腺体贴下面,雪松信息素正以一种很轻很缓的频率跳动着,像某种只有他能接收到的信号。
他关上门,躺到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沈知意发的消息,就两个字:「晚安。」
他回了一个字:「安。」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
腺体贴下面雪松信息素安安静静的,和他的心跳一样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