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两个星期很快过去了。八月五日，王一博的生日在放假前的那个周末。王浩提前一周就张罗开了，订了学校附近一家饭店的大包间，能坐二十个人的那种。他跟王一博说：“把你班里的同学都叫上，热闹热闹。”
王一博本来想说“不用那么大阵仗”，可看王浩兴致勃勃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想到这个生日也意味着他成年了，而且今年家里又多了林阿姨和哥哥，隆重一些也能接受。
毕竟往年过生日都是王浩给他买个蛋糕再带他去下个馆子就没了。
他在班级群里发了条消息，说周末生日，请大家吃饭。群里瞬间炸了，一排排“生日快乐”刷过去，常宇辰第一个回：“必须去！吃穷你爸！”
肖战那几天在赶一个急稿，每天画到很晚。王一博有天晚上起来上厕所，看见他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站了一会儿，没敲门，又回屋了。
生日那天是周六，天气很好，阳光亮堂堂的。王浩和林芳提前去了饭店布置，肖战说他会晚点到，让王一博先跟同学过去。王一博“嗯”了一声，心里却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其实挺想让肖战早点到的，可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矫情。
包间很大，一张大圆桌，旁边还有沙发和KTV设备。同学们陆续到了，二十来个人把包间塞得满满当当，闹哄哄的。常宇辰一进门就喊：“王一博，你爸这排面可以啊！”然后带着几个人去点歌，把音响开得震天响。
王一博被同学们围着，收了一堆礼物和祝福，脸上笑着，可眼睛总往门口瞟。王浩在跟几个男同学聊天，林芳在张罗服务员上菜。一切都很热闹，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快开席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推开了。肖战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蛋糕盒，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扁扁的纸袋。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个女同学开始小声吸气。
“卧槽，那是谁啊？好帅。”常宇辰凑到王一博耳边。
“我哥。”王一博说，声音不大，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有一点微妙的得意。
肖战走到王一博面前，把蛋糕盒放在桌上，然后把那个纸袋递给他，“生日快乐，一博。”
王一博接过来，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幅画，不大，A4纸的尺寸，装在一个简约的木质画框里。他抽出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幅Q版的自己。画上的小人穿着王一博常穿的那件白色短袖，头发有一撮翘着，跟每天早上起床时一模一样。小人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笔，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却翘着，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题，又解出来了。
背景是暖黄色的，书桌上摆着一杯水、一本翻开的练习册，还有一颗剥好的荔枝。整个画面干干净净的，线条柔和，颜色温暖，把王一博画得又可爱又生动。
画框的右下角，肖战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To 一博，生日快乐。哥。”
王一博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画框的边，嘴唇抿着，没有说话。常宇辰凑过来看了一眼，“哇”了一声，“这谁画的？也太像了吧！你哥画的？”
王一博点点头，还是没有说话。他把画小心地放回纸袋里，抱在怀里，然后抬头看肖战。肖战站在他面前，微微笑着，眼睛里映着包间暖黄的灯光。
王一博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觉得两个字太轻了。他想说我很喜欢，可又觉得太直白了，说不出口。最后他只是低下头，把画框又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说了一句：“……画得挺好。”
肖战笑了，抬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喜欢就好。”
所以前几天肖战晚上市一直在熬夜给自己画这幅画吗，想到这里他的心就不受控的乱跳，可内心却甜丝丝的。
王浩在旁边招呼大家入座，蛋糕被打开，是一个双层的巧克力蛋糕，上面插着数字“18”的蜡烛。同学们围过来，有人起哄让王一博许愿。
王一博站在蛋糕前，烛光映着他的脸，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王浩笨手笨脚做的炸蘑菇，林芳递到面前的荔枝，肖战在伞下把伞往他这边偏，还有那幅画上暖黄色的背景。
他吹灭蜡烛，包间里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
切蛋糕的时候，常宇辰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博哥儿，你哥有女朋友吗？”
王一博切蛋糕的手一顿，“干嘛？”
“没干嘛，就问问。那几个姐们儿都在打听呢。”常宇辰朝旁边努了努嘴，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眼睛往肖战那边瞟。
王一博没说话，把一块蛋糕放在盘子里递给他。常宇辰接过来，又补了一句：“那你哥微信多少？我加一下，以后你在学校有什么事，我也好跟他通气。”
王一博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几个同学已经围上去了。一个叫周雨的女生大大方方地走到肖战面前，笑着说：“哥哥好，我是王一博的同学，能加个微信吗？以后有机会一起玩。”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笑了笑。他没有立刻掏手机，而是转头看向王一博。
王一博站在蛋糕旁边，手里还拿着切蛋糕的刀。他看着肖战，没有说话，也没有笑。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肖战，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肖战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对周雨温和地说：“不好意思啊，我平时画画比较忙，微信不太常用。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周雨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也没再说什么，笑了笑就走开了。旁边几个想上前的同学也识趣地散了。
常宇辰在旁边看得真切，嘿嘿笑了两声，又凑上去：“那我呢？我也不常用微信，我就想以后万一博哥儿在学校有什么事，我好跟你联系。”
肖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王一博，然后掏出手机，“行，你扫我吧。”
常宇辰喜滋滋地加了微信，朝王一博挤了挤眼。王一博低头切蛋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吃完饭，同学们陆续散了。王浩和林芳在包间里收拾东西，肖战帮着把蛋糕盒和礼物袋归拢到一起。王一博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幅画，看着包间里杯盘狼藉的热闹散场，觉得心里满满的，又有点空空的。
肖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今天开心吗？”
王一博点点头。
“那幅画，我画了三个晚上。”肖战说，声音很轻，“本来想早点给你的，可一直觉得没画好，改了又改。”
王一博偏头看他。肖战的侧脸在包间渐渐暗下来的灯光里显得很安静，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深了一些。
“你……不用画那么久的。”王一博说，声音闷闷的。
“那不行，送你的礼物必须画好。”肖战说，然后站起来，伸手拉了他一把，“走吧，回家了。”
王一博握住他的手站起来。肖战的手心很暖，干燥而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可那一点温度留在王一博掌心里，一直到回家都没有散。
那天晚上，王一博把那幅画挂在了自己书桌前方的墙上。他躺在床上，关了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那幅画。Q版的小人坐在书桌前，眉头皱着，嘴角翘着，旁边是一颗剥好的荔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有些开心堆积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