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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程寒雪,半盏悠欢

一整天没有闹钟,也没有任务清单。

不用掐着点起床赶路,不用惦记去哪里打卡,也不用特意规划要做些什么。所有的安排,全部跟着两个人身体的感觉走。

吃完那锅热乎乎的番茄鸡蛋面,行李也收拾妥当之后,他们并没有想着去找什么娱乐项目。既不点开一堆电影,也不打算出门逛商场。

王一博搬了一个软垫铺在客厅靠窗的地板上。

就是刚刚放着那几块北疆小石头的木托盘旁边。冬日暖阳斜斜落下来,温度软软的,晒在地上暖烘烘。他干脆席地坐下去,后背轻轻靠着沙发的底边。

肖战随手从置物架抽了两个薄薄的靠枕,一个塞到王一博背后,另一个自己抱着,挨着他也坐到地板上。

洗衣机刚刚运转完一轮,阳台上还飘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屋子里安安静静。

一开始两个人还随意闲聊几句,回味着在路上碰到的那些画面,说起布尔津那家小店的羊肉汤,说起雪原头顶密密麻麻的星星。聊了十来分钟,话自然而然慢了下来,渐渐归于松弛的沉默。

不是无话可说的尴尬。

反而是不用刻意找话题的自在。

肖战抱着靠枕,眼睛散漫地望向窗外。

楼下的香樟树早已落尽枯叶,光秃秃的枝桠随着冬日寒风轻轻摇晃,影子落在玻璃上面,晃来晃去。偶尔有住户牵着小狗慢悠悠走过覆着薄霜的草坪,小狗时不时停下来,低头嗅一嗅路边带着霜气的枯草。远处传来几声小孩子嬉笑的动静,轻飘飘的,隔着一层距离传上来,一点也不吵。

王一博随手捞过茶几上面那罐从禾木带回来的果干。

盖子拧开,一股淡淡的酸甜果香飘了出来。是雪乡民宿老板娘自家晒的野山果,没有放太多糖,味道偏酸,嚼久了舌尖微微发麻。

他捏起一块,递到肖战的手边。

肖战低头,接住那块干果果仁放进嘴里。酸味一下子散开,他不自觉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却没有吐出来,慢慢嚼着。

“酸度挺上头。”肖战咂了咂嘴。

“嗯,不加糖就是这个味儿。”王一博自己也拿了一块,“城里超市卖的果干,大多糖放得很重,吃两块就腻了。”

罐子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想吃就伸手捏一块,不用急。

就这样坐了大概四十多分钟。

阳光的位置悄悄挪动了一截,不再直直晒在脚面上,冬日的日光柔和又短暂,温温浅浅覆在地面。

肖战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去书房。过了一小会儿,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画册走出来。不是什么新买回来的书,是很早之前就买了的一本自然风光摄影集,之前一直忙,翻了没几页就搁在了书架上落灰。

他重新坐回垫子上,把画册摊开放在两个人中间。

一页一页慢悠悠地翻。

里面是全国各地的风景,雪山,冰湖,雪原,戈壁,覆雪的幽深森林。

王一博低头看着那些照片。看着看着,他忽然伸手指向一条北疆雪原公路的摄影图。

“和阿禾公路的冬景有点像。”

“是挺像,但感觉不一样。”肖战摇了摇头,“照片再好看,终究只是定格下来的画面。真正开车慢慢穿行在路上,吹到冬日凛冽干净的山风,又是另外一种滋味。”

照片没有流动的碎雪,没有随风簌簌飘落的白桦残枝,也没有空气中那一股清冽刺骨的冬日气息。

图像能够留住视觉,却留不住行走其间的心境。

王一博认同。

“以后要是没时间跑那么远,找一条近郊的雪路,随便兜兜风也行。不用特意去找景点。”

“没错。”

一页接着一页,慢慢翻。不去赶速度,有时候一张雪景图片会盯着看好久,有时候随便扫一眼就翻过去。翻完整本厚厚的画册,居然耗掉了将近一个半钟头。

合上画册的时候,外面的日头已经开始往西偏。

冬日天光落得早,光线的颜色悄悄变浅,带了一点点柔和的暖橘调,温柔裹着整片城区。

王一博站起身,两条腿因为坐久了,有点发麻。他轻轻跺了跺脚,血液流通开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脚尖往上窜。

“喝点什么?”他走向厨房的方向,“蜂蜜水还是泡茶?”

“想喝点热茶。”肖战跟在后面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

橱柜里面放着一罐去年存下的乌龙。

王一博找出两个玻璃杯,抓了一点点茶叶丢进去,滚烫的开水冲入杯中,茶叶立刻在水里翻滚舒展,一股温润的茶香慢慢升腾起来。没有放糖,纯粹的清茶,刚好驱散冬日的微凉。

杯子有点烫,两个人捏着杯壁靠上的位置,又挪去了阳台。

阳台摆放着一把小小的藤制摇椅,还有一个简易的小边桌。

肖战坐进摇椅里面,身子轻轻往后靠,脚微微点一下地面,椅子就慢悠悠地前后晃起来。晃晃悠悠,节奏很慢。

王一博就靠在阳台的栏杆边,捧着热茶。

寒风卷着冬天独有的干爽清冽气息吹过来,拂过栏杆上面摆放的几盆耐寒绿植。几盆花是出门之前拜托物业帮忙定期浇水养护的,枝叶依旧青翠,抵着寒冬不曾枯萎。

“出来玩一趟,看过雪原落雪,回去之后看待事物好像柔和不少。”肖战随着摇椅轻轻晃动,慢悠悠开口。

不是那种一下子大彻大悟的改变。不会忽然就不在乎所有的流言、所有的压力。那些现实里的麻烦依旧摆在原地,不会凭空消失。

只是心里多了一层缓冲垫。

以前一旦遇上糟心事,情绪很容易一下子就绷紧,钻到牛角尖里面反复去琢磨。现在仿佛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会提醒自己:别急,世界很大,不止眼前这一件烦心事。风雪辽阔,人间寻常,没有什么值得困住自己。

王一博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暖意顺着喉咙漫进心底。

“不会一下子什么都想开,但不会轻易把自己逼到死角。”

这句话说得非常实在。

他们都清楚,一次冬日旅途不可能根治所有的焦虑。它更像是给紧绷许久的神经做了一次舒缓的按摩,让风雪涤荡心绪,而不是一劳永逸的解药。往后压力卷土重来的时候,心底还能记得这份冬日松弛是什么滋味,不至于彻底陷进紧绷里面。

茶的热气氤氲在鼻尖,淡淡的回甘留在喉咙,抵去窗外的寒凉。

就在阳台慢悠悠消磨着冬日黄昏的时光。

没有刷短视频,不去一条一条翻看社交平台。手机安安静静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刻意不去碰工作,不去刷热搜。就单纯把这一小段时间,完完整整留给自己。

天色慢慢下沉,夕阳一点点坠向远处楼宇的缝隙。天边铺开一层浅浅的橘橙,不浓烈,淡淡的,温柔得恰到好处,温柔笼罩着冬日的街巷。

等到落日的光彩慢慢淡下去,暮色快速笼罩大地,肚子又开始发出微弱的信号。

今天打定主意不折腾大餐。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做一顿简单的蔬菜焖饭。

淘洗好大米放进电饭煲。再切一点胡萝卜丁、香菇丁、青豆,还有薄薄几片腊肠。全部丢进去,放好调味,盖上盖子,按下煮饭键。

剩下的时间,只需要等着电饭煲自动工作。

等待的间隙,肖战去拿了蓝牙小音箱。没有放激昂的歌,挑了一些舒缓轻柔的吉他纯音乐,音量压得很低,轻轻漂浮在屋子的各个角落,驱散冬日的冷清。

王一博拿了一块干净的抹布,慢悠悠擦着茶几、电视柜。不是大扫除式的辛苦干活,就是随性地抹掉一点点浮灰。不用追求速度,想擦哪里就擦哪里。

肖战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来回走动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带着一点放松的笑意。

没有催促,没有紧张,没有目标感。

这种不带任何目的去消磨时间的感觉,放在从前居然很少。

以前休息的时候,潜意识好像也在追求“效率”。休息也要安排满,要健身,要阅读,要学习新东西,恨不得每一分空闲都产出一点价值。仿佛纯粹发呆,就是一种浪费。

可这一天他们彻底放下了这种执念。

冬日漫长,发呆不算浪费,漫无目的地消磨时光,也是寒冬里最温柔的生活。

“叮——”

电饭煲的提示音轻快响起。

焖饭做好了。

盖子掀开的一瞬间,热气裹挟着食材混合在一起的香气扑了出来,驱散屋内微凉。米粒油润,蔬菜的颜色鲜亮,腊肠的油脂渗进每一粒米里面。

盛出来两碗,再加一小碟清爽的凉拌黄瓜。

晚饭依旧简单,温热暖胃,适配冬日的寒凉。

灯光打开,暖黄色的光线铺满小小的餐厅,隔绝窗外冷风暮色。两个人一边吃,一边随意扯些闲话。说到后天开会要去对接的新项目,只是轻轻提一句,不去深挖细节,不去提前焦虑难题。

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但是不用提前把压力扛到此时此刻。

吃完饭,不用急着收拾。

先到客厅的沙发上瘫一会儿。王一博打开电视,没有去找紧张刺激的剧集,随便点开了一个讲野外自然的纪录片。画面里面是无边的雪原湿地,成群的水鸟掠过冰封湖面。声音放得很低,作为淡淡的背景音。

肖战半靠着沙发软垫,眼神落在屏幕上,思绪却飘得松松散散,偶尔跟着画面感慨一句。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才起身一块儿去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流着温水。一个负责冲洗,一个拿布擦干。水珠在瓷碗表面滑来滑去,温热的水流驱散指尖寒意。

收拾妥当之后,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洛城。

城市夜晚的灯火一盏盏全部亮起来,从窗户望出去,万家灯火连绵铺开,在冬日冷雾里温柔闪烁。

他们没有熬很晚。

旅途虽然休整了大半,但冬日出行难免沾染寒凉,身体还是存留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到了晚上十点多,就准备洗漱睡觉。

进卧室之前,肖战又走到了靠窗的木托盘前面。

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块从阿禾公路边上捡回来的小石头。

安静,朴素,没有多么好看的花纹。

却装着一段漫天风雪、慢悠悠前行的温柔回忆。

王一博站在他的身后,顺着他的视线也望过去,轻轻开口:“等忙一阵子,我们再计划下一次冬行。”

“行。”肖战转过头,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用急。”

不必马上就定下日子,不用做好详细的攻略。只是在心里面埋下一个松弛的小期盼,盼着下一场风雪,下一次同行。

夜晚静下来。

窗帘拉上,隔绝窗外的寒风与夜色。

屋子里褪去了白天闲散的气息,慢慢归于安静,暖意融融。

明天依旧是自由的休整日,不用赶工作。

第二天醒来,依旧没有闹钟来搅乱睡眠。

冬日天光澄澈又慵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的时候,两个人还窝在被子里面赖床。不用惦记开会,不用对接方案,脑子里没有任何一条等着去完成的清单。

说起来也有意思。

当初建立博肖集团的时候,两个人是实打实拼命往前冲的。大大小小的决策,合同条款,人员调配,市场的波动,每一桩事都要亲自盯。常常忙到后半夜,有时候为了一个项目的数据,还会坐在书房对着电脑熬到眼皮打架。那时候谁也不敢撒手,心里总觉得很多事情非得他们盯着才稳妥,生怕一放权,底下就出岔子。

直到后来秦北主动找过来,认认真真谈了一次。

秦北跟了他们许多年,脑子活络,做事稳,抗压能力极强。那天他开门见山,直白吐槽老板不要天天把所有担子往自己肩上扛:“你们两个再事事亲力亲为,迟早把自己耗干。公司已经搭好了成熟的班子,规章制度全都理顺了,放心扔给我。有空不如出去好好过日子。”

一开始肖战和王一博心里还打鼓,忍不住偶尔要去翻看内部报表,下意识想去插手一些细碎的小事。秦北干脆直接把权限做了调整,非重大的抉择,一律不用去找两位老板。还半开玩笑地发来一句:“请两位老板当好甩手掌柜,不要时不时回来突击干活,扰乱管理层节奏。”

顾允那边也是一模一样。

肖战的工作室,所有日常运营、商务筛选、宣传排期、公关预案,顾允带着团队全部扛了起来。只有碰到非常重大的合约,或是需要肖战本人做最终决定的事情,才会来一条消息问询。其余鸡毛蒜皮的琐事,通通过滤干净,绝不拿来打扰。

慢慢的,两个人也就心安理得地松了手。

不是不负责任。

是信任。

这份信任一旦落地,日子直接就松弛到了旁人想不到的地步。

这天早上,赖床赖到快十点,才慢悠悠从被窝里面爬起来。

冬日的清晨最是慵懒,没有人想着一睁眼就要去打开工作软件刷消息。王一博趿着软乎乎的棉拖鞋,晃去厨房翻冰箱。昨天傍晚一起去超市囤了些吃食,吐司、芝士、培根,还有一盒新鲜的小番茄。

肖战跟在后面,头发乱糟糟的,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热闹。

没有精致早餐的仪式感。王一博煎了几片培根,烤上吐司,随便夹一点芝士,做成最简单的三明治。再热两杯鲜牛奶,温热暖胃,适配寒冬。

两个人端着餐盘,就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吃。

电视开着,依旧是低音量的自然纪录片。

一边啃三明治,一边看着屏幕里面的鲸鱼跃出海面。

“秦北昨天有没有发消息找你?”肖战咬了一口吐司,随口问道。

王一博摇了摇头:“没有。估计又在埋头盯新项目的招商。上一次给他发微信,隔了整整八个小时才回,说是开会连轴转,没空搭理老板。”

说完他低低笑出声。

从前是老板催着下属干活,现在反过来,下属忙得没空理老板。

肖战掏出手机划了一下,顾允那边干干净净。只有一条很简短的报备:工作室一切平稳,没有紧急事项,不用惦记。

他顺手把手机反扣到地毯上面。

“得,那咱们就不用操心了。”

吃饱喝足,盘子随手放到厨房水槽,不急着立刻清洗。王一博打开平板,不是去查企业财报,也不是去看演艺资源,而是点开了地图软件。

手指在屏幕上面漫无目的地划来划去。

“要不要随便找个地方晃一圈?不用很远,周边小城也行,看看冬日雪景。”

肖战凑过去,脑袋挨着他的肩膀,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地名。

“不用做攻略,开到哪里算哪里。”

一拍即合。

没有收拾大大的行李箱,只是找了两个轻便的双肩包。往里面塞两件厚实的换洗衣物、充电器、一包纸巾,再顺手抓上那罐没有吃完的禾木野果干。

水槽里的碗?走之前丢进洗碗机就行。

也不专门和任何人报备。

只是分别给秦北和顾允各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出门晃几天,非生死急事,不要打电话。

发完之后,干脆把工作群的消息全部调成免打扰。

秦北正在会议室对着一堆部门主管开会,手机叮了一声。他低头扫到那条消息,无奈地摇了摇头,身边几个高层还笑着打趣:“咱们这两位老板,又失踪看雪景去了?”

秦北摊摊手,早就习惯了:“不用找,找不到的。咱们继续开会。”

顾允看到消息,只是淡然一笑,给工作室的小助理交代一句:“不用去找肖战先生,一切照常运转。”

做好这一切,王一博和肖战拎着小包,溜溜达达下了地下车库。

没有目标,没有时间表。

车子驶出小区之后,王一博没有开上高速主干道,而是选了一条向西延伸的省道。道路两边是连绵平缓的丘陵,路边的果树林早已落尽枝叶,枝桠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满目清冬景致。

车速压得慢悠悠的,慢慢欣赏沿路冬景。

看见好看的路边小摊就随时靠边停下。

半路上碰到一个乡村冬日集市。不是什么知名旅游点,就是附近村镇自发形成的冬日赶集日。路边摆满摊子,红彤彤的糖霜柿子,一串串挂起来的干红辣椒,刚从冻土里面拔出来的新鲜萝卜,还有老奶奶推着小竹筐,卖自家做的暖香桂花糕、手工麦芽糖。

两个人戴好口罩,慢悠悠钻进热闹的人流里面。

不用在乎形象,不用提防一大堆镜头。这里没有人能够认出他们。

肖战买了一袋热乎乎的桂花糕,用纸袋子兜着,边走边揪一小块往嘴里送。甜甜的桂花香在舌尖散开,驱散冬日寒凉。王一博则盯上了摊位上刚炒出来的温热香瓜子,称了一大包。

逛了一个多小时,双肩包里面塞进去不少零零碎碎的冬日吃食。

重新回到车上,继续往前漫无目的地开。

开到午后,随意拐进一个临江的小镇。镇子很小,一条江水穿城而过,江面凝着薄薄的碎冰,街道安安静静,游客稀少。找了一家临江的小馆子,点了一锅鲜美的江鱼,再加两个本地的暖胃小菜。

小店的老板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做菜味道朴实温热,最适合冬日食用。

吃饱之后,他们没有着急走。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散步。江水不急,悠悠地向前流淌,带着细碎薄冰缓缓涌动。岸边有不少老人搬着小马扎坐着钓鱼,一坐就是一下午,不在乎能不能钓上来几条,只图冬日清闲。

肖战靠在江边的石栏杆上,看着水面浮动的波纹与碎冰。

“你说,咱们这样子会不会太不像话?两个甩手掌柜。”嘴上虽然这么问,语气里面却半分愧疚都没有,反倒带着一丝松弛的笑意。

王一博站在他旁边,手肘也搭在石栏上,迎着微凉的江风。

“有什么不像话。”他慢悠悠开口,“又不是撂挑子不管,只是不去抓那些细碎的小事。重大的事情我们还是会出面。秦北喜欢做管理,顾允擅长运营。让擅长的人去忙活,我们腾出时间过日子,两全其美。”

这话一点没错。

不是摆烂到彻底不管不顾。公司的顶层制度、重大投资风险、底线方向,他们心里清清楚楚,一旦遇到真正的大事,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来做决断。只是那些日复一日无穷无尽的琐碎日常,他们全部放心交给了值得信赖的伙伴。

不再贪心的想要牢牢攥住所有的事情。

想通了这一层,心里就没有一点负罪感。

在江边待到冬日日头稍稍偏西,才又重新上车。

没有往回赶。

顺着省道继续往前,找到了一个藏在山脚下的民宿。院子里面种满了耐寒的越冬雏菊,门口还有一棵巨大的老银杏树,冬日枝桠疏朗,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残雪,干净又温柔。直接上前去问有没有空房。

刚好剩下一间二楼带小阳台的屋子。

付钱入住。

放下背包,两个人跑到院子的银杏树下。脚轻轻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细碎、沙沙的轻响。

民宿的老板是一对退休的夫妻,待人温和,不爱打听客人的私事。傍晚的时候,还给他们送来了一小壶自家酿的桂花甜酒,叮嘱说度数很低,冬日浅尝,暖身刚好。

夜色慢慢落下来,冬日暮色来得极快。

阳台上面摆着两张小小的藤椅。

两个人坐在这里,吹着山间清冽的晚风,慢慢喝着甜酒,嗑着下午集市买来的瓜子。

手机安安静静丢在房间的桌面上。

不去刷工作消息,不去看热搜,不去关心外界又起了什么样的动静。

偶尔闲聊几句,聊聊路边覆霜的果树,聊聊江里面带着碎冰缓缓游动的小鱼,聊聊下次要不要去南边看冬日碧海。话题轻飘飘的,没有一点沉重的分量。

此刻远在洛城的博肖集团大厦。

顶层宽敞的老板办公室,大门安安静静锁着。

员工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大家都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不要总盼着两位老板天天来坐班。要是哪天王一博和肖战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那多半是出了非常重要的大事,需要他们来定方向。

平时嘛,不用找。

大概率又不知道跑到祖国哪一条风雪小路上面晃悠去了。

偶尔还有新来的实习生不懂规矩,跑去问秦北:“要不要联系一下两位老板,汇报本周的数据?”

每到这个时候,秦北就会摆摆手,哭笑不得:“不用。一切正常运行就不必打扰。等他们看够雪景玩够了,说不定哪一天就凭空冒出来了。”

肖战工作室那边也是同样的景象。

顾允有条不紊带着团队运转,商务筛选,内容策划,公益项目的对接,一桩桩事情安排妥当。只有遇到实在拿不准的抉择,才会留着消息,静静等着不知道在哪一处冬日旅途当中的肖战抽空回复。

不少圈子里面相熟的朋友,偶尔会打趣秦北。

“你们家两个大老板,天天到处乱跑看风景,你压力不小吧。”

秦北只是笑。

“压力是有,但乐在其中。他们之前绷得太紧了,现在这样子挺好。再说了,要是他俩天天拴在办公室,那还要我们这一大帮管理层干什么?”

山脚下民宿的夜晚,格外安静清冷。

只有冬虫细碎微弱的鸣叫,一阵阵从院子的枯草花草里面飘上来。

瓜子壳装在了一个小小的纸碗里面,甜酒也喝得见了底,周身暖意融融。

肖战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王一博,晚风撩动他额前的碎发。

“明天往山里那条小路开开?”

王一博耸耸肩,眼神带着随性:“没有方向,明天早上起来看心情。车子往路宽的那一头开就行。”

不用计划,不用焦虑,不用奔赴任何一个目的地。

做两个自由自在、心安理得的甩手掌柜,开着车,沿着漫长的冬日道路,去寻找属于他们慢悠悠的二人时光。

本来这次出门,他俩是没打算带走栗子和柴柴的。

出发那天急着拎起双肩包就溜,车子开出去半个钟头,肖战猛地一拍大腿,忽然想起这两个小家伙。

“哎呀,猫和狗!”

王一博也是一愣。

两个人只顾着随心所欲跑路,脑子里面装满了漫无目的的冬日旅途,居然差点把家里的小生命给忘干净。

好在早有预案。自从他们开始经常性到处乱跑之后,就联系了一个上门喂养的小姑娘。人很靠谱,做事细心,冬天天冷会特意帮宠物关好门窗,每天定点上门,添粮、换水、清理猫砂,还会拍几段小视频发过来。

不过此刻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掉头回去接上?”

“行啊。”

没有半点犹豫,王一博直接找了前方可以掉头的路口,方向盘一打,顺着省道往回折返。

栗子是一只橘色的短毛小猫,名字来源于他们某天在家吃的糖炒栗子。小家伙脸圆圆的,性格懒散,大部分时间都趴在窗台那块放着北疆小石头的木托盘旁边晒太阳睡觉,不爱闹腾,好奇心却很重,但凡袋子发出一点声响,立刻颠颠地跑过来围观,冬日里最是贪暖嗜睡。

柴柴是一只黄白相间的小柴,精力旺盛到离谱。永远闲不住,一听见开门的动静尾巴就摇成小马达,最喜欢叼着拖鞋满屋跑,偶尔还会去故意逗一逗高冷的栗子,然后被小猫啪地一爪子拍在鼻子上,寒冬里也依旧活力满满。

车子重新开回小区地下车库。

上楼开门的时候,柴柴老远就嗅到了两个人的气味,咚咚咚狂奔过来,爪子哒哒敲击地板,喉咙里面发出呜呜的欢喜动静,驱散屋内冷清。栗子倒是矜持许多,只是慢悠悠从窗边的托盘上面抬起脑袋,眯起圆眼睛瞟了他们一下,尾巴轻轻勾了勾,算是打过招呼。

肖战弯腰一把抱住冲过来的柴柴,胳膊箍住毛茸茸暖乎乎的身子。

王一博走去抱栗子。橘猫体重不轻,沉甸甸一坨,安安稳稳窝进他臂弯取暖,只是爪子轻轻扒了一下他的袖口。

“这下好了,旅行队伍扩容。”王一博低头揉了揉栗子的圆脑袋。

临时翻出两个便携外出包。猫包透气柔软,保暖性极好,还给柴柴找了一条安全带,可以固定在后座。又一股脑把宠物粮、小零食、拾便袋、猫砂盆、一次性猫砂全部塞上车。冬日出行,还特意带上了小家伙的小毛毯。

给上门喂养的小姑娘发了一条消息,说不用再来了,他们临时决定带着两只小家伙出门看冬景。

做完这些,一行四个,再一次正式出发。

后座就此变得热闹温暖起来。

柴柴乖乖趴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绑好了安全扣,鼻子贴在玻璃窗上,不停往外张望。外面掠过的覆霜树林、枯黄稻田、低空飞鸟,每一样冬日新鲜事物都能让它耳朵唰地竖起来,偶尔激动了,轻轻哼唧两声,但是不会乱叫。

栗子就不一样了。

一开始待在保暖猫包里,还有点紧张,来回小幅度挪动。适应一阵子之后,干脆从包里面钻出来,小心翼翼趴到后座中间铺着毛毯的软垫上。它不热衷于看冬景,找了一个晒得到暖阳的角落,蜷成暖暖的一小团,眯着眼睛打瞌睡。

车子慢悠悠继续沿着省道往前开。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软软洒在动物毛茸茸的皮毛上面,暖融融一片。

开到临近中午,他们路过一片开阔的河滩空地。路边有一块平整的草坪,覆着薄霜,周围没有车流喧嚣。王一博找了安全的位置靠边停车。

解开柴柴的安全带。

刚松开来,小柴“嗖”的一下就窜下了车,踩着带霜的草坪往前冲,跑出去一小段,又立刻回头,停下来眼巴巴望着两个人,生怕主人没有跟上。

肖战拎出来一条长长的牵引绳,不敢解开。野外冬日路况复杂,不确定因素太多,还是拴着放心。

王一博把栗子抱出来。橘猫胆子偏小,怕冷又怕陌生,不肯踩冰凉带霜的草地,四只爪子悬空,一个劲往人的怀里缩。王一博只好坐在草坪的一块避风大石头上面,把猫放在自己腿上挡风取暖。

风轻轻吹,带着冬日的清冽。

柴柴拽着牵引绳,在周围来来回回地嗅,一会儿扒拉地上冻结的草籽,一会儿追着低空飞舞的绒毛小雪粒小跑。跑累了,就呼哧呼哧吐着舌头,颠颠跑回来,把脑袋往肖战的手心蹭,浑身带着清冷的风息。

肖战顺着它毛茸茸的后脑勺来回摸。

“慢一点,别疯过头,小心着凉。”

玩了大概四十分钟,冬日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些许寒凉。怕两个小家伙吹风着凉、口干缺水,拿出便携水杯和小碗,倒上干净的温水。柴柴低头咕咚咕咚猛灌好几大口。栗子只是伸出粉嫩的舌头,浅浅舔了两下温热的水。

简单吃了点随身带的午饭,没有久留,避免长时间吹风。

重新回到车上赶路。

疯跑一阵之后,柴柴的精力耗掉大半。回到后座,不再到处激动张望,靠着窗边的暖阳,眼皮慢慢耷拉下来,没过一会儿,脑袋一点一点,沉沉睡了过去。栗子本来就是爱睡的体质,这会儿也换了个姿势,靠着柴柴暖暖的后背蜷成一团,抱团取暖,睡得安稳。

一大一小两个毛茸茸挨在一起沉沉酣睡,治愈又温暖。

肖战从后视镜瞥见这一幕,忍不住笑起来,轻轻碰了碰王一博的胳膊,朝后面扬了扬下巴。

王一博扫了一眼,嘴角也弯起来。

“好家伙,还抱团取暖。”

下午三点多,寻到了之前看好的那间山脚下的民宿。

当他们牵着柴柴、抱着栗子走进院子的时候,民宿的老夫妻眼睛一亮。老板笑着上前:“哎呀,还带着小宝贝一块儿出来看冬景呀!我们小院允许宠物入住,冬天暖和得很。”

这下省心了。

二楼阳台的那个房间足够宽敞,采光极好,冬日暖阳满满铺满房间。

放好行李,先给猫狗安顿吃喝、铺好保暖小窝。柴柴一进院子就迫不及待想去探索新地盘,拽着肖战在院子里面来回溜达,围着那棵巨大的落雪银杏树绕圈圈。满地薄雪被它跑的哗哗响,踩出一串小小的爪印。

栗子则被王一博放到阳台的藤椅上,裹着柔软的小毛毯。

橘猫小心翼翼迈着步子,走到栏杆边上,探头往下望了望冬日空旷的地面,瞬间往后缩了半步,赶紧退回到藤椅中间的毛毯上趴平,再也不靠近边缘,乖乖晒太阳取暖。

傍晚,冬日天色快速柔和暗沉下来。

他们搬两把椅子放在银杏树下的避风处。

柴柴趴在脚边的软垫上,啃一根专用的磨牙小零食,咔嚓咔嚓。栗子跳上王一博的大腿,安安静静卧着取暖,时不时发出轻微舒服的呼噜声。

空气里面飘着淡淡的冬日枯叶与寒霜的清冽气息。

肖战低头看着脚底下甩着尾巴啃零食的柴柴,又看了看王一博怀里圆滚滚暖乎乎的橘猫。

“当初决定养他俩的时候,还担心冬天出门太不方便。”

王一博手掌慢悠悠顺着栗子的后背,小猫呼噜的声音更大了。

“方便不方便,全看自己怎么安排。冬天路寒风大,实在不方便,那就放慢脚步,慢慢走。”

以前的他们,总觉得旅行就要干脆利落,来去匆匆。现在不一样,因为带着两只小家伙,车速不自觉放得更慢,不会再一口气开好几百公里。冬日天冷风大,沿途停下来避风休息的次数变多,愿意花时间去找一块避风的暖阳草坪,陪着小狗撒一会儿欢,等着小猫慢慢适应陌生的冬日环境。

节奏比从前还要松弛温柔。

手机依旧保持免打扰。

远在洛城的秦北,某天随手刷到一个陌生游客发的短视频。画面很远,隔着一片落雪银杏树林,隐隐能看见两个身影,脚边还有一条黄白色的小柴。

秦北盯着屏幕,无奈地笑了,随手转发给办公室的几个高管。

“看吧,人又不知道在哪看雪逍遥了,还带了猫狗。”

一群人看完嘻嘻哈哈,转头继续埋头处理集团的各项业务,谁也没有想着去打电话打扰。

顾允那边偶尔也会收到肖战随手发来的一张照片,没有多余文字,就是栗子趴在车窗晒暖阳、或者柴柴踩雪撒欢的抓拍。

不需要回复什么工作,仅仅只是分享一张随手拍下的冬日碎片。

夜色慢慢笼罩住山间小院,寒意渐浓。

民宿的路灯柔和地亮起来,暖黄灯光驱散冬日寒凉。

柴柴跑了一整天,已经有点累,乖乖趴在他们脚边打哈欠,蜷缩着身子取暖。栗子依旧黏在王一博腿上,不愿意挪窝,贪恋着掌心的温度。

晚风穿过银杏的空枝桠,卷起细碎的残雪,轻轻飘落在地面。

肖战仰起头,望着天上零零散散的星星,冬夜星空格外澄澈透亮。

“明天往山里那条小路开开?听说深处还有一处浅溪,冬日不冻,特别好看。”

王一博低头摸了摸怀里暖洋洋的栗子,抬眼看向他,点点头。

“行,顺便带柴柴去踩踩冬日活水。”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

没有定闹钟,是院子里几只早起的麻雀,在银杏光秃秃的枝桠上面叽叽喳喳地闹腾,才慢慢把屋子里的人从睡梦当中唤醒。

最先醒的其实是柴柴。

天刚蒙蒙亮,冬日昼短夜长,天色还带着淡淡的青灰,小柴就醒了,耐着性子趴在温暖的地毯上,安安静静等主人睡醒。忍了好一阵子,见两个人还没有动静,才忍不住抬起鼻子,轻轻拱了拱肖战垂在床边的手背。

痒痒的触感一下子传过来。

肖战睫毛颤了颤,睁开惺忪的眼睛。

低头一看,黄白一团暖乎乎的毛茸茸脑袋正凑在边上,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盯着他,尾巴压在地面,抑制不住地轻轻来回扫动地毯。

另一边,栗子倒是丝毫未扰。橘猫霸占了床头柜一小块洒满晨光的位置,肚皮翻出来,四仰八叉睡得毫无防备,呼噜声细丝丝的,在冬日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王一博也被这边轻微的动静扯醒了。

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一阵舒缓的轻响,驱散一夜沉睡的慵懒。

“这小家伙,醒得倒是早。”他低头看向眼巴巴撒娇的柴柴。

不急着立刻起床。两个人靠在床头,逗了一会儿凑过来撒娇的小狗。等冬日太阳爬高、驱散晨间寒气,才慢悠悠下地洗漱。

民宿老奶奶一早就在厨房忙活。冬日的早饭最是暖胃,是热腾腾的小米粥,软糯的蒸南瓜,还有刚出锅的金黄玉米馍。

端到小院避风的石桌上吃。

柴柴拴在旁边,眼巴巴盯着饭桌。肖战掰了一小块没有放盐的蒸南瓜,放到它专属的小食碗里面。栗子不爱吃这些温热主食,蹲在石桌的边沿,歪着脑袋观望,王一博挑了一点适口的猫条,撕开包装递过去。

吃饱收拾妥当,把出门要用的东西清点一遍。

牵引绳、恒温饮用水、两个小家伙的保暖零食、吸水毛巾、便携小铲子,还有挡风的小毛毯。听说山里面那条浅溪冬日水流温和,水底是平整光滑的鹅卵石,水很浅,不冻手不刺骨,刚好适合柴柴冬日撒欢。

临走之前,民宿老爷爷好心提醒。

“往里面开,路不算宽,冬日路面微滑,慢慢开。溪边石头潮滑,狗子跑的时候可得看紧点。”

“好嘞,谢谢您。”

道谢之后,王一博发动车子。

山里的小路果然不宽敞,双向刚好容纳两台车错开。道路两边长满了落尽枝叶的灌木丛,枝桠挂着薄霜,偶尔还能看见冬日留存的野酸枣挂在枝头,红红的一小颗,缀满霜花。车速压得很低,晃晃悠悠往山谷深处走。

后座,栗子老老实实待在铺了厚软垫的篮子里面,裹着小毛毯,懒洋洋看着窗外不停往后退的霜雪树影。柴柴就坐不住了,身子时不时抬起来,鼻子对着车窗外面使劲嗅冬日的清风,耳朵一直竖得笔直,满是好奇。

大概开了二十多分钟。

隔着一排矮树林,隐约听见哗啦啦流水的声响,在安静的冬日山谷里格外清晰。

找到一块能够临时停车的平整避风空地。熄火下车。

一解开安全带,柴柴激动得浑身发抖。肖战握紧牵引绳,不敢松手。穿过短短的林间小道,一片清亮的冬日浅溪豁然出现在眼前。

溪水不深,堪堪没过成年人的脚踝,冬日依旧活水潺潺,没有封冻。阳光落进水里,把底下大大小小圆润的鹅卵石照得清清楚楚。水流慢悠悠淌着,没有湍急的浪花,清透温柔。

刚靠近水边,柴柴猛地往前一蹿。

爪子踩进微凉的溪水里面,它愣了一秒。

好像是没有料到冬日的溪水居然这么凉,瞬间又把爪子缩了回去,脑袋歪着,低头盯脚下流动的波纹。

肖战和王一博站在边上,一下子被它这个可爱的反应逗笑。

“哟,还知道怕冷。”

笑完还没两秒。

好奇心很快压过了微凉的刺激。柴柴试探着再次把脚掌放下去,这一回不再退缩,啪嗒啪嗒踩着水往前小跑。水花被它蹬得到处飞溅,溅到了肖战的裤脚,清清凉凉。

绳子被扯得直直的。

“哎哎,慢点儿!”肖战手上稍微用点力气拉住,“别跑太远,小心滑倒。”

柴柴哪里听得进去,兴奋得舌头长长吐出来,呼哧呼哧喘气。沿着水边来回冲刺,时不时低头去扒拉飘过去的一小片碎落叶,把叶子当成猎物,追着漂走的水花来回疯跑,寒冬里依旧活力满满。

王一博找了一块干燥宽大的避风石头坐下来。怀里抱着怕冷、不愿意沾水的栗子。橘猫眼神紧张,紧紧盯住在水里撒欢的柴柴,看见溅起来的大水花,就耳朵一压,往王一博胸口缩一下,满满嫌弃又谨慎的模样。

“栗子有点嫌弃它闹腾。”王一博轻轻揉着猫暖暖的脑袋。

肖战牵着绳子,陪着小狗在浅滩上面逛。

柴柴跑嗨了,忽然一个急转弯。脚下沾了水的鹅卵石格外潮滑。只见小家伙身子猛地一晃,屁股一歪,咚的一下坐到浅浅的溪水里面。

哗啦一声!

这下全身下半截直接打湿。

它自己都懵了,呆呆坐在水里,脑袋抬起来,一脸茫然地望向肖战,湿漉漉的毛发沾着水珠,格外呆萌。

肖战瞬间笑到直不起腰。

“完蛋,摔了吧。”

赶紧把小柴拉回到岸边干燥的石头上避风。王一博从背包翻出来提前备好的超大吸水干毛巾。两个人一块儿裹住湿漉漉的小狗,快速擦干它湿漉漉的肚皮、爪子和尾巴,避免冬日吹风着凉。

湿漉漉的柴柴闻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溪水清腥气,毛发软软贴在身上。

栗子在王一博怀里,远远看着落汤鸡模样的柴柴,居然伸出一只爪子,飞快隔空拍了一下,又立刻收回去,一副“离我远点不要蹭湿我”的傲娇姿态。

这个小动作,刚好被王一博捕捉到。

“哈哈,真的嫌弃上了。”

擦得差不多之后,也不敢让它再不停疯跑吹风。任由柴柴趴在阳光最足的石头上面,靠着冬日暖阳慢慢烘干皮毛,晒得暖乎乎的。

时间慢悠悠流淌。

水流哗啦啦响,风吹过冬日山谷的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清冷又治愈。

肖战挨着王一博坐在大石头上避风晒太阳。一边是怀里呼噜安稳的暖乎乎橘猫,一边是脚边晒毛休憩、时不时轻轻甩一下耳朵的小柴。

没有任务,没有消息催促,不用盘算接下来要奔赴什么地点。

就安安静静,肆意浪费着这一整个温柔松弛的冬日上午。

歇到日头爬到头顶,驱散山谷寒凉,气温慢慢升高。

他们拿出背包里面带的简易饭团和水果,就在避风的树荫底下解决午饭。柴柴啃它专属的温热肉干零食,栗子小口吃着暖胃罐头。

吃完稍作休整,不打算继续往更深的山里去。

一来冬日山路越往里越窄,路面湿滑不安全,二来湿过身子的小狗不宜长时间吹风,避免着凉。

收拾好所有垃圾,一点不留,全部装进袋子带走,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返程往停车的位置走。

回去的路上,后座画风彻底变了。

疯玩过后电量彻底耗尽。柴柴湿漉漉的毛已经被冬日暖阳晒得大半干爽,暖融融地瘫在垫子上面,脑袋一耷拉,很快呼呼睡沉了。栗子也懒得再去管这个吵闹的小伙伴,蜷在一旁温暖的毛毯里,闭起眼睛安稳打盹。

车子平稳地沿着蜿蜒冬日小路往外开。

王一博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

“说真的,带着两个小家伙,冬日出行的节奏慢了好多。”

“慢一点挺好。”肖战靠在副驾,望向窗外不停掠过的霜雪山林,眼底温柔,“冬天本来就该慢慢过,我们出来从来就不是为了赶路。”

等他们慢悠悠开回民宿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暖阳正好,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