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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发疯

王一博冲进王氏老宅的时候,暴雨正浇透整座临川城。他连车都没停进车库,直接横在正门口。老宅的管家刚拉开大门,就被他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门框上。

“我爸呢?”

管家脸色发白:“老爷在楼上书房,但您现在不能——”

王一博没有听完,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木质的扶手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他踹开书房门的时候。他父亲正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连眼皮都没抬。

“来了。”

王一博站在门口,浑身上下滴着水。他盯着父亲的脸:“孩子呢?”

老人把茶杯放回杯托,动作很慢,很稳。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浑身湿透的儿子,表情像在看一个迟到的客人。

“哪个孩子?”

王一博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溅开,手立刻渗出血。他父亲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肖念。”王一博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在抖,“五年前,肖战寄回来的那个孩子。他在哪里?”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面边缘。信封上没有字,但封口已经被拆开过,边缘有些毛糙,像是被人反复打开过。

“在你爷爷留下的那间老宅里。”老人说,“保姆看着,今年五岁了。”

王一博抬头看父亲,视线像刀子一样。

“你一直知道。”

“我知道。”

“五年。”

“五年。”

王一博抓起那个信封,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照片上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裹在浅灰色的毯子里,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肖战的笔迹。

“他叫肖念。念你的念。”

王一博把照片翻过来,正面婴儿的眉心有一颗很小的痣,和念念一模一样。他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回信封,转身就走。

“站住。”

他父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刚才冷了几分。王一博停在走廊里,没有回头。

“你去了也没用。”老人说,“那个孩子不认识你。他从出生到现在,没见过你一面。”

王一博的背绷得很紧。

“肖战把他寄回来的时候,写了一封信。”老人继续说,“信里说,他养不起两个孩子。他带走了念念,把肖念留给了王家。但他有一个条件。”

王一博慢慢转过身,他父亲从书桌后面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什么条件?”

“肖战说,如果你有一天知道了肖念的存在,要去找他。”老人停顿了一下,“但如果你没有主动去找,那就不准任何人告诉你。”

王一博站在原地,他父亲转过身,看着他的脸。

“五年了,你一次都没问过。你甚至不知道肖战离开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一个。”

王一博的手指在发抖。他攥紧那只受伤的手,指缝间的血把掌纹染成暗红色。

“那封信呢?”

老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纸很旧,边角发黄,折痕处快要断裂。王一博伸手去接,他父亲却把手收了回来。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王一博看着他。

“你现在去,是因为你想要那个孩子,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欠肖战的?”

王一博想说但没有说出话,他父亲看了他几秒,把那张信纸放在了书桌上。

“你自己想清楚。”老人说,“想不清楚,去了也是白去。”

王一博把信纸拿起来,信纸上的字迹比照片背面那行更潦草,有几处被水渍洇开了,像是写的时候落了眼泪。

“一博,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个孩子的事,但你父亲派人来找我了。他说王家不能没有后,我信不过他,所以我提了一个条件。如果有一天你自己发现了这个孩子,并且来找他,那就说明你还记得我。如果你不来,那这个孩子就永远留在王家,和我没有关系。”

王一博的视线停在“你还记得我”这四个字上。

“我给他取名肖念,念念的念,你大概会觉得这个名字可笑。但我想让他记住,他有一个哥哥,叫念念。还有一个爸爸,在很远的地方。”

信纸的最后一行被水渍模糊了大半,只看得清几个字。

“……如果有一天你去找他,不要空着手去。他最怕……”

后面的字完全看不清了。

王一博把信纸叠好,放进口袋。他转身走出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他父亲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大门口,冲进雨里,发动那辆没熄火的车。

管家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老爷,要不要派人跟着?”

老人摇了摇头。

“让他去。”他说,“他欠了五年,该还了。”

王一博的车在雨里开得飞快,他打了三通电话。第一通给林助理,让他查王家老宅的地址。第二通给周景明,响了很久没人接。第三通他拨给了肖战的号码,依旧是关机。

车停在临川东郊一栋旧式洋房前,雨已经小了,变成细细的毛毛雨。王一博推开车门,走到那扇深绿色的铁门前。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他推开走进去,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的苦橙树,树下的石凳上放着一只小水壶和一双儿童雨靴。

王一博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棵苦橙树。树叶被雨洗得发亮,枝头挂着几颗青涩的果子。树下有一把木椅,椅子上放着一件叠好的儿童外套,外套口袋露出一角白色。

他走过去,把外套拿起来。口袋里是一张折成四方形的画纸,他展开。纸上画着一棵树,树下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大人的脸是空白的,小孩的脸画得很认真,眉心点着一颗小痣。

画纸背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说,这棵树是爷爷种的。爷爷说,爸爸小时候也在这棵树下玩。”

王一博把画纸收进口袋,他走到洋房门口,抬手按了门铃。等了很久,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头,看见他的脸,脸色立刻变了。

“王先生?”

“孩子呢?”

女人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王一博走进去。客厅不大,布置得很简单。沙发上放着一只旧兔子玩偶,茶几上散着几本绘本,还有一盒彩色铅笔。和念念那盒一模一样。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王一博抬起头。

一个五岁的小男孩站在楼梯拐角,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睡衣,光着脚。他扶着栏杆,低头看着客厅里的陌生人。男孩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眉心的那颗小痣在灯下格外清楚。他和念念长得很像,但更瘦一些,下巴尖尖的,眼睛也更大。

王一博看着他。男孩也看着他。

过了很久,男孩开口,声音很轻:“你是来找我的吗?”

王一博往前走了一步,男孩没有后退,只是把栏杆抓得更紧了。王一博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看着他。

“肖念。”他说,“但我爸爸叫我念念。”

王一博的手停在半空。

男孩从楼梯上走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然后他伸出小手,摸了摸王一博的袖口。他的手指很小,很凉,碰到那块被雨淋湿的布料时缩了一下。

“你的衣服湿了。”男孩说。

王一博低下头。他的视线落在男孩光着的脚上,然后落在客厅角落的一张矮桌上。桌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肖战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临川南站的大厅里,笑得很好看,但眼睛是红的。

那张照片和陌生号码发给他的一模一样。

但相框旁边还有一样东西,一只兔子钥匙扣。白色的,耳朵缺了一块。钥匙扣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几个字。

“如果有一天他来找你,把这个给他。”

王一博伸手拿起钥匙扣,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一行新的字,比之前那行更深,更用力,像是刻的时候手在发抖。

“爸爸对不起你。”

而钥匙扣的正面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孩子笔迹还在。

“爸爸,我等你回家。”

男孩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忽然伸出小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

“你哭了。”

王一博蹲下来,把男孩抱进怀里。男孩的身体很轻,比念念轻得多。他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了很久,才慢慢环住王一博的脖子。

“你是爸爸吗?”男孩的声音闷在他肩头。

王一博他想说不是,他想说他不知道,他想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另一个孩子。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把男孩抱紧了一些,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

而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他没有松开手,只用一只手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肖战。

只有一句话。

“肖念的生日是五月二十号。那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你大概早就忘了。”

王一博盯着那行字。怀里的男孩动了一下,小声说:“爸爸,我饿了。”

王一博把手机收进口袋,他抱着男孩站起来,走向厨房。冰箱里有鸡蛋和牛奶,他单手打开冰箱门,动作很笨拙,鸡蛋差点掉在地上。男孩在他怀里笑了一声,很轻,像一只小猫。

厨房的窗户外,那棵苦橙树在雨里轻轻摇晃。而王一博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老城区的出租屋里,肖战坐在念念的床边,手里攥着同一款兔子钥匙扣的另一只。念念睡着了,呼吸很平稳。肖战低头看着钥匙扣背面自己刻的那行字,手指反复摩挲。

“爸爸对不起你。”

他刻了两只,一只寄给了肖念,一只留给了念念。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很轻,但很急促。肖战站起来,走过去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照亮了门口站着的人。

周景明浑身湿透,脸色发白。

“肖战。”他喘着气,“你听我说——”

“怎么了?”

周景明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寄给肖念的那只钥匙扣,被王一博的父亲掉包了。”

肖战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

“那只钥匙扣背面的字,被人改过。改成了另外一句话。”周景明的声音在抖,“你儿子今天见到王一博的时候,把那句话念出来了。”

肖战攥紧了门框。

“哪句话?”

周景明看着他。

“王一博,你不配做他爸爸。”