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平时睡哪边
肖战把抽到的木牌翻过来，先看见一个“叁”字。
长桌另一头，王一博正用拇指蹭掉牌角粘着的纸屑。镜头转过去，他抬起手，同样是“叁”。
导演拍了下掌：“三号房，两位老师。”
肖战手里的木牌在掌心转了半圈。
出发前，他和王一博在电话里讨论过同住的可能性。六个男嘉宾，三间双床房，抽签分配。他当时一边收行李，一边说，未必这么巧。
王一博问他要不要把常用的充电器带两份。
现在看来，带一份就够了。
旁边的周叙探头来看他们的牌。这位常演喜剧的前辈刚刚抽中临街的一号房，正为早晨五点开门的鱼市发愁。
“你们那间朝海吧？”他指着桌上的房型图，“带阳台，二楼，还能看日出。导演，抽签箱能再让我研究一下吗？”
导演把箱子往身后挪。
几个人笑起来，肖战跟着往旁边让了让，给工作人员留出收桌子的地方。王一博已经绕过长桌，停在他的行李箱前，顺手按下拉杆上的按钮。
肖战的视线落过去。
那只箱子右边的轮子不好用，拖直线还行，转弯时容易卡。王一博把箱身向左偏了一点，拉了两步，才抬头问：“这个也上二楼？”
“嗯。”肖战去提另一只黑色旅行袋，“我拿你的袋子。”
动作做到一半，他看见侧前方举着机器的摄像，手指在提带上停了一瞬。
王一博把袋子推近。
“里面有电脑，稍微重一点。”
肖战接住，掂了掂：“你放了几台？”
“一台。还有别的。”
“砖？”
王一博看他一眼，嘴角往上动：“上楼你自己看。”
他们跟在工作人员身后穿过院子。风从矮墙外吹进来，晾在隔壁阳台上的床单鼓起一大片，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这档节目叫《下一站，慢一点》，第一站选在沿海的一座小城。六个人要在这里住六天，自己安排吃饭和出行，节目组每天提供一项当地体验，其余时间由嘉宾商量。
邀请送到肖战手里时，他首先翻的是录制日期。
连续六天。
他把那一页拍给王一博，等了几分钟，收到一张行程表。相同的日期被圈了起来，旁边有一行新添的小字：能空出来。
他们领证快两年，已经很擅长对照行程表了。
有时是肖战落地时王一博起飞，有时两个人都在北京，一个刚收工，一个正准备出门。家里的冰箱上贴着便签，最早写买牛奶、拿快递，后来逐渐变成航班号和回来时间。
上一次一起吃晚饭，王一博拎着打包盒进门，肖战正蹲在地上找行李箱钥匙。两人坐在茶几两边吃了二十多分钟，司机打来电话，肖战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又出了门。
六天听上去很长。
长到肖战在收行李时，多放了一件适合晚上出门的薄外套。
楼梯拐角有一扇小窗，风吹得木框轻轻响。王一博提箱子时避开墙，走到上面两级，转头看了眼肖战。
“能拿。”肖战把电脑袋往肩上提，“你看路。”
后面的编导笑着说：“两位老师平时挺熟的？”
肖战抬眼，与王一博对上视线。
“合作过。”他答。
王一博继续往上走：“认识挺久了。”
这倒都是真的。
三号房在走廊尽头，门上挂着一块蓝色陶片。工作人员推开门，两张单人床并排摆着，靠窗的小圆桌上有一只玻璃水壶，阳台外能看见半片海。
房间比照片里窄一些，两只大箱子同时打开，过道就要占去大半。
王一博把肖战的箱子推到靠墙那张床边，自己的停在靠门的位置，接着蹲下去，检查了一下墙角的插座。
肖战刚把电脑袋放下，就听见编导说：“先分一下床位吧。”
他看着已经各就各位的箱子，缓缓转过身。
王一博也站起来。
镜头在两个人之间停着。
肖战指了指靠墙的床，语气很自然：“你平时睡哪边？”
王一博看向他。
停顿比肖战预计的长了一点。
随后，王一博低头把挡在过道里的箱子推进去，说：“你先挑。这边有插座。”
编导跟着看过去：“王老师观察好仔细。”
“他手机电量低。”
肖战下意识按亮屏幕。
百分之十二。
车上他确实拿着手机看了一阵东西，王一博坐在隔了条过道的位置，戴着耳机，膝盖上放着一顶帽子。他以为对方一直在睡。
“刚才看见的。”王一博补了一句，已经转身去拉窗帘。
编导点头，在手里的纸上写了些什么。
肖战很想知道她写的是什么。
入住素材要再拍二十分钟。工作人员提前说明过，嘉宾可以自行决定展示哪些行李，卧室固定机位只在约定时段开启，换衣和休息前统一停机，阳台不设固定镜头。
肖战把箱子放平，拉开拉链，决定先把最容易收拾的衣服挂起来。
王一博则打开了那个沉得很有分量的电脑袋。
里面依次拿出电脑、充电线、相机、两块备用电池，最后是一个压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小包。
肖战看见小包边上的拉链，手里的衣架轻轻碰了一下柜门。
编导问：“这是什么？”
“充电器。”王一博打开给她看。
里面是一套多口充电设备，插头和线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肖战把那口气落回去。
家里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黑包。另一个装着他们搬家后一直没找到合适地方放的证件，上个月还被王一博从书房抽屉里拿出来过。
出发前，他应该再检查一次行李。
“肖老师呢，有什么旅行一定要带的？”
镜头转向他。
肖战从侧袋里取出一个透明药盒，又拿出一小卷垃圾袋：“这些。还有拖鞋。”
说完，他从箱子里拿出两双。
房间静了一拍。
其中一双深灰色，明显比另一双大。
肖战把两双拖鞋一起放到地上：“之前住酒店，有一回临时买不到，就习惯多带一双。行李还有位置。”
“那正好。”王一博很配合，指了指大的那双，“我能穿吗？”
肖战看着他。
昨天视频通话，这个人从衣帽间走过去，特意把那双拖鞋拎到屏幕前，提醒他别落下。
“可以。”肖战弯下腰，把鞋摆到他脚边，“你试试。”
王一博扶着床沿换好，还低头活动了一下脚。
“挺合适。”
编导笑起来：“你们这室友运气真不错。”
肖战继续挂衣服，衣架勾了两次才挂上横杆。
王一博背对镜头，把笑压进了抿起来的嘴角。
最后几分钟，他们拍了一段阳台的景，又按照要求介绍房间。楼下传来周叙喊人帮忙搬桌子的声音，编导看了眼时间，示意摄像结束。
两人的领夹麦收走，固定机位电源也断开。工作人员确认完休息时段，带上门，提醒他们四十分钟后下楼集合。
肖战站在门边，等脚步声沿走廊走远，回头看向床边。
王一博已经坐下了，脚上穿着那双“刚好合适”的拖鞋，手里转着还没交回去的木牌。
肖战走过去，抽走木牌，放到桌上。
“演得挺好。”
“哪一段？”
“试鞋。”
王一博笑出了声。
肖战也撑不住，坐在另一张床沿笑了一会儿，伸手去够他的小腿：“你昨天怎么不提醒我，把两双分开放？”
“我问了你放哪儿，你说放一起好找。”
这句话肖战记得。
他收回手，接受了这笔责任：“行，怪我。”
王一博往前坐了些，握住他还搭在床边的手。
两张床中间隔着一只窄床头柜。肖战伸过去的胳膊碰到柜角，干脆站起来，走到王一博面前。王一博仰头看他，手指从他腕侧慢慢滑进掌心。
楼下有人挪椅子，椅脚擦过地面，吱的一声。
肖战低头亲了他一下。
原本打算很快分开，王一博另一只手已经扶住他的腰，带着他往前挪了半步。肖战握着他的肩，在他额头上又碰了一下，才直起身。
“还有三十多分钟。”
王一博看了一眼门：“够待会儿。”
肖战把自己的床头枕拎过来，靠在王一博这边的墙上。两个人挤着坐下，单人床发出一声轻响。
王一博往旁边挪，让他坐得更稳。
“刚才为什么问我睡哪边？”
“镜头对着，总要商量一下。你把箱子放得那么熟练，我都没来得及说话。”
“我以为你会直接选。”
“那下次我直接选。”
肖战把腿伸直，低头看王一博脚上的拖鞋。鞋头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去年冬天他洗过一次，晾在阳台上，后来出差回来，看见另一双挨着它摆好。
他靠着枕头坐了一会儿，肩膀慢慢松下来。
王一博从袋子里取出相机，给他看上午在车上拍的照片。大多是路边的树、经过的桥和海岸。有一张拍糊了，整个画面晃成一片浅蓝。
肖战往前翻，又翻回去。
“这张留着。”
“糊的也留？”
“颜色好看。”
王一博把相机递给他，让他自己挑。
肖战选了几张，在最后看见自己靠着车窗的侧影。照片里他低着头，手机握在手里，窗外一条窄窄的海岸线从他肩后延伸出去。
“你一路都没睡？”
“睡了，进城的时候醒的。”
肖战把照片放大一点，看见自己皱着眉。
当时他正在改一份下个月的工作安排。原本计划的拍摄提前了两天，正好占掉他圈出来的那个周末。
他将相机放到床头柜上：“我下个月八号可能回不去了。”
王一博转过头。
“今天才知道，有个场地临时变动，还在协调。我想等确定了跟你说。”
“我九号走。”王一博拿过手机，点开日历，“原来订的十号，昨晚改了。”
两块屏幕摆在一起，中间相交的那一小段空白，又少了一截。
肖战把手机放下：“所以这几天，咱们好好玩。”
王一博还在看日历，过了一会儿，将八号下面原有的备注留着，退出页面。
“后天下午节目没有统一安排。”他说，“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旧街有家卖本地小吃的，我在车上查了。还有个市场，旁边能租自行车。”
“市场几点关？”
肖战打开收藏：“上午更热闹。你想去？”
“去。下午骑车也行，你把地址发我。”
肖战点开分享，看见最上面的聊天头像，又想到刚才在楼梯上那句“认识挺久了”，忍不住碰了碰王一博的膝盖。
“王老师，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把攻略发给你。”
王一博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好是他们的聊天窗口。
最新一条还停在昨晚。
肖战发了一张收好的行李照片。
下面是王一博的回复：拖鞋。
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肖战靠过去，把脸埋在他肩上。王一博伸手托了一下他的后脑，等他笑完，才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这次肖战没有立刻坐回去。
窗帘被风卷起一个角，外面的海亮得晃眼。王一博把手机设成静音，放在两个人够得到的地方。
快到集合时间，肖战起身整理领口，王一博去给两只手机充电。那个多口充电器插进床边，两根线分开，刚好一边一根。
房门被敲了两下。
编导在外面提醒：“老师，群里发了明天的流程，出门前可以看一眼。”
肖战应了声好，拿起手机。
节目群里刚发了一张任务卡。
明早的早餐搭档，由出发前填写的问卷决定。节目组会公开每位嘉宾选择的名字，以及填写的理由。
肖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出发前，那份问卷一共有二十多个问题。他填到“如果有半天空闲，最想和哪位嘉宾一起度过”时，旁边还放着王一博刚发来的行程表。
那一栏，他填得很快。
床边的王一博看完群消息，拔掉充电线，抬头望过来。
肖战把手机转向他：“你填理由了吗？”
“填了。”王一博走过来，先把房门上的锁扣拨开，手仍搭在门把上，“你写的什么？”
肖战看着他，压低声音：“平时都忙，想多待一会儿。”
王一博的手停了停。
走廊里已经有人经过，周叙在喊大家下楼。肖战伸手推他的胳膊，王一博侧过身，让他先出去。
擦肩时，王一博贴近他耳边。
“我改过一次。”
肖战转头。
“交上去写的是，好久没一起休息。”
王一博打开出发前的备忘录，把屏幕朝他偏过来。
“原来想写这个。”
名字下面留着一行字。
想跟他补个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