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忍着那股熏人的油味又往前走了百十来米,耳边忽然闹哄哄的一片。
嘈杂的叫喊混着石子砸在地上的脆响,顺着热风飘进蒋文哲耳朵里。他皱紧眉头抬眼望过去,就看见巷口一块坑坑洼洼的空地上,七八个半大的小孩正围成一个小小的圈,闹哄哄地往中间挤。
地上尘土被他们踹得漫天飞扬。
蒋文哲本身就不是什么好性子,平日里一点就炸,可骨子里见不得这种以多欺少的事。哪怕现在头还晕乎乎的,胃里残留的不适感没有彻底散掉,一股火气还是“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没多想,几步就冲了过去。
“干什么呢!”
蒋文哲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带着长途奔波过后的沙哑,气势很足。那群疯闹的小孩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嗓子,齐刷刷回头,撞见一个背着黑书包、脸色难看的陌生少年。小孩子本来就欺软怕硬,愣了两秒,呼啦啦作鸟兽散,眨眼就跑得不见踪影,只剩下圈子最中间的那一个。
那人缩在原地,肩膀微微抖着,脑袋埋得很低。
是个短短的寸头,头发茬青青的一层贴在头皮上,脖颈瘦瘦的。
蒋文哲心里先入为主,还以为是个受欺负的小男孩,松了松紧绷的肩,走上前去。可等那人慢慢抬起一点脸,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的时候,蒋文哲一下子怔住了。
哎?
是个小姑娘。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带着点错愕,还夹杂着一丝直白的不解:“不是吧……女孩子剃个寸头?”
这话没有半点恶意,纯粹就是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疑惑。
蒋文哲这人,本性不坏,见不得旁人被欺负,可也压根不会什么柔声细语的安慰。他的神态算不上柔和,眉还是皱着的,脸上没什么好脸色,只是音量刻意压下去了些许。
“你家在哪儿?爸妈是谁,我送你回去。”
女孩垂着脑袋,指尖来回抠着脚下那块滑板的边缘。那是一块磨损挺严重的黑滑板,板面掉了好几块漆。她就只顾着低头拨弄轮子,一声不吭,仿佛压根没听见蒋文哲的问话。
大热的天,本来就烦躁。
蒋文哲耐着性子等了半分钟,见对方始终闷成一块石头,心底那股压下去的火气,又一点点往上窜。
“问你话呢。”
他的声调不自觉抬高了些,抬脚猛地往滑板上踹了一下。
力道控制住了,没有狠狠踢飞,只是把滑板蹭得往旁边滑出去一小段,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响。
“家住哪儿?家长是谁?”
女孩的身子跟着这一声动静轻轻颤了一下,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嘴唇闭得死死的,半个字都不肯吐出来。
蒋文哲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深呼吸了两下,压下想要发火的冲动,又换了个问题:“那你告诉我,你爸妈的手机号是多少?我打电话联系他们,行不行?”
安静。
还是死一般的安静。
蒋文哲被这油盐不进的沉默搞得头疼,没办法,只好把揣在裤兜里的手机掏出来,解开锁屏,直接递到了小女孩的眼前。
“喏,你来输号码。”
女孩终于有了动作。
她抬起一只细瘦的手,指尖轻轻勾过手机,眼睛盯着屏幕,哒哒哒飞快地按了一串数字。输完之后,二话不说,又把手机直直地塞回了蒋文哲手里。
蒋文哲盯着屏幕上已经跳出来的那十一个数字,愣了几秒。
他心里顿时有点无语,眉梢挑了挑,在心里吐槽:好家伙,号码倒是肯输,难道电话还要我来打?
没办法,人都救下来了,总不能扔在这儿。
蒋文哲点开拨号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嘟——
第一声,没人接。
嘟……
第二遍,依旧是漫长的等待。
他耐着性子,硬着头皮拨了第三通。
漫长的几声嘟嘟响过后,听筒那头终于传来一道漫不经心、懒洋洋的女声。
蒋文哲赶紧开口,语速飞快,直截了当:“喂?有个小姑娘现在在我这儿。”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道轻飘飘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了过来,没有惊慌,没有疑惑,只有一句简单干脆,近乎冷酷的答复。
“哦。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