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放下尘憾,静赴冬长
从山里浅溪回到民宿小院,日子彻底慢成了一汪静水,不起半点波澜。
没有日程提醒,没有工作消息轰炸,不用赶清晨的日出,不用追傍晚的晚霞,王一博和肖战就带着栗子、柴柴,在这座藏于山野的小镇漫无目的地住着。不用算归期,不用想琐事,每天睡醒就是三餐四季,猫狗相伴,身边唯有彼此。
外人眼里,他们是彻底过上了甩手度日的神仙日子。
洛城的博肖集团,在秦北的打理下运转得滴水不漏。所有常规业务、项目对接、人员调度、财报审核,全都井然有序。秦北早已摸清两位老板的性子,但凡不是关乎集团根基、重大投资的顶级决策,从来不会打扰。手下员工也都习惯了,两位老板失踪是常态,现身才是稀奇,没人会诧异,更没人会催促。
肖战的工作室更是稳妥,顾允心思细腻,把商务筛选、行程规划、公关舆情、日常运营打理得面面俱到。不必要的应酬全部推掉,冗余的工作全部精简,只保留最核心的内容,半点琐事都不会传到肖战耳边,让他彻底安心在外闲散度日。
他们终于摆脱了从前连轴转的紧绷生活,不用被名利捆绑,不用被规则束缚,不用在众人的目光里小心翼翼伪装。如今剩下的,只有独属于两个人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二人世界。
只是只有肖战能清晰察觉到,王一博的松弛之下,藏着一份格外刻意的小心翼翼。
这份不一样,藏在每一件细碎的日常小事里,不张扬、不刻意,却渗透在朝夕相处的每一分一秒,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寻常的午后,冬日暖阳铺满小院的青砖地。
柴柴精力旺盛,在铺着薄雪与干枯枝蔓的院子里来回疯跑,追逐着掠过枝头的飞鸟,跑累了就瘫在王一博脚边,吐着舌头喘气。栗子依旧慵懒高冷,不爱动弹,找了个阳光最暖的石桌角落,蜷成圆滚滚的一团,闭着眼打盹,任凭柴柴怎么凑过来撒娇蹭蹭,都懒得抬一下眼皮。
肖战搬了张小竹椅坐在院中央,手里捏着一把民宿老爷爷晒的干桂花,慢悠悠一点点捻碎,打算傍晚泡一壶桂花茶。
王一博就站在他身侧,不玩手机,不发呆,安安静静陪着他。
看着肖战指尖沾了细碎的桂花碎屑,他自然地俯身拿起旁边干净的湿巾,伸手握住肖战的手腕,一点点轻轻擦拭干净。动作轻柔至极,力道放得很缓,生怕力气重了一点,弄疼分毫。
擦完指尖,他没立刻收回手,顺势拢了拢肖战身上宽松的厚外套。山间冬日的午后看着暖和,风一吹就带刺骨的凉意,昼夜温差极大,肖战体质偏寒,稍微吹风就容易手脚发凉。王一博把他的领口理得服帖,又顺手将敞开的衣襟轻轻拢紧,挡住穿堂而过的寒风。
全程没有多余的话,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王一博性子偏冷,沉默寡言,不擅长说温柔的话,也很少做这些细碎体贴的小事。那时候的他们,年轻热烈,满心都是前路的拼搏与闯荡,忙着赶路,忙着成长,忙着站稳脚跟,不懂得慢下来珍惜彼此,也不擅长用温柔的细节呵护对方。
后来分开的那三年,一切都变了。
没人知道那三年王一博是怎么过的。外人只看见他一路高歌猛进,事业愈发耀眼,气场愈发沉稳冷峻,活成了旁人望尘莫及的模样。只有贴近他的人才清楚,那三年的他,看似光鲜独立,实则活得紧绷又寡淡,日子里没有烟火,没有温柔,没有松弛,只剩下无休止的工作和空荡荡的孤寂。
如今重新相守,他像是要把那三年缺失的陪伴、没来得及付出的温柔、错过的所有日常,全部一点点补回来。
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不是刻意煽情的告白,而是落在烟火日常里,日复一日的偏爱与迁就。
肖战随手将手里剩下的桂花放进竹盘,随口说了句有点口干。
话音刚落,王一博转身就走进厨房。不用特意叮嘱水温,不用特意交代甜度,他记得肖战的所有习惯。不喝太烫的水,不喜太甜的味道,晨起要温水,午后爱淡茶,微凉的天气里,最偏爱温温的桂花水。
很快,一杯温度刚好的桂花温水递到手里。杯壁不烫不凉,入口是淡淡的桂花香,清甜爽口,刚好润喉。
肖战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贴着暖暖的杯壁,抬眼看向王一博。
男人就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又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像是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好,生怕眼前的安稳美好,会转瞬再次消失。
肖战心里轻轻一动,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抿了一口温水。
他都懂。
他清楚王一博心里藏着的执念,清楚这份过度的体贴和温柔,全部都来自那三年的遗憾和亏欠。王一博是在拼命弥补,弥补那三年的缺席,弥补那些没能陪伴的日夜,弥补曾经年少不懂珍惜的亏欠。
傍晚天色渐沉,山间的寒风越发凛冽。
王一博收拾好院子里的杂物,把乱跑的柴柴唤回身边,又小心翼翼抱起熟睡的栗子,生怕冷风惊扰了小猫的睡意。关好小院的院门,检查好门窗缝隙,确认没有漏风的地方,才牵着肖战的手慢慢走回二楼的房间。
房间里开着暖黄色的落地小灯,光线柔和不刺眼,驱散了夜晚山间的酷寒。窗外是沉沉的山林夜色,偶尔有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梢,传来沙沙的轻响,安静得让人心里安稳。
两个人简单洗漱完,躺在床上。
被褥晒过一整天的太阳,裹着淡淡的阳光清香和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暖融融的格外舒服。
柴柴趴在床尾的软垫上,没多久就发出浅浅的呼吸声,沉沉睡去。栗子则习惯性跳上床头的软枕,蜷在两个人的枕边,小身子温热柔软,伴着细碎的呼噜声,静谧又治愈。
房间里很静,没有城市的车马喧嚣,没有消息提示的叮咚声响,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王一博没有立刻闭眼休息。
他侧身躺着,微微垂眸看着身侧的肖战,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一寸一寸,安静又执着,像是要把这几年错过的眉眼、缺席的朝夕,全部细细描摹、一一补齐。
黑暗里,他悄悄伸手,轻轻握住肖战的手。
十指紧扣,掌心温热干燥,力道不轻不重,稳妥又坚定。不是黏人的纠缠,是怕失去的笃定,是失而复得的珍惜。
肖战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那一丝藏不住的紧绷。
这一路旅居,所有的小事,王一博全部包揽。
出门永远是他开车、他规划路线、他收拾行李、他拎所有重物;吃饭永远记得肖战的口味,挑掉他不吃的配菜,吹凉过热的饭菜;天冷第一时间叮嘱添衣,起风第一时间挡风;哪怕是半夜肖战翻身踢了被子,他都会下意识醒来,轻轻帮人盖好,护住肩头不被寒风着凉。
他把所有的温柔、耐心、细致,毫无保留地全部给了肖战,甚至带着一丝过度的小心翼翼,事事迁就,事事周全,事事上心。
这份好,太过厚重,太过用心,根本不是寻常相处的模样。
这是弥补。
是王一博在用尽全力,填补那三年空空荡荡的时光。
分开的那三年,他们各自生活,各自成长,各自熬过无数无人支撑的日夜。没有彼此的陪伴,各自单打独斗,各自承受风雨,各自消化委屈和疲惫。那些本该并肩同行的日子,硬生生变成了遥遥相望、各自安好的遗憾。
如今重逢相守,王一博便把所有的亏欠,都化作了日复一日的温柔与偏爱,加倍补偿在肖战身上。
肖战心里通透,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反感这份温柔,反而满心暖意。可他也清楚,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的遗憾里,不能靠着弥补过日子。
王一博心里始终装着过去的遗憾,就始终无法真正彻底松弛。他看似放下了过往,实则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憋着一份愧疚,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太多,总想着拼尽全力去补偿,去赎罪。
这份执念,藏在心底,不显露,却时时刻刻束缚着他,让他永远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永远无法真正坦然地享受当下的安稳。
肖战沉默了许久,终于在静谧的夜色里,轻轻开口,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声音很轻,温温柔柔的,带着深夜独有的慵懒与平和,没有纠结,没有沉重,只有满心的坦诚。
“一博,别总想着弥补过去。”
话音落下,身侧的王一博指尖微微一顿。
很细微的一个动作,却被一直留意着他的肖战精准捕捉。
房间依旧安静,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猫狗的呼吸均匀安稳。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又静谧。
王一博沉默了好几秒,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他的嗓音带着一点深夜的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他嘴上应着,心里的执念,却不是一句叮嘱就能轻易放下的。
肖战慢慢转过身子,面对面朝向他。
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他低垂的眉眼,看清他眼底深处藏着的细碎情绪,看清他多年未散的遗憾与紧绷。
他没有说大道理,也没有矫情的感慨,只是用最直白、最通俗的心里话,慢慢开导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肖战语气平和,字字清晰,“你总觉得,那三年是空白的,是遗憾的,是你亏欠我的。所以现在你拼命对我好,拼命迁就我、照顾我,想把所有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肖战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王一博的体贴不是一时兴起,不是热恋的刻意讨好,是刻在日常里的习惯性弥补。他不敢有半点懈怠,不敢有半点疏忽,把肖战护得无微不至,好像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就能抹平过去所有的不愉快,就能填满那三年所有的空白。
王一博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因为肖战说的,全部都是他最真实的心思。
那三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无数个深夜,他都会忍不住回想。如果当初他们再坚定一点,再包容一点,再懂得珍惜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分开?是不是就不用让彼此独自熬过那么多风雪和孤单?
他永远忘不掉,那三年自己空荡荡的生活,忘不掉独自打拼的孤寂,忘不掉想起肖战时心底的酸涩和愧疚。
所以重逢之后,他不敢松懈,不敢怠慢,只想用尽全部力气对他好,把缺席的陪伴补回来,把错过的温柔补回来,把所有的遗憾一点点填平。
他怕稍有不慎,眼前的安稳就会消失,怕再次回到孤身一人的日子。
肖战看着他沉默隐忍的模样,心里软软的,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眼,动作温柔又安抚。
“可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没有惋惜,没有纠结,只是最坦然的陈述。
“那三年我们确实分开了,确实错过了很多,确实各自吃了很多苦,也确实有过不愉快、有过委屈、有过隔阂。这些我都记得,但我从来没有打算揪着不放。”
人活着,总要往前看。
谁的过往里,没有一点遗憾和坎坷?他们年少相识,并肩闯荡,有过热烈的相守,也有过无奈的别离,有过甜蜜的时光,也有过酸涩的隔阂。这都是人生必经的过程,是彼此成长的印记。
没必要一辈子困在过往里,没必要用现在的时光,去反复弥补曾经的遗憾。
“你不用觉得亏欠我。”肖战继续慢慢说道,语气格外真诚,“那三年的分开,不是谁一个人的错。那时候我们都年轻,都倔强,都不懂包容,都带着一身棱角,都有自己的骄傲和固执。”
年少的他们,热烈又执拗,满心都是自我和前程,不懂得退让,不懂得珍惜,不懂得好好沟通彼此的心意。
那时候的王一博,冷硬内敛,不擅长表达温柔,不擅长倾诉情绪,遇事习惯沉默隐忍;那时候的肖战,敏感细腻,心思柔软,容易多想,容易积攒委屈。
两个人都没有错,只是太年轻,太倔强,不懂得如何好好相爱,如何好好相守。
所以分开的遗憾,是两个人共同的经历,不是王一博一个人的亏欠。
“我们那时候,都不够成熟。”肖战轻轻笑了笑,眼底澄澈又通透,“换做现在的我们,肯定不会走散。可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过去的纠结、误会、倔强、遗憾,再翻出来计较,没有任何意义。”
王一博终于抬起眼,黑眸沉沉,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眼底积攒多年的紧绷、愧疚、遗憾,在肖战温柔平和的话语里,一点点松动,慢慢化开。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活在自我的愧疚里。他固执地认为,是自己不够好,是自己不懂珍惜,才弄丢了最珍贵的人。所以重逢之后,他下意识卑微、小心翼翼,拼命付出、拼命弥补,只想留住眼前的安稳。
可他从来没有听过肖战这样坦然通透的话。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那不是他一个人的错,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不必一直愧疚,不必一直执着弥补。
“战哥……”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肖战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别多想。”
他的眼神很干净,很坦然,没有半点埋怨,没有半点隔阂,只剩下满心的接纳与珍惜。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翻旧账,也不是要感慨从前。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把过去所有的不愉快,全部放下,彻底翻篇。”
“那些误会、别扭、错过、孤单,还有那三年所有的空白,到此为止。”
一句到此为止,轻描淡写,却带着最坚定的力量。
过去的种种酸涩苦楚、遗憾隔阂,全部留在过往,不必回头张望,不必反复追忆,不必刻意弥补。
“我们不用靠着弥补过日子。”肖战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我们不用把现在的每一天,都用来偿还过去的遗憾。我们活着,不是为了弥补从前的错过,是为了过好往后的朝夕。”
王一博定定望着他,心口积压多年的沉甸甸的郁结,忽然就散了大半。
这些年压在他心底的石头,他以为会一辈子落不下去,以为要一辈子靠着付出和补偿来安放遗憾。可此刻肖战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温柔又通透,轻轻就搬走了他心底积压许久的执念。
肖战见他眼神松动,继续轻声说道:
“你现在对我好,我都知道,我也很享受。我很珍惜我们现在的日子,很喜欢我们现在的状态。”
他从来不否认王一博的温柔和偏爱,也从来没有觉得这份弥补是负担。他只是不想王一博太累,不想他永远困在过去,永远带着愧疚过日子。
“但你要分清。”肖战语气放缓,温柔又坚定,“你对我好,是因为你爱我,是因为我们想好好相守过完往后的日子,不是因为你欠我,不是因为你要弥补遗憾。”
这两者,天差地别。
因为亏欠的付出,永远带着紧绷和小心翼翼,带着自我束缚的执念,活得沉重又疲惫;因为相爱的温柔,才是松弛、坦然、长久的,是双向奔赴的安稳。
王一博一直以来的好,都带着赎罪和弥补的心态,活得太紧绷,太不坦然。
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肖战,却唯独亏欠了自己。
肖战舍不得他这样。
“一博,我们的人生,不能总回头看。”
他微微凑近,两个人额头轻轻相抵,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又亲密。
夜色温柔,灯光缱绻,猫狗安稳熟睡,山野寂静无声。这一刻,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坦诚相对,消解所有过往。
“那三年我们错过了,那就错过了。”
“往后的几十年,我们好好在一起就够了。”
“不用加倍补偿,不用刻意迁就,不用小心翼翼。你就做你自己,我也做我自己。我们就简简单单、踏踏实实,相爱、相守、过日子。”
这才是最好的相处状态。
不是带着愧疚的单向弥补,不是带着执念的刻意讨好,是两个成熟通透的人,放下过往所有隔阂,卸下所有心理负担,双向奔赴,彼此珍惜,松弛自在地相守余生。
王一博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寒风换了方向,久到心底所有紧绷的执念慢慢消融,久到眼底的酸涩和愧疚,全部被温柔取代。
他伸出手臂,微微用力,将肖战紧紧拥进怀里。
怀抱很暖,很稳,带着独属于他的安全感,滚烫又踏实。
他把下巴轻轻抵在肖战的肩窝,呼吸落在他的颈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释然过后的轻颤。
“好。”
这一声应答,温柔又坚定。
是放下过往的释然,是接纳当下的坦然,是奔赴余生的笃定。
这么多年的心结,这一刻,彻底解开。
他终于不用再时时刻刻背着亏欠的枷锁,不用再靠着拼命付出来填补遗憾,不用再小心翼翼生怕弄丢眼前的人。
他一直以为,弥补过往,才能留住幸福。
现在才彻底明白,放下过往,才能真正拥有幸福。
肖战抬手,轻轻环住他的后背,温柔回抱住这个藏了多年执念与温柔的人。
后背的线条硬朗紧绷,慢慢在他的怀抱里一点点松弛,卸下所有沉重的执念。
他轻轻拍着王一博的后背,像安抚一个终于卸下重担的孩子,语气轻柔又治愈。
“都过去了。”
“以后,我们只向前看。”
过往所有风雨、所有错过、所有不愉快、所有隔阂别扭,尽数翻篇,随风消散。
从此,无过往可纠,无遗憾可补,唯有余生可赴。
王一博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仿佛要将积攒多年的紧绷和疲惫,全部在这个温柔的拥抱里彻底安放。
他从前总觉得,那三年的空白,是这辈子都填不满的缺口。可此刻抱着怀里温热安稳的人,他忽然彻底想通了。
人生从来没有完美无缺的圆满,有错过,有遗憾,有坎坷,才是常态。
真正的圆满,从来不是补齐所有过往,而是珍惜当下,相守余生,把往后的每一天,都过得温柔安稳,不留新的遗憾。
他不用再刻意加倍对肖战好,不用带着愧疚迁就讨好。
他依旧会疼他、护他、爱他,依旧会把所有温柔偏爱都给他。
但这份好,不再是弥补,不再是偿还。
只是单纯因为爱,因为相守,因为余生漫漫,只想和眼前这个人岁岁相伴、岁岁温柔。
夜色愈发沉静。
房间里暖灯柔和,怀抱温热安稳。
床尾的柴柴翻了个身,继续熟睡,枕边的栗子轻轻动了动耳朵,依旧慵懒安眠。山野万籁俱寂,世间所有喧嚣纷扰,都被隔绝在外。
两个人静静相拥,没有再多的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所有心结尽数解开,所有执念彻底放下。
曾经困住他们三年别离、多年心结的过往,在这一刻,彻底清零。
往后的日子,依旧是自由自在的烟火日常。依旧是猫狗相伴,山河为伴,闲时周游四方,倦时居家相守。依旧是彼此偏爱,彼此守护,温柔相伴。
只是从今往后,王一博的温柔,再也没有负重的愧疚,没有刻意的弥补。
只剩纯粹、坦然、松弛的深爱。
他们不再为过去遗憾,不再为过往牵绊。
眼底有山河,心中有彼此,前路有微光,岁岁皆安然。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肖战醒来的时候,人还被王一博稳稳抱在怀里。
怀抱温热松弛,没有了往日细微的紧绷,安稳又踏实。王一博还没醒,眉眼舒展,神情安然,是久违的、彻底放松的模样。
不再有小心翼翼的谨慎,不再有藏于眼底的愧疚,干净又坦荡。
肖战看着他柔和的眉眼,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
真好。
放下过往,放过彼此,才是最好的相守。
很快,王一博也缓缓睁眼。
清醒的第一秒,不是习惯性的紧绷试探,而是自然而然的温柔凝视。他低头,轻轻吻了吻肖战的额头,动作轻柔纯粹,满是爱意,坦荡又从容。
没有弥补的刻意,没有亏欠的拘谨,只有纯粹的心动与珍惜。
“醒了?”他低声问道,语气松弛温柔。
肖战点点头,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懒懒应声:“嗯。”
“今天想去哪儿?”王一博随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随意又轻松。
“随便。”肖战笑着回答,“跟着你,去哪都好。”
前路漫漫,无问西东。
不必追赶风景,不必弥补过往,不必纠结朝夕。
往后余生,他们只管携手并肩,卸下所有过往枷锁,带着纯粹的爱意,慢悠悠地过日子,岁岁相伴,岁岁安然,岁岁向前。
解开心里那道结之后,两个人在山里民宿又悠闲住了两天。
不一样的是,王一博身上那股隐隐绷着的劲儿散掉了。
不是说不再体贴肖战,那份在意本来就刻在骨子里。只是不再带着一根弦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我必须做得再多一点。
从前倒水、添衣、收拾东西,里面掺着一丝怕做不到位的谨慎。现在依旧会做,但是心态松了。不会因为偶尔漏掉一件小事就暗自紧张,也不会逼着自己把所有活全部揽在身上。
这天早饭过后,肖战蹲在院子给柴柴梳毛。
小柴趴在薄薄的一层碎雪里面,肚皮敞开来,舒服得尾巴不停扫地面。肖战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宠物排梳,顺着它后背的黄毛慢慢往下理,打结的地方轻轻解开。
王一博本来已经伸手准备过去接手。手抬到半空,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他没有抢着把活儿全部拿过来。而是走到一旁的石桌边,拎起两个空的搪瓷杯子,泡上两杯温热的菊花茶。泡好了,端一杯放到肖战旁边的小石墩上,自己拿着另外一杯,就靠在落了薄霜的树干边上安安静静看着。
等肖战梳完一大半,胳膊有点发酸,直起身子甩了甩手腕。
王一博才走过来,不是急着去替他收尾,只是伸手捏了捏他发酸的小臂,力道不轻不重。
“累了就歇会儿,剩下的我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过度紧张,没有慌慌张张。
肖战抬眼瞥他,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点细微的变化,忍不住弯起嘴角。
“哎,不错,终于不时刻紧绷着了。”
王一博低头笑了一声,指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尽力改,慢慢来。”
这句话说得实在。心结解开是一瞬间的通透,可是长久养成的思维习惯,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换掉。只能一点点调整,不用着急。
栗子不愿意凑热闹,独自趴在高高的石桌上面,懒洋洋俯视着底下一大一小。偶尔垂一下脑袋,好奇地盯着梳毛的梳子,又懒得动,只是尾巴尖慢悠悠晃两下。
收拾妥当之后,他们没有继续在山谷里面逗留。
不是玩腻了,只是忽然想回家。
这个家,是洛城那套带着阳台、放着北疆捡来小石头的房子。
不紧不慢地收拾行李,还有猫狗的一堆零碎用品。跟民宿的老两口好好道别,老爷爷还往他们袋子里面塞了一大包晒干的野山枣。
“回去没事了,以后有空再来山里过冬!”
“一定。”
车子驶出小院的时候,两个人降下车窗,回头望了一眼那棵覆着一层薄霜的老银杏。寒风一吹,残存的枯叶打着旋飘落下来。
回去的路途,依旧不赶速度。
开到中午就随便找路边的小镇停下来吃饭,看见好看的路口就拐进去晃一圈。不再抱着一种“要抓紧时间把所有风景看完”的心思。只是随心而行,遇见便是缘分,错过也不必惋惜。
后座的两个小家伙早就适应了坐车旅行。
柴柴大部分时间乖乖趴着,时不时扒着车窗向外看。栗子则更喜欢卧在软软的猫窝里面,晒着透过玻璃照进来的冬日太阳,呼呼大睡。
路上有一段路稍微有点颠簸。
车子轻微摇晃。搁在以前,王一博第一反应就是紧张地去瞟后视镜,还要下意识把车速压到极低,生怕晃动惊到肖战。
今天,他只是稳稳握住方向盘,稍微松了松油门。
等到颠簸路段过去,才侧过头看了一眼副座。
肖战正咬着一颗从民宿拿来的野山枣,酸得眉头轻轻皱起来,样子有点可爱。
“很酸?”王一博笑。
“嗯,上头。”肖战把剩下的枣核拿纸巾包好,“但是越嚼越有回甘。”
没有一惊一乍,没有过度紧张。就是很自然的关心。
肖战心里清清楚楚感受到了这份松弛。
不再是沉甸甸、带着偿还意味的呵护,而是轻松对等、互相迁就的陪伴。
傍晚来临之前,车子驶入了洛城的地界。
高楼慢慢多了起来,道路上车流变密,路灯次第亮起。很久没有回来,城市依旧是老样子,喧嚣热闹,有条不紊。
他们先没有联系任何人。
开回熟悉的小区地下车库。熄火,解开安全带。
打开后座车门,柴柴迫不及待蹦下来,爪子哒哒踩在车库的地坪上面,兴奋地到处嗅。王一博抱出装着栗子的猫包。
拎着大大小小的包,乘电梯上楼。
推开家门的一瞬间,一股安静、干燥的居家气息扑面而来。
房子没有人的这一阵子,物业安排了保洁隔几天过来简单通风除尘,所以并不脏乱。只是空气少了一点烟火气。
栗子一出猫包,立刻迈着小步子,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慢慢巡视。像是在重新确认自己的地盘,从客厅走到卧室,再晃去阳台,最后停在靠窗的那块放着北疆小石头的木托盘旁边,干脆直接趴了上去。
柴柴就闹腾得多,飞快在全屋跑了一个来回,叼起它最爱的橡胶小玩偶,啪嗒一声放到肖战脚边,摇着尾巴要一起玩。
放下所有行李,两个人不急着整理。
先推开阳台的玻璃门。
外面是洛城黄昏的景色,远方一层层楼房浸在橘色的暮光里面。冬日的晚风从远处吹过来,撩动阳台上几盆耐寒绿植的叶子。
肖战靠在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家里舒服。”
王一博站在他旁边,胳膊轻轻搭在栏杆,没有刻意贴得很紧,松弛自在。
“是,外面再好,终归只是过路。”
在外面到处游荡久了,回到属于自己的小窝,心里会生出一种踏实感。
歇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开始慢悠悠收拾行李。
不用火急火燎一次性全部搞定。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衣物丢进洗衣机,宠物用品归置到专门的柜子,带回来的野山枣和果干放进储物的玻璃罐子。
一半的活是肖战做的,一半是王一博做的。
没有一个人全包,也没有一个人彻底甩手。
做到一半,洗衣机轰隆隆转起来,肖战忽然想起一件事。
“要不要给秦北和顾允报个平安?他俩估计还猜咱们飘在祖国哪个角落呢。”
王一博闻言掏出手机。这许久,工作消息一直是免打扰。不是刻意隔绝,只是不想旅途被琐事切碎。
点开微信。
秦北并没有一大堆连环消息轰炸。就只有每隔几天一条非常简短的报备,都是集团近期的平稳动态,末尾永远带上一句:不用回复,安心游玩。
顾允也是一样,偶尔发两条工作室的近况,顺便附上一两张不用处理的活动备选方案,没有催促。
王一博先给秦北发了一句:已回洛城,一切安好。
肖战给顾允也简单留了消息。
刚发送出去不到三分钟。
秦北一条消息弹过来,带着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好家伙,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琢磨要不要发动员工搞一场寻人启事。放心哈,公司啥事没有。”
简简单单聊了两句,没有去深挖复杂的工作细节。只是告知平安,便结束了对话。
收拾完外面的东西,天色彻底黑透。
两个人懒得大动干戈做复杂大餐。
一块儿下楼,去小区门口那家开了好几年的家常菜小馆。
小店不大,灯光暖融融,来来往往都是附近的住户。进去找了一张靠边角的小桌子坐下。
不用顾忌被围观,这里很少会有人特意注意他们。
点了一份清蒸鱼,一盘手撕包菜,再加一锅番茄豆腐汤。都是家常口味。
上菜速度很快。
汤端上来的时候温度很高,冒着热气。搁在从前,王一博一定会第一时间拿起勺子,盛一碗,细心吹到温度合适再递到肖战手上。
今天,他只是把汤碗往肖战那边轻轻推了推。
“小心烫,晾一会儿再喝。”
说完,他也给自己盛了小半碗,放在面前慢慢放凉。
肖战抬眼瞧着,偷偷抿着嘴乐。
他看见了这份变化。
不再是单方面无微不至、大包大揽的伺候,而是平等的、舒服的相处。
吃完饭走回小区,夜里的风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寒。两个人慢慢散步,脚步不慌。影子被路边的路灯拉长,时不时挨到一块儿,又轻轻分开。
回到家里,柴柴早就等在了玄关,晃着尾巴迎接。栗子依旧是懒洋洋的,只在客厅远远抬了一下脑袋。
洗完澡之后,时间还不算太晚。
他们没有立刻上床。
一块儿坐到客厅的地毯上,打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不去刷短视频,不去看繁杂的资讯。肖战从置物架翻出来一副很久没有动过的拼图。一千片,是一幅冬日雪原的画面。
哗啦一下,全部倒在铺好的软垫上面。
栗子好奇,凑过来扒拉散落的拼图小块。爪子一勾,一块拼图嗖地滑出去老远。
柴柴看见了,以为是玩具,立刻兴冲冲冲过去,张嘴就要叼。
“哎!不能咬!”肖战赶紧伸手拦住它。
王一博笑得肩膀轻轻抖动,伸手捞住调皮的橘猫,把它放到自己腿上。
“小捣蛋,这个不能扒。”
于是就变成了这样一幅画面。
落地灯暖暖的光洒下来。两个人低着头,慢慢翻找零碎的拼图碎片,时不时讨论哪一块应该放在哪里。腿上卧着栗子,脚边趴着不甘心的柴柴。
偶尔找半天找不到合适的一块,就互相打趣两句。没有急躁,不用赶进度。
拼到晚上十一点多,也才只搞定了小小的一个角落。
肖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剩下的慢慢再来,不急。”
王一博点点头,没有想着干脆熬夜多拼一点。随手把散落的拼图盖上专用的防尘布。
起身,关掉落地大灯,只留一条柔和的小夜灯。
走进卧室。
躺到床上,被子软软的。
没有沉甸甸的心绪,不需要去说什么深刻走心的大道理。
王一博侧过身,自然而然伸手揽住肖战的腰。力度放松,不是那种害怕跑掉一样紧紧箍住的拥抱。只是安稳、舒服的依靠。
肖战顺势靠到他的肩头。
“回家的感觉真好。”
“嗯。”王一博的声音轻轻的,落在他的头顶,“以后,出门散心,也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回头。”
不必一直逃向远方去寻找安宁。
心安了,在哪里都是好日子。
夜慢慢静下去。
小夜灯散发着微弱柔和的光芒。
枕边是栗子平稳的呼噜,床尾软垫上传来柴柴沉沉的呼吸。
所有过往的枷锁已经卸下。
往后没有沉重的弥补,没有愧疚的讨好。只剩下两颗放平的心,简简单单,相爱,相伴,慢悠悠地去过属于他们平淡悠长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