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是吕向龙，我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小叔，他比我大一岁，我平常都会喊他哥，虽然乱了辈分，但我改不过来了。

那天下午发完成绩单，学校门口乱糟糟的。

我站在马路对面等李宸。他比我先出来，正跟几个同学说话。

这时候，一个女生从旁边走过来，拦住他。

我认得那个女生。隔壁班的，扎马尾，平时走路喜欢低着头。

她站在他面前，手背在后面，不知道攥着什么。她说了几句，声音很小。李宸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女生站了两秒，转身跑了。

我站在马路对面，手插在兜里，一动没动。

他往我这边走过来，表情跟平时一样。我低下头，掏出手机瞎划。

“走吧。”他说。

“嗯。”

我早就知道她喜欢他。她看他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我什么都没问。可我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晚上，和几个关系好兄弟凑钱吃烧烤。

那晚我喝多了。

其实我没喝多少，一瓶都没喝完。但我就是觉得脑子晕，脸也烫。不知道是酒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我坐在李宸旁边。他递纸过来，拍了我两下背，手掌隔着短袖，热乎乎的。

“李宸你这跟照顾女朋友似的。”旁边有个人开玩笑。

我夹烤串的手停了一下。

李宸笑了一声，回了一句：“你呛到了，我也给你们递纸，那我岂不是后宫佳丽三千？”

桌上的人都在笑。

可我笑不出来，我端起瓶子喝了一口。啤酒在嘴里是苦的，跟我心里一个味儿。

后半场大家喝得差不多了，有的靠在椅子上打嗝，有的趴在桌上。

我看了他好几次。他正跟旁边人说话，没注意我。

我把要说的话在肚子里翻来覆去，翻到啤酒都醒了一半，还是没敢问。

我是他什么人？他被人表白，关我什么事？我能说什么？问他“你为什么不答应”？

我问不出口。

可我不问，我难受。我憋了一整晚，啤酒喝了一瓶，还是没憋住。

散场了

路边摊老板收摊，大家散了。有人要进社会了，有人去了技校，而我俩都个考上高中，以后还能见。大家拍着肩膀说“以后常聚”，但谁都知道，见一面少一面。

我站都站不稳。其实我还能走，但不是直线了，我就是想赖着他。我想看看他会不会管我。

他果然背对着我蹲下来了：“上来。”

我趴上去。

我俩身高差不多，背着我有点吃力，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的。

我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衣服上的味道，还是那种洗衣粉味，跟他家里用的一个牌子。

我看了他后脑勺好一会儿。

然后我问了那句话。

“宸哥，今天毕业，那个隔壁女生跟你表白，你咋没同意？”

他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

那一刻我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紧了，就一下。

“你很想让我找女朋友？”

他这话问得我心里一堵。

我说：“你……找不找管我什么事！”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句话太假了。

他接着问：“那你以后找不找女朋友？”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空了几秒钟。

不找。我不找。

“我？不……不找。”

“我不要结婚，我未来没打算的……”

我说完这句，就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不敢再说话了。

他没接话。

他背着我往家走，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过，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稳，没晃。

我趴在他背上，眼睛睁着，没睡着。我是在装的。我是故意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又装成胡话。

我想让他听见，又怕他听懂。

我怕他听懂了，就不背我了。

第二天早上

我醒的时候就已经在自己床上。昨晚他给我盖了被子，脱了鞋，也脱了袜子，床头放了一杯温水。

我坐起来，头疼。

他在厨房，听见动静喊了一声：“醒了？赶紧起来，要开饭了。”

我应了一声，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不是白水，是蜂蜜的。

他记得我昨晚喝多了，给我冲了蜂蜜水。

我看着那个杯子，看了很久。

我心里想：李宸，你要是一直都是这样，我真的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