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言支持破阴谋
阳光移到了她的脚边,照出一道清晰的影子。江晚星仍站在原位偏左的位置,手垂在身侧,掌心贴着帆布包内侧那本《百病回春录》的轮廓。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周围的声音渐渐从四面八方涌来——记者提问、嘉宾议论、手机快门声此起彼伏。程砚修被几名工作人员围住,正低声争执,脸上强撑的体面已裂开缝隙。
就在这时,谢临风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主控台。黑色卫衣的兜帽滑落,露出干净利落的短发。他掏出一部旧手机,解锁后递向技术人员:“请把这段音频投到大屏上。”
技术员迟疑地接过,看了眼主持人。主持人点头。
两秒后,宴会厅响起一段录音。
“……A3通道监控时间是昨晚三点十七分,”谢临风声音平静,“我接到电话,说有个志愿者晕倒在后巷。她才十九岁,在基金会做义工,连续三天没吃热饭。送到社区医院时血糖只有2.1。医生问她为什么不申请营养补助,她说‘项目名单早就删了’。”
画面切至屏幕,同步播放的是通话记录截图与医疗报告。表格编号、接诊时间、患者签名一一对应。有人开始翻看自己手中的流程册,寻找那个被宣传为“身心帮扶”的子项目。
“这不是个例。”谢临风继续说,“过去三个月,我接诊过七名因长期饥饿或焦虑引发病症的学生。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曾被列入‘文心助学基金’资助名单,但从未收到任何实际帮助。”
现场安静了几秒。
接着,他又点开另一段音频。这次是陌生女声,带着哭腔:“程总说,只要数据好看,孩子死活没人管。照片可以摆拍,合同能补,反正没人去查小学教室有没有新桌椅……”
全场哗然。
一名企业代表猛地站起身:“这是谁录的?”
“基金会行政助理林晓梅。”谢临风答,“她在凌晨两点打给我,只说了三个字:‘救救他们。’然后挂断了电话。三小时后,她提交辞职信,连夜搬离住所。”
江晚星看着他。他的语气始终平稳,没有激愤,也不带情绪起伏,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份病例。可正是这种冷静,让每一句话都更重一分。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言?”程砚修突然开口,声音绷紧,“一个连执业医师证都没有的人,凭什么代表医学界指责任何项目?”
谢临风转头看他,眼神未变:“我没有资格拿职称说话。但我有资格说事实。全市十七家社区医院的义诊签到表都可以查,我每周至少出现三次。而你呢?据我所知,你名下所有慈善活动的现场照片,拍摄时间都在下午四点前,但从无一次超过两小时停留。真正的帮扶不是打卡拍照。”
他说完,看向控制台:“现在,请调取昨晚三点A3通道的监控录像。我可以提供具体时间码。”
技术人员迅速操作。几秒后,画面出现在副屏:昏暗的巷口,一名穿蓝马甲的年轻女孩倒在地上,谢临风蹲在一旁检查脉搏,肩上的药箱敞开。时间戳显示:03:18。
镜头再一转,同一时段,会所B区停车场出口,一辆黑色轿车驶出,车窗降下一半,露出程砚修的脸。他手中端着酒杯,正与副驾的经纪人谈笑。时间戳:03:20。
对比画面并列呈现。
人群中的低语变成了明确的质疑。一位戴眼镜的老教授直接站出来:“我是省教育基金会顾问。如果这些证据属实,我们必须立即中止合作。”
“我也要求暂停赞助。”另一位女企业家举手,“我们公司原定捐赠五十万元,但现在需要先看到完整审计报告。”
主持人神情凝重,拿起话筒:“鉴于目前情况,我建议暂时冻结‘文心助学基金’所有资金流动,并提请监管部门介入调查。各位是否有异议?”
没有人反对。
程砚修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掐着尾戒,指节泛白。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四周的目光都不再落在他身上。闪光灯依旧亮着,但镜头对准的是江晚星和谢临风。
他缓缓后退一步,又一步。
直到背抵上后台门框。
他回头看了眼那扇通往走廊的门,脚步一顿。江晚星正望着他,眼神清亮,没有嘲讽,也没有胜利者的姿态,就像只是在确认一件事是否结束。
他咬了一下舌尖,转身推开身后那道门。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消失在拐角,再没有回头。
宴会厅里,讨论仍在继续。有人拿出笔记本登记联系方式,有人主动上前询问如何参与后续监督。媒体将镜头对准江晚星,但她轻轻摇头,把空间让给了谢临风。
“我不是为了曝光谁。”谢临风对着话筒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孩子因为一顿饭倒下。善款不该变成片酬,帮扶也不该变成表演。”
他说完,走回原位,停在江晚星侧前方一步远的地方。双手插进卫衣口袋,目光扫过全场,确认局势已稳。
江晚星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水杯。标签还没撕,温度刚好。她没喝,只是握着。
窗外阳光正斜照进来,落在她肩头。帆布包上的“向阳而生”四个字清晰可见。不远处的大屏仍未关闭,定格在两张对比画面上:一个是饿晕的女孩被抬上担架,另一个是程砚修举杯微笑的特写。
谢临风眼角余光掠过她,见她站着未动,便也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不近不远。周围人声嘈杂,却像隔着一层玻璃。他们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对视太久,只是在同一时刻微微松了口气。
主持人走上台,准备宣布下一步安排。记者席有人调整机位,重新对准中心位置。
江晚星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
十一点五十六分。
距离揭发不过二十三分钟,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