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毁我的咖啡店?
“你是不是又要毁我的咖啡店?”季遥的声音突然间有点低了,但也有点急,“你是不是又想闯进我的生活,然后把我的咖啡店给我毁掉,就像上次一样?”
陆时寒看着他,赶忙解释:“你别这样,你怎么这样想?我从来都没想毁过你的咖啡店,我真的喜欢你的咖啡店,真的。季遥,我真的喜欢。”
季遥看着他,突然间眼眶就红了。
陆时寒又说:“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我真的,我真的生活里不能没有你。”
季遥别过头去看向窗外。河面上有船慢慢划过,灯光在水里晃成一片碎金。
他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
“我要走了,我要回家。”
他转身往外走。陆时寒也没拦他,只是坐在那儿,看着他走出门,走进夜色里。
桌上的菜几乎没动。
陆时寒坐在那儿,坐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掏出钱包,结了账,慢慢走回自己住的地方。
街上人不多,路灯一盏一盏亮着。
他忽然想起季遥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在我心里,唐屿的分量比我重了不知道多少。”
他想反驳,可他反驳不了。
因为季遥说得对。
季遥回到住处,越想越生气。
他坐在床边,脑子里一遍一遍过刚才在饭馆里说的话,过陆时寒那张脸,过他那句“现在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他忽然站起来,翻出背包,在里面掏了半天,找到一张名片。
是陆时寒那天特意放在吧台上的,他本来想扔,后来随手塞进包里了。他盯着上面的号码看了几秒,拨了过去。
“喂。”那边接得很快。
“你现在方便吗?”季遥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再见一面。”
那边沉默了也就一秒,“当然方便。哪儿?”
季遥报了个地址,是河堤边上,离他住处不远,晚上没什么人。
挂了电话,他出门了。夜风很凉,吹得他清醒了一点,但胸口那股东西还在翻涌,压都压不下去。
他到了河堤的时候,陆时寒已经在那儿了。站在石阶上面,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远远看见他,快步走过来。
“季遥,晚上风大,你穿的有点少。”
季遥站在石阶下面,仰头看着他。
然后他冲上去,双手猛地推在陆时寒胸口。
陆时寒没防备,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你为什么又要出现?”季遥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得很高,“为什么啊?我现在的生活我自己一个人过得挺好的,我好不容易才把生活捋顺了,整明白,你干嘛又要来呀?”
季遥突然间冲上去,狠狠地再次推了一把陆时寒。陆时寒这次站稳了,但他没有还手,也没有躲。他本身就比季遥壮很多,就那么悖悖地看着季遥。
“季遥。”
季遥的声音又在抖,他整个人都在抖。
“你赶紧给我闭嘴,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你知不知道我当年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我那些年过得有多么卑微啊?你追唐屿满城风雨,我就在你的旁边看着,我像你的宠物一样,你出门去找他,我只能在家里等你回来,然后你半夜回来,你身上带着他的味道,我得假装闻不到,然后继续跟你在一起,我,我都觉得我自己当年恶心。”
季遥又推了陆时寒一下,力气小了一点。
“唐屿趁你不在的时候来找我,他对我耀武扬威,他说我配不上你,说我穷,说我是孤儿,说我什么都比不上他,说你就是看我可怜,说我像一只哈巴狗。他说你从小跟他一起长大,说他了解你,说你早晚就会在他身边。你也确实一直在围着他转,我是你们两个之间的什么呀?”
陆时寒的身子僵住了。
季遥接着说:“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我在想,他说的对,他说的都对。我就是配不上你,我就是什么都比不上他。我真的活得像一条狗,我活该。我明明知道你心里没我。我明明知道你在追他,我还赖在你身边不走。我觉得自己贱,贱得不行。”
他的声音又开始抖了。
“我那么多年,就那么低贱地活着。你吃什么我做什么,你用什么我买什么,你发脾气我忍着,你半夜回来我等着。我把我自己活成了一条狗,就为了能待在你身边。”
他推了陆时寒一把,这次力气很大。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来?我到了南城的时候都没这么难受过,我开咖啡店的时候都没这么难受过,我好不容易把那些事都压下去了,你为什么要来把它翻出来?”
他一下一下推着,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攒着的东西全推出去。陆时寒站在那儿,被他推得后退了好几步,始终没有还手。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每天晚上还会做噩梦?”季遥的声音裂开了,“梦见你踹门,梦见你摔东西,梦见唐屿站在我面前笑,说他才是站在你旁边的那个人。我这些年都不敢谈恋爱,不敢跟人走太近,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人就会变,就会跟你一样——”
他说不下去了。
他最后推了一下,手垂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慢慢滑下去,蹲在了石阶上。
河面上的风吹过来,他缩着身子,抱着自己的头。
“你们为什么都要来挤。”他的声音闷在胳膊里,很小,很碎,“我好不容易才有一块地方,你们为什么都要来挤。”
陆时寒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季遥蹲在地上的样子。那个缩成小小一团的背影,像一只被踢了太多次的狗,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起季遥刚才说的话。想起唐屿趁他不在去找季遥,想起季遥一个人在家里等他回来,想起季遥那些年是怎么过的。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这些。
他以为季遥待在他身边,就是待着。他以为季遥不说不闹,就是没事。他从来没想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唐屿会去找季遥,会说那些话,会一遍一遍地碾碎季遥那点可怜的、仅剩的东西。
而他,是那个让唐屿有资格这么做的人。
陆时寒慢慢蹲下来。
他蹲在季遥面前,隔着一臂的距离。
他想伸手,又不敢。
“季遥。”他喊了一声。
季遥没抬头。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唐屿去找过你。我不知道你每天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没问过你,没看过你,没在乎过你。”
他停了一下。
“我不是人。我一定改,真的。”
季遥的肩膀动了一下,但没抬头。
两个人就那么蹲在河堤的石阶上,一个抱着头,一个隔着一段距离蹲着。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
过了很久,季遥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你走吧。”
陆时寒没动。
“我让你走。”
陆时寒蹲在那儿,手指攥了攥又松开。
“我不走。”他说。
“那你随便,反正我要走了。”
他慢慢直起身子,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他没看陆时寒,只是撑着石阶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
陆时寒伸手想扶,他躲开了。
“别碰我,我自己能走。”
他沿着河堤慢慢往回走,步子有点虚。陆时寒站起来,跟在他后面,隔了几步远。
季遥走到巷口,停住了。
他回过头。
“你能不能别跟了。”
陆时寒站住了。
季遥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巷子。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陆时寒站在巷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慢慢往回走。
河堤上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路上,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