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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肖战带着半数护卫朝着西侧仓库全速奔去,脚步踩过荒地上干枯的杂草,沙沙声响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斗动静,催促着他不停向前。

沈聿舟听筒里急促的喘息、骤然响起的枪响牢牢攥住了他的心,那份当年舍命相护的恩情反复在脑海翻涌,他来不及细细拆解所有疑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任沈聿舟丧命于此。

他身后,王一博静静伫立在主厂房门口,望着肖战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厂房转角之后,缓缓收回视线。身侧仅剩三名护卫,气息紧绷,低声请示。

“王先生,我们要不要立刻跟进肖先生,一同支援西侧?陆明山还在厂房内部,风险太高。”

王一博轻轻摇头,目光落向敞开的幽暗大门,厂房深处昏暗无光,层层废弃钢架、堆积如山的废旧木箱遮挡视野,陆明山方才在二楼窗口一闪而过的身影,始终刻在他脑海。

“肖战已经分兵前去。如果两边都是陷阱,一旦我们全部撤离,陆明山便可从容脱身。制衡名册是我们追查静渊的核心线索,不能就此放掉机会。”王一博声音平静,听不出方才争执过后的激荡情绪,“你们两人守在厂房外的出入口,守住退路;剩下一人随我进去探查。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发信号。”

护卫面露迟疑:“您只身深入太过凶险,肖先生临走特意叮嘱,不可贸然突进。”

“陆明山单独现身于此,本就是引我们入局。”王一博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冷意,“他布下二选一的死局,目的就是拆分我们两队人手。肖战被调离,这里便是留给我的局。躲不开,只能往前走。”

话音落下,王一博抬手检查腰间短刃,压低身形踏入厂房大门。

厂房之内尘埃厚重,踩在废弃板材之上,每一步都会扬起薄薄浮尘。天光只能从残破的玻璃窗斜斜切进,切割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区域。偌大厂房安静得诡异,听不到任何脚步声,仿佛方才二楼窗口看见的身影只是错觉。

王一博缓步向前,目光扫过四周堆叠的杂物,指尖悄悄摸出对讲机,想要尝试联系肖战,信号却受到工业区老旧金属钢架的强烈干扰,对讲机滋滋传出杂乱杂音,根本无法连通。

“信号被屏蔽了。”随行护卫低声开口。

王一博心头一沉。

到这一刻,几乎可以完全敲定,整片废弃工业区早已提前布置信号干扰装置,沈聿舟的遇险、陆明山现身主厂房,全部是预先串通好的圈套。

他立刻抬手示意护卫放缓脚步,沿着立柱阴影向楼梯方向潜行,想要登上二楼确认陆明山的位置。

可就在他踏上第一节台阶的瞬间,厂房四周堆放的木箱之后猛地冲出数名黑衣打手,手中短刀寒光凛冽,悄无声息包抄合围过来。

“小心!”随行护卫上前一步挡在王一博身前,拔刀迎上前缠斗,转瞬之间便被两名对手缠住,激烈交锋起来。

王一博迅速后撤,背靠水泥立柱,拔出短刃防御。对方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招招直逼要害,明显是静渊残存的精锐死士。

缠斗没过多久,随行护卫肩膀被利刃划开一道深长伤口,动作渐渐迟滞,被重重一拳击倒在地,失去抵抗能力。

一瞬之间,包围圈彻底收拢,只剩下王一博孤身一人,被数名打手围困在楼梯转角狭小区域。

二楼,陆明山缓步从阴影之中走出,居高临下俯视被围困的王一博,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神情,不见半分狠戾。

“小博,还是进来了。”陆明山声音平缓,如同长辈闲谈,“我本不想对你动手,只是你和阿战之间羁绊太深,只要你还在他身边,他永远不会将目光落到别处。”

王一博握刀的手背青筋微微绷紧,抬眼望向二楼之上的人:“从头到尾,沈聿舟只是你的棋子。仓库伪造险情、今日工业区的双重陷阱,全部是你一手策划。你投靠静渊,根本不只是追逐权财。”

陆明山轻轻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直白承认心底深埋多年的情愫,只是淡淡开口:

“我守候他二十年,看着他熬过肖家倾覆的至暗岁月,一步步站稳脚跟。我不求占有,只求他不必将所有温柔尽数交付于你。”

“我从来不会主动出手伤害他。可只要你消失,困住他的两难枷锁,便只剩下沈聿舟那一份,很多事情,自然会走向新的结局。”

王一博眼底冷光乍起:“你以为除掉我,一切就能如你所愿?肖战一旦知晓真相,永远不会原谅你。”

“他未必能够查到真相。”陆明山轻轻抬手,对着下方打手示意,“留活口,不必取性命,废掉行动能力便可。”

黑衣打手应声上前,攻势骤然加剧。王一博奋力格挡、辗转腾挪,可寡不敌众,很快手臂便被刀刃划开一道伤口,温热血液顺着小臂缓缓流淌,短刃险些脱手。

西侧仓库。

肖战带着护卫赶到仓库大门,踹开门冲入内部。

仓库里面空空荡荡,地面只散落着几个空弹壳,看不见打斗痕迹,更没有被困的人质与负伤的沈聿舟。

仓库最内侧,沈聿舟安然站立,身上衣物整洁,不见半点伤痕,静静等候肖战到来。

肖战脚步猛地顿住,一瞬间所有迷雾全部串在一起。

枪声是录制播放的录音,求救是精心编排的说辞,这场伏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聿舟!”肖战声音冷得刺骨,“又是你伪造险情?!”

沈聿舟轻轻叹气:“阿战,我知道你来了主厂房,就一定会赶来这边。只要将你调离,陆明山那边便可顺利困住王一博。”

肖战瞳孔骤缩,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陆明山!你们两个人串通一气?”

“陆先生谋划许久,我只是顺势配合。”沈聿舟缓缓开口,“陆明山想要拆开你们二人,我想要让你看清,你和王一博之间,横亘着解不开的隔阂,长久相伴只会不断互相消耗。”

肖战来不及继续和他对峙,脑海里只剩下王一博独自留在主厂房、身陷险境的画面。方才做出奔赴西侧的抉择,亲手将王一博留在危机漩涡之中,无尽悔意瞬间翻涌上来。

“所有人立刻掉头,赶回主厂房!”肖战厉声下令,转身朝着仓库门外狂奔。

他一路全力疾驰,脚下丝毫不敢停顿,心底的自责压得他喘不过气。明明王一博提前多次提醒疑点,明明他心底也存有疑虑,却依旧被旧恩裹挟,做出了最错误的选择。

一路上对讲机依旧被信号屏蔽,无法联络厂房之中的王一博,每多耽搁一秒,王一博的危险便加重一分。

主厂房二楼楼梯口。

王一博身上已经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体力渐渐透支,躲闪的动作慢了半拍,一名打手抓住空隙,短刃直直朝着他的腰侧刺来。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衣物的刹那,厂房入口骤然传来一声低沉怒吼。

“住手!”

肖战带着护卫狂奔冲入厂房,远远看见被围困负伤的王一博,眼底猩红一片。随行护卫立刻冲上前,迅速冲入战团,与黑衣死士厮杀缠斗。

肖战快步穿过混战人群,冲到王一博身侧,伸手稳稳扶住快要站立不稳的人。目光扫过王一博手臂、腰侧不断渗血的伤口,心脏狠狠抽痛。

“博博……对不起,是我选错了。”肖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指尖小心翼翼避开伤口扶住他,“我不该抛下你,不该被假象骗到西侧。”

王一博靠在肖战肩头,急促喘息,额头上布满冷汗,抬眼看向他。方才孤身被困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不会等到肖战折返。此刻人就在眼前,心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愤怒、委屈,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二楼之上,陆明山看见肖战及时赶回,计划落空,神色没有太多波澜。他安静后退,顺着厂房后方预先备好的隐秘通道悄然撤离,不打算留下来正面硬刚。

“陆明山跑了。”一名护卫高声汇报。

肖战抬眼望向二楼空荡荡的位置,眼底冷意滔天,却不敢松开扶着王一博的手。比起追捕逃遁的陆明山,此刻王一博的伤势才是重中之重。

沈聿舟没有趁乱逃离,慢悠悠从厂房侧门走入,看着相拥的二人,轻轻开口:

“阿战,就算这次救下他,你们之间的矛盾依旧不会消失。只要恩情摆在那里,下一次依旧会迎来一模一样的抉择。”

肖战抬眼看向沈聿舟,语气冷硬:“今日到此为止。过往救命之恩,我会寻其他方式偿还,但从今往后,你再拿虚假险情逼迫我、布局伤害博博,我不会再顾及半分旧情。”

沈聿舟轻轻摇头,没有争辩,转身从容离开厂房。

混乱渐渐平息,黑衣打手尽数被制服押下。厂房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与护卫。

肖战半抱着王一博,拿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小心替他处理手臂的伤口,动作轻柔,满是愧疚。

王一博安静任由他包扎,垂眸看着肖战认真的侧脸,许久之后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

“肖战,刚刚被困的时候,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等到你回来,你往后漫长岁月,会不会永远记得今天这一次抉择。”

肖战包扎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微微发颤。他抬起头,撞进王一博沉静却带着疲惫的眼眸之中。

“我永远不会忘记。”肖战低声说道,“我不会再让你独自落入险境,不会再让你排在恩情之后。”

王一博轻轻扯了扯嘴角,没有应声。

口头的承诺轻飘飘,过往一次次两难抉择留下的伤痕真实深刻。今日肖战折返营救,是危机倒逼之下的选择,谁也无法保证,下一次恩情与挚爱再次放在天平两端的时候,结果会不会重演。

主线棋局依旧悬而未决:陆明山逃脱,制衡名册依旧下落不明,静渊残余势力潜伏暗处,沈聿舟依旧没有彻底收手。

而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的鸿沟,经历这场生死陷阱之后,已经抵达矛盾顶峰。

短暂的劫后重逢,并没有抚平长久积攒下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